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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可是,裴白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9章 第 39 章 可是,裴白
室內一片寂靜。
當溫歲嗫嚅問出這句話後, 房間裏很久都沒人說話,只有月光在緩緩變換着,從桌子上移到地下, 又迤逦在了溫歲腳邊。
溫歲愣了很久很久,久到她覺得渾身凝固的血液似乎都開始散發着寒氣, 讓她覺得好冷。
為什麽她會覺得這麽冷。
當她師尊和她說出, 她可以擺脫這死局的時候,她應該高興的。
當師尊說, 她可以活下去, 可以修煉,甚至還可以飛升的時候, 她應該開心的。
她以前就一直想活下去, 她茍且偷生, 忍着那副病體,忍着疼痛活了這麽多年,不就是為了活下去嗎……
可是為什麽, 當她她聽到後面,當她聽完師尊說的這些話後,她一點都覺得不開心。
溫歲根本笑不出來。
反而心口這裏像是被什麽巨石重重壓着, 讓她喘不過氣, 反而渾身都冒出了一種被刀子割開皮膚的疼痛感。
好像哪裏被割開了傷口,有血在流着。
她覺得很疼, 很難受。
因為她明白,若她要飛升, 若她要改寫死局,用的便是裴白的命。
她不想裴白死。
在長久的寂靜之後,溫歲看到她師尊微微俯下了身, 雪白長袍映上月色,渾身都透出了一種比雪還要冷的氣息。
讓溫歲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甚至有些瑟瑟發抖。
在面對她這個徒弟的時候,她師尊總是溫和而平靜,甚至可以說是溫柔的。
從來沒有哪一次,溫歲會在她師尊身上感受到如此冰冷的氣息。
師尊生氣了嗎?
她方才問的話,氣到師尊了嗎?
溫歲忍不住這麽想,抿了抿唇,又是一陣懊惱和後悔。
師尊為了她這個徒弟,已經付出很多,也失去很多了……
師尊對她這麽好,就和她爹娘一樣,她不能頂撞師尊,讓師尊傷心。
于是,溫歲決定要好好和師尊說話。
師尊修的是蒼生道,都說師尊仁愛世人,除了妖魔之外,從不殘殺生靈,以前要不是為了她這個徒弟,師尊也不會在裴白身上種下蠱毒,虧損陰德,以至于道心有損……
只要她好好說,表達自己的想法意願,她相信,師尊會理解的,不會逼她的。
更不會讓她強行用裴白的生機和壽命去修煉飛升。
想到這,溫歲方才的焦躁和心急也平複了下來。
她決定換一種方式和師尊說,讓師尊知道,她不願意這麽做,讓師尊打消這個念頭的時候,溫歲忽然又聽到她師尊一聲輕嘆,緩緩落在她耳邊。
“那又如何呢,歲歲。”
溫歲的心驀地往下一沉。
因為驚訝和難以置信,她淺褐色的瞳孔微微放大着,她看着此時此刻離得她很近的師尊,下意識地呢喃着:“什麽……”
聲音都是啞的。
溫歲有些頭昏腦脹了。
她沒想過師尊會反問她這麽一句。
謝道岐俯下身,拉進了與他小徒弟的距離,神情看上去似乎還是沒有悲喜哀樂,像是一尊供奉在神廟裏的雕塑。
溫歲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歲歲,裴白于你而言,一直便是如此。”
“他不過是你續命的工具,小時候是,待你們長大了到如今,也應該是。”
“歲歲為何……如此介意。”
“不,不……”溫歲看向她師尊冰雪般的瞳孔,忽就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
“師尊,不是的……”
“裴白不是……”溫歲有些慌亂地低下頭,看着自己的雙手,閉眼睜眼間,便覺得自己的手上全都是鮮紅的血。
裴白的血。
一股巨大的,莫名的情緒像潮水一樣沖湧開來,将她的心防沖得粉碎。
“我一直,都沒有把裴白當工具……”
“沒有的,我沒有……”
“小時候就沒有……”
“我是很想活,想可以活很久,想可以見我爹娘很多面,可以陪着他們,也陪着師尊,也想可以練劍,可以飛升,但是……我不想喝裴白的血,吃裴白的肉,啃他的骨頭,最後還要踩着他的命去飛升……”
“這太可怕了,太可怕……”
“師尊,這不是飛升,而是對我的懲罰……”
溫歲跌跌撞撞的,往後退了好幾步,原本白皙紅潤的臉慘白不已,甚至于哐當一聲,巨大的碎裂聲突兀地在這房間裏,在寂靜的夜裏炸開。
溫歲雙手捂着臉,淚流滿面:“師尊,您知道嗎,從知道我喝的是裴白的心頭血那天起……”
“我便天天做噩夢,天天……”
“每天我都會夢到裴白躺在血泊之中,不只是死了還是活着,我看到,看到他睜大着眼睛在看我……”
“我會夢到他看向我的眼神裏全都是恨……”
“粘稠的恨。”
“但您知道嗎……”溫歲愣怔着,她沒有再哭,眼睛沒有焦距地看向某一處,眼眸裏仍有水光閃爍,
“裴白沒有恨我。”
“他不恨我……”
“一點都不恨我……”
“甚至,他還,還……”
想到裴白為她所做的種種,溫歲心髒這裏一陣抽痛,眼淚忽然又大顆大顆砸下。
啪嗒啪嗒,屋內靜得能聽到她流淚的聲音。
謝道岐聽到了他這個小徒弟的哭聲,也看到了她的眼淚。
謝道岐看着他的小徒弟,良久,他往前走了兩步,似乎擡起了手,可片刻後,又無聲垂了下去。
他背着手在身後,無悲無喜的臉上似乎沒有一絲波瀾,平靜地問了她一句話:
“歲歲,你對他,有了男女之情。”
“他,蠱惑了你,是麽?”
溫歲先是一愣,待意識到她師尊問了什麽後,她詫異地睜大了眼睛,然後……整張臉肉眼可見的變紅了……
耳垂滾燙。
她還是第一次聽到師尊問這些話。
她一直覺得,師尊聖潔清冷,不曾沾染,也不關心這些俗事。
師尊怎麽會突然問這個……
“沒有啊……”
“師尊,和,和這事沒關系啊,不能混為一談。”
溫歲臉通紅,目光又不停地游移,簡直不知道看哪裏才好。
被師尊當面問這種事情,真的是好尴尬,好羞恥。
就跟上次她偷偷摸裴白的唇,師尊當場出現了一樣……
謝道岐将小徒弟的臉紅和心虛盡收眼底。
他眼眸裏冰霜堆積,面上依然平靜,沒有波瀾。
“那此事便這麽定了。”謝道岐收回目光,拂袖轉身。
語氣聽起來毫無商量餘地。
溫歲一驚,急得連忙跑到她師尊面前,孩子氣地伸出雙手,攔住了她師尊的去路。
“我不願意!師尊,不要這樣,我真的不想再做這樣的事了……”
“裴白真的會死的……”
“他身上有了我的病氣,身體已經不好了……我之前已經看到他在咳嗽了,說不定還會吐血……我必須要找到方法解除那咒術……”
“我不要,不要踩着他的命去飛升……”
“裴白會死的,他真的會死的……”
謝道岐看着她:“歲歲,你知道你會死嗎?”
溫歲立馬回:“那我就去死。”
這話一說出,溫歲竟然在她師尊眼裏看到了一絲沉痛之色。
溫歲知道,她師尊傷心了。
但溫歲,沒有收回這句話。
她還是一副伸出雙手攔着她師尊的姿勢。
“歲歲長大了,不聽師尊的話了。”謝道岐笑了一下。
是苦笑。
“歲歲心裏,還有我這個師尊嗎?”
溫歲緩緩垂下了手,有些哽咽地說:“當然有,師尊……”
“師尊也對我很重要……”
“夜深了,你早些歇息。”
“歲歲,明日起,你便和師尊一起,在雲月殿修煉閉關。”
“師尊……”溫歲想起自己已經答應了裴白,明日會去找他練劍,帶着哭腔又喊了一聲她師尊。
“歲歲,師尊只有你這麽個徒弟。”
“在你心裏,裴白要比師尊還重要嗎?”
溫歲說不出話了。
可是,裴白怎麽辦?
裴白要怎麽辦啊……
——
滿月高懸,竹林的小木屋裏,裴白在打坐修煉。
他運轉靈力調息,卻發現靈力受到阻滞,有一股病氣在他體內經脈阻滞靈力,蠶食生機。
此時的裴白沒有記憶,并不知道這病氣因何而來。
許是先天如此。
經脈被翻攪的疼痛,想必也是因為此。
調息靈力被阻滞,他修道的境界想要突破最後一境,難。
裴白嘗試多次,均無法讓靈力沖破病氣的阻滞,反而心脈受損,吐了好幾口血。
他看着地面的血,目露疑惑。
此時的裴白并不知道這病氣因何而來。
但他必須要修煉,必須變得更強,突破最後的境界。
不知為何,裴白堅信,這是他必須要去做的事情。
在又嘗試調息靈力之後,裴白的神識探到了體內的……魔氣。
還有被魔氣包裹着的……魔魂。
他的魂魄。
他之前修了魔?
裴白此刻意識到,他的記憶,有了缺失。
他不記得那位公主殿下,想必也是因為此。
那位公主殿下……是他的什麽?
為什麽他的識海裏面沒有她的記憶。
裴白不清楚,但他知道……她一定很重要。
明日,她又會來找他了。
雖然記不起來這位公主殿下,但想到這,裴白稍稍安心了下來,繼續修煉。
靈力調息受阻,修道境界無法更近一步,裴白便轉而利用起了體內的魔氣和魔魂,開始修煉魔道。
只要能得到力量,能變強,修的是什麽,又有什麽關系。
裴白修魔很快,沒有任何受阻。
不過一個晚上,境界便連連突破。
只是魔道的境界上去了,他魂魄和道心之上纏繞的魔氣也就越重了。
随時有走火入魔,跌入魔道的風險。
裴白修魔之事,沒人知道,因而,只要他壓制住體內的魔氣,掩飾身上修魔的境界,便不會有人發現。
他可以待在這衡天宗,正道宗門不會讨伐他。
但他,又為何要留在這裏?
裴白醒來之後,他知道自己是裴白,是衡天宗的劍修,但卻記不起來,也不知道自己為何在這裏。
為何要留在這裏。
裴白想起了那位公主殿下。
他想看到她,想聞她身上的香氣,想看到她臉上的笑。
想撫摸她的頭發,皮膚,想舔她,想吃她,想像野獸一樣……和她交|合。
看着她,他總是會有這些欲望和沖動。
低級的,肮髒的,惡心的,出自本能的,無法控制的欲望和沖動。
像條狗一樣。
裴白想,她說,她是公主殿下,或許以前,他就是她的一條狗。
被她用項圈套住脖子的,聽從她所有命令的一條狗。
只要她拉拉繩子,他便會跟着她走。
只是他忘了。
他怎麽會忘呢。
按道理,他忘記什麽,都不可能會忘了她。
——
在修煉了一夜之後,天亮之時,想到那位公主殿下,裴白壓下了體內的魔氣和境界。
然後,他走出小木屋,去了那片竹林。
昨日,他問那位公主殿下,她明天還會不會來。
她對他笑,笑着和他說,她會來。
和他說,讓他在這等着她,和她一起練劍。
他點頭答應了,說了“好”。
于是今日,裴白聽那位公主殿下的話,在竹林這處等她。
等她來找他,和他一起練劍。
清晨,她沒有來。
午後,她沒有來。
暮色,她沒有來。
他從天亮等到天黑,都沒有等到她。
她食言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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