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2章 第 42 章 她卻不覺得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2章 第 42 章 她卻不覺得
“公主殿下。”
裴白擡起頭, 隔着潇潇的雨幕,看到了一襲紅衣的少女。
看到她在朝他揮手,聽到她在喊他的名字。
霎那間, 無數的記憶如洶湧的潮浪一般,鋪天蓋地地湧入了他的識海。
從小時候起, 從他第一眼看到那位公主殿下起。
從她笑着朝他跑過來牽起他的手, 說要和他一起玩。
從她總是跟在他後面,裴白裴白地喊他。
從她奄奄一息地躺在病床上, 看着他流眼淚。
……
在看到她的那一刻, 這些被奪去的記憶盡數湧進了他識海,盡管四周盡是圍殺他的人, 盡管有無數的劍刃刺向了他, 但此時此刻, 裴白還是無法控制地,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去。
一把長劍刺入他胸口。
轟隆,一道天雷砸下。
鮮紅的血自他心口這裏流了出來, 而那湧入他識海的記憶像河水倒流一般湧出,頃刻間消散無蹤。
裴白又忘了那位公主殿下。
他看着那模糊的,不斷晃動着的紅色身影, 長長的眼睫毛眨着, 向來沒有表情的臉上卻透着一絲困惑。
但很快,在他臉上, 連這點困惑也沒有了。
不斷流出的鮮血,使得裴白身上的魔氣更重了, 甚至洶湧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
把劍刺入裴白胸口的弟子臉上的笑容還沒消去,很快便被魔氣淹沒,只剩下一聲驚恐的叫喊。
然後, 便是一具空殼白骨掉落在地。
瞬間,像是有無形的沖擊散開,包圍着裴白的人群齊齊往後退去。
識海裏有關那位公主殿下的記憶被抹去,裴白道心之上的最後一點純淨之地也沒了,魔氣不斷地激出他的殺欲。
他當真徹徹底底地入了魔。
“裴白!”
方才發生的一切不過一瞬。
在裴白朝她看過來的下一秒後,溫歲看到了裴白朝她伸出的手,也看到了刺入裴白心口的長劍。
看到了天上降下的那一道天雷,看到了他身上随之而來的滔天魔氣。
然後是一場正道圍剿的厮殺。
有人開始喊着誅殺魔頭,護衛正道,幾大峰的長老率領着弟子,将裴白圍困其中。
“殺了他!”
“殺了他!”
“殺了這個魔頭!”
“快殺了他!”
“否則,魔淵開啓,後患無窮!”
……
不斷有趕來的弟子加入進去,裴白的身上中了一劍又一劍。
血,血……
溫歲聞到了裴白的血腥味,明明一直在下着雨,溫歲卻聞到了,裴白越來越重的血腥味。
這血腥味……她再熟悉不過了。
讓她渾身發抖,如驚弓之鳥。
“裴白!我來了!”
“裴白!我沒騙你!我來找你了!”
溫歲大喊着,但她的喊聲剛發出便很快被淹沒,沒人聽到一星半點。
裴白也沒有給她回應。
那邊的厮殺還在繼續,魔氣沖天,血腥味也越來越重。
若是以前,不管她的聲音是大還是小,只要她喊了他的名字,裴白必定會朝她看過來,然後喊她一聲公主殿下。
為什麽?
溫歲想到了方才那降下的天雷,忽然擡頭看向這巨大的,令人恐懼的夜空。
又來了……又來了是嗎……
裴白的記憶又被強行抹除了,是嗎……
真是可惡!
但她,偏不會讓這天道如意。
“裴白!我來助你!”
溫歲氣急之下,禦劍就要沖過去,只是她禦劍一個俯沖,一瞬之後,卻發現自己仍在半空。
她被結界困住了!
水般的波紋流轉在她四周,将她整個包裹起來。
而這上面附着的絲絲縷縷的銀色靈力,她再熟悉不過了。
是她師尊……
溫歲擡頭看過去,果然,在不遠處的山巅,她師尊一襲無暇白衣立在那裏,淡淡垂眼,俯瞰着底下的厮殺。
“師尊……”
在溫歲喊了一聲師尊後,謝道岐便瞬移到了她身邊。
“師尊,快放了我啊!裴白受傷了!我要去幫他!”
“這麽多人 ,他打不過的!”
此時此刻,溫歲當真是心亂如麻,也要神志不清了,作為衡天宗的正道修士,她居然當着她師尊這個正道宗主的面,讓她師尊放了她,要去幫已經堕魔的裴白……
尊師重道什麽的,都被她扔到了一邊,什麽正邪對立,她壓根就沒想起來。
她只知道,裴白被這麽多人圍攻,受了傷,被人刺了好多劍!又流了好多血!她要去幫他!
不然,不然他真的會死的。
這麽多人,就算他修為再高也敵不過。
而且……她不能讓他繼續這樣下去。
她知道,入魔非裴白所願,陷在這無止境的殺戮和血腥裏,更非他所願。
溫歲這麽想着,當頭迎來的,卻是她師尊的一句訓斥。
“歲歲,你如今當真是好大的膽子。”
她師尊從來不曾用這種語氣訓斥她,溫歲聽到後愣了一下,然後,她整個腦袋都低了下去。
“師尊的話,你一點都不聽了嗎。”
“歲歲,你心裏,究竟還有沒有我這個師尊。”
“當然有!”看到越來越多的弟子圍了過去,溫歲煎熬得雙眼通紅,臉色蒼白,神情恍惚,急得聲音都發起啞來。
“可是師尊,我真的不明白,為什麽你要阻止我見裴白……”
“你和祝隐長老的話,我都聽到了……如果不是因為沒有見到我,如果不是因為我食言了,根本不會刺激到他……裴白也不會入魔。”
“我昨天見他的時候,和他一起練劍的時候,裴白還好好的,絲毫沒有入魔的征兆……”
“為什麽不讓我去見裴白呢?裴白他根本沒做什麽壞事啊……”
“他一直在執行宗門任務,在斬妖除魔,他在外出任務的時候,還會救人……”
“甚至從小到大,他都是一個受害者……他為我剜血,被我欺壓,是我對他做了很多壞事……”
“裴白一件壞事都沒做,他心性堅忍,道心堅定,為什麽他會入魔呢……”
溫歲說這句話的時候,也在問自己。
為什麽裴白會入魔。
他修道已經足夠強了,飛升是遲早的事,為什麽他還要修魔呢。
如果他沒有修魔,也不會被魔氣影響。
如果她今日沒有食言,裴白沒有受到刺激,也不會被魔氣趁虛而入,成了如今這副局面。
巨大的愧疚又淹沒了她,她的一雙眼睛裏盈滿了淚水,不解地看着她師尊,
“師尊不是修的是蒼生道嗎,不是要仁愛世人嗎……為什麽師尊要對裴白如此……”
“師尊是為了我嗎……可是,我不願意這樣啊。”
“如果是這樣,我寧願去死。”
“我早該去死了,對不對?”
“我連累了師尊,害得師尊蒼生道破,無法飛升,如今我又連累了裴白,害他入魔被圍剿……”
溫歲說着說着,那些糟糕的,愧疚的情緒一湧上來,便是什麽該說的不該說的話,全都說了出來。
要是以前,她根本不會在她師尊面前說這些話。
她知道,這些話會傷到她師尊。
她怕她師尊傷心。
她也知道,師尊如此對裴白,都是為了讓她活下去。
她不該對師尊有任何責怪怨恨……
但她也快瘋了,一邊是師尊,一邊是裴白 ,她要如何。
溫歲看着下面被圍剿着的裴白,當真是不想活了。
索性跟他一起死在這裏好了。
聽到小徒弟對他說的這些話,謝道岐眸內神色一瞬暗了下去,而下一刻,讓他擡起眼看向面前的小徒弟,重又浸滿了冰雪,與平常無異,說話的聲音卻是帶着幾分凄涼之意。
“不要在師尊面前說這種話,歲歲。”
“師尊,只有你這一個徒弟。”
“師尊也會傷心的。”
果然,聽到這話後,溫歲一怔,直接跪了下來,她雙手頹然地捶着結界,渾身都在發抖,忍不住地發抖:
“師尊,我不說這種話了,求求你……”
“師尊,求求你,求求你讓他們停下來。”
“裴白,裴白,他,他不想這樣的……”
“都是因為我,都是因為我啊……”
就在這時,底下忽然傳來一陣陣興奮的喊聲。
“他動不了了!他死了嗎?”
“中了這麽多劍,受了這麽多傷,就算他是魔,也該死了!”
“千萬不可大意,只要沒有傷到魔魂,他就不會死。”
“千萬不能讓他開啓魔淵去往魔域,若是他到了魔界後坐了魔尊之位,率領魔族攻來就糟了!”
魔氣若是龐大到一定程度,魔淵便會開啓,連接到魔域。
魔域便是妖魔鬼怪,堕魔之人聚集之地。
“要不要請示下宗主?宗主怎麽說?”
“宗主已經說了,入魔之人,該如何處置,便如何處置。”
“最後留條性命。”
幾位長老自然都懂這句話的意思。
裴白的命得留着,為了那位公主殿下。
“那便用歸一劍陣。”
“可廢他經脈,斷他靈骨,滅其魔魂,也能留其性命。”
“衆弟子聽令!”一位長老號令道,“随我等開啓歸一劍陣!誅殺邪魔!”
“誅殺邪魔!”
“誅殺邪魔!”
“誅殺邪魔!”
正道修士似乎都被誅殺邪魔這幾個字感染,在大聲喊着口號。
溫歲自然也聽到了。
她猛地擡頭,在這一瞬間,她的腦子直接一片空白,什麽都想不了了。
也什麽都顧不上了。
溫歲沒有再求她師尊,她直接咬破了自己手指,用鮮血在結界上快速畫了個符咒,大喊道:“破!”
結界一瞬破了。
溫歲強行破了結界,身子遭重,卻連吐血都顧不上,生生把喉嚨裏湧上的血咽了下去。
溫歲禦劍的速度從來沒有這麽快過。
甚至于,這一切發生得不過她師尊的眨眼之間。
一眨眼,在劍陣開啓,千萬把飛劍都朝向裴白的時候,溫歲直接擋在了裴白面前。
着急之下,似乎是出于身體的本能,她就這樣張開雙手,擋在了裴白面前。
“裴白!快走啊!”
“你快走啊!”
她不要裴白死。
她絕對不要裴白死。
在看到千萬把飛劍直朝自己而來時,向來貪生怕死,膽小自私的她,竟是就這麽張開手,擋在了他面前。
溫歲閉上眼,眼淚緩緩自她眼尾留下時,她想的卻是……裴白走了沒有。
還有,她真是太蠢了,應該用法力支個保護罩支撐一下的。
怎麽一着急什麽都忘了呢……
而就在溫歲閉眼的瞬間,她預想中的萬劍穿心并沒有到來,反而,她感覺到,自己陷入了一個充滿血腥味的懷抱裏。
腳下地面開始顫動,繼而,一個巨大的縫隙蔓延開,裴白的魔氣成了狂暴之勢,成了個巨大的深淵。
魔淵開啓了。
另一邊便是魔域。
她被裴白抱在懷裏,他的手死死地掐着她的腰,力度重到幾乎要她整個折斷。
他雙眼猩紅地看着她,這眼神很陌生,也很怪異,充斥着一種巨大的,貪婪的,狂暴的欲望。
溫歲卻不覺得害怕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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