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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雙修會好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6章 第 16 章 “雙修會好




共命咒術成了。




天雷降下, 一道一道直劈浮雲峰,竹林很快成了一片焦土。




裴白出了小木屋,站在漫天大火裏, 擡眼看去,道道閃電迤逦而過, 将夜空映亮如白晝。




緊接着, 轟隆一聲,震天鳴響, 仿佛大地都要被錘裂開來, 像是天在發怒。




一道天雷直朝他而來。




裴白阖了阖眼,眸中一如既往地浸着冷, 臉上沒有什麽表情, 只是在阖眼之間, 他眼裏猩紅漸重,很輕地勾了下唇後,裏面多了幾分不屑和殺意。




無人面對天雷時會如此。




若是此時有人看到, 定會被他這眼神驚吓到瑟瑟發抖。




他想做什麽?屠天?滅殺天道?





許是察覺到了裴白眼裏那一閃而過的不屑和殺意,天雷劈下的速度更快了,一道接着一道, 裴白未曾閃躲, 拔劍而上,劍風将氣流裹挾成狂風, 竹林大火竟是被盡數吹滅。




裴白手裏的掩日劍是他的本命劍,原本是誕生于妖魔埋骨之地的邪劍, 只是被裴白收服之後,妖邪之氣方被鎮壓,只剩殺氣。




但裴白為了開啓共命咒術, 讓魔氣入體,他的道心亦是被魔氣萦繞,如此,掩日劍感知到主人身上的魔氣嗡鳴不止,雪亮劍鋒逐漸成了血紅之色,迸發出的劍勢要比之前強上百倍。




一道道天雷以萬鈞之勢砸下,裴白持劍而擋,他身形極快,道道閃電都追不上的速度。




天雷與劍鋒碰撞,激起的電流火花幾要映亮整個夜空。




衡天宗弟子見此,紛紛感嘆:




“這是哪位道友在此渡劫?”




“看這架勢,莫不是要飛升了?”




“宗主閉關了,宗內無人接近飛升之境,應不是我們衡天宗之人,不知是哪位散修大佬……”




……




天雷之勢一次次比一次重,裴白跌重在地,砸出深坑,灰塵四起。




他持劍站起,抹掉唇邊的血,又欲再戰,忽被一道天雷擊中,閃電白光流過他全身,裴白身形一怔,持劍半跪在地之時,天雷連接他識海之中的一縷殘魂,一些畫面猛地灌入他識海。




他看到,一身紅衣的少女倒在血泊之中,一柄長劍插在她心口之上。




是公主殿下。




而那劍,是掩日劍。




像是提前寫好的死局。




裴白瞳孔驟然放大,血絲如蛛網蔓延,充斥着他眼眸。




他的心神頓時重創,吐了大口鮮血。




霎那間,天雷轟鳴消弭,烏雲散去,一輪明月重又高懸夜空。




月色落了裴白滿身。




他失了魂魄一般,怔怔然垂下眼,目光看向自己的手,又看向手裏的劍。




掩日劍不停地發着抖,劍尖彎折,就差沒變成人形跪下給他磕一個了。




“裴白,你做了什麽?”




有人出聲,打破了四周寂靜。




一身青衣,手上拿着蒲扇,是祝隐。




祝隐驅散了大批看熱鬧的弟子,尋着天雷來了此處,放眼望去,只見竹林一片焦土,深坑一個接着一個,隐約可見方才天雷之威。




裴白盯着自己的手看了許久,後才遲緩地擡起頭,看向祝隐。




他猩紅的眼裏還充斥着方才激戰未消的殺意,已然說明了一切。




祝隐搖着蒲扇嘆起氣來,他走到一處深坑之處蹲下,撚起一些帶血的泥土,在指尖揉散時,隐有天雷之勢還殘留在裏面。




祝隐斂了神色,想起了十幾年前,道岐違背天道倫常,強行用這孩子的血為歲歲續命,在他體內種下蠱毒時,也降下過天雷之罰。




也是這樣的天雷之勢。




“一個兩個都是瘋子……”




祝隐長嘆一聲,他撒落手中泥土站起身來,微微眯起眼,看向面前的裴白。




他的修為不在裴白之下,又擅長藥理丹法之術,自然是在裴白身上看到了方才開啓的共命咒術,看到了溫歲的靈血和他的靈血。




也自然知道,這共命咒術是需要邪魔之力才能開啓的邪術。




所謂共命咒術,便是纏結兩人發絲,融合兩人靈血,以共命之術,強行連接兩人壽命,也強行綁定了從身體到神識的所有感知,轉移災厄病痛。




以一人命數,續另一枯竭命數。




只是命數天定,強行用此法竊命,轉移災厄病痛,有違道法規則,也過于殘忍,因而正統的修仙典籍并未記錄,也不知道裴白是從哪裏看到的此法……




祝隐意味深長地說:“道法自然,天命有終,無藥可救。”




“這是那孩子,早就被寫在天道規則之上的死局。”




“就算是道岐也無法改寫。”




“你強行乾涉,破壞生死秩序,後面因此而生的因果反噬,你覺得你承受得住嗎?”




“我不信命。”裴白只淡淡說了一句,收劍回鞘。




他欲要轉身之時,對面前的祝隐行了一禮,說道:“公主殿下怕打雷,她許是被吵醒了,公主殿下近來病情加重,勞煩祝長老前去,看看公主殿下是否無礙。”




“望祝長老莫要将此事告知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的身體,祝長老應當清楚。”




“多謝。”




溫歲的身體狀況,祝隐的确再清楚不過了。




只是祝隐看着裴白離去的身影,他搖着蒲扇雙眉微皺,着實不清楚的另一件事是……




這裴白從小被種下蠱毒,不得不為歲歲剜血續命,他雖常年在雲水峰,不問世事,但也能從那些小弟子那裏聽說,歲歲經常會用蠱毒威脅裴白,讓他到處闖秘境搜羅天材地寶,此次大比,也是歲歲用蠱毒逼他參加,命他贏下丹藥。




他的确是贏了,越階慘贏,贏來了那枚丹藥。




都說他是被歲歲逼迫欺壓,才會連命都不要,非要贏下大比,拿到丹藥。




那今日之事?




祝隐搖了搖蒲扇:“這其中種種,究竟是為何……”




……




祝隐走後,裴白方回到小木屋,還未曾觸摸到那木盒,便徹底地倒在了地上。




鮮血汩汩流出,他擡手封住經脈,已經沒有氣力再往前一步。




他別過頭,在一片模糊之中,死死盯着床頭小木盒時,似乎有清脆的笑聲在他耳邊喊着:“裴白裴白!快來陪我玩呀!”




緊接着,躺在病榻上奄奄一息的小女孩,被長劍貫穿的少女……不斷地,反複地,交替出現在他眼前。




裴白閉上眼,道心之上,萦繞的黑氣越來越重。




而這魔氣影響的不止是道心,還會放大人心裏的各種執念,以及,欲望。




被掩埋在最深處的,最陰暗最卑劣的欲望,也在随着他一刻都未停止的渴念,不斷瘋長。




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會變成什麽樣子。




——




溫歲的确被道道天雷驚醒了。




閃電白光掠過屋內,溫歲眼皮微顫,緊接着驚雷落下,她猛地睜開眼,竟是又不知為何地喊了一聲裴白。




“裴白!”




溫歲驚出一身冷汗,習慣性地偏過頭,空空如也。




她沒有看到裴白,一道一道的驚雷砸下,殿內白光乍現,燈火搖晃,莫名驚悚。




溫歲心裏的不安越來越重,心尖這種更是奇怪地生出了一種刺痛感。




裴白……不會有事吧?




為什麽會有驚雷,也不見下雨,難道是……天雷嗎?




有人突破嗎?有人在渡劫嗎?




雷聲越來越急促,如密集的雨點一般落下,溫歲不時地瑟縮着身子,嘴唇慘白。




裴白說的沒錯,她的确是怕打雷,以往每次打雷的時候,她都會命令裴白守在她床前陪着她,還威脅他,說他不陪的話,她馬上就要催動蠱毒了。




許是因為這蠱毒的威脅,裴白每次都會點點頭,答應着她,然後在她旁邊守着。




雖然裴白一直會用那種深不見底的,黏膩的眼神盯着她看,看得她身上仿佛都黏糊糊的,但打雷的時候有他在旁邊,她會覺得很心安。




裴白每次都會守整整一夜。




他這次為了拿丹藥,受了這麽重的傷……




沒了必須要活下去的執念,溫歲對裴白的那種“惡毒”也沒有緣由了。




她緊緊地咬着唇,一下就掀開被子下了床。




溫歲走出寝殿,只見外面雷聲已停,月明星稀,一片靜谧。




仿佛方才那般恐怖的天雷從未降下過。




溫歲住着的寝殿一直就只有她一人,她母後從皇宮那邊派來的侍女雖也在衡天宗,但無事的時候,溫歲也不會讓她們守在這裏。




而大多有事的時候,她叫的最多的還是裴白。




裴白甚至比那些侍女伺候她的時間還要長,會給她梳頭,還會給她穿鞋……




如今想想,她當真是逼他做了很多事情……




裴白一身是血地把丹藥遞給她的模樣又浮現眼前,溫歲的愧疚一點點地冒出來,盡管天雷停了,但她心裏的不安卻沒有消退。




溫歲還是決定要去看看裴白,但在這時,祝隐搖着蒲扇來了。




“歲歲啊,看來他說的真是沒錯。”




他的聲音方才還在遠處,下一刻,祝隐便到了溫歲跟前。




青衣長衫,玉簪束發,眉眼間含着溫和的笑意,看上去不像大能修士,倒是像極了一個要考取功名的書生。




看到祝隐,溫歲眼睛一亮,驚喜地說:“祝長老,您怎麽來了?”




雖然溫歲每次看到祝隐那張和青年無異的臉,都想大逆不道地直呼他名字。




但想到他五百歲的高齡,整整比她高了四百八十歲……溫歲還是會乖乖地喊一聲長老,再尊敬地稱呼他為“您”。




師尊也是一樣,差不多一千歲了,但是面貌也是青年面貌,很年輕,面如冠玉,清風霁月。




她小時候看她師尊什麽樣,長大了再看她師尊,也還是這個樣子。




修道之人修行到了一定境界,便會容顏不變,得其長生,凡人與之相比,确實如蜉蝣一般,朝生暮死,短短一瞬。




溫歲也有靈根,只是她先天病體,無法修煉劍道,當個劍修,只能練練咒法陣術,她的這幅軀體太過脆弱,根本不能同其他修士那般淬煉體魄,境界便不能突破的那麽快。




而且所謂的長生對她而言不過缥缈大道,她病骨支離,喝裴白的血才茍活至今,以前,她每天都活在能不能活過明天的恐懼裏。




驚喜過後,溫歲方才反應過來祝隐那話的奇怪之處,不禁問:“方才您說的那話又是什麽意思啊?”




“什麽沒錯?”溫歲細想一下,又想到了裴白,臉上不經意地露出一種擔憂之色,“是裴白嗎?”




“方才降下的天雷,因為裴白嗎?”




“出什麽事情了?”




“你來找我是有什麽不好消息要告訴我嗎?”




“您方才有見過裴白嗎?”




溫歲問了一大堆,問得祝隐臉上的從容都沒了,那種一貫的但淡笑都有些許僵硬。




祝隐不擅長騙人,面前這小姑娘的眼睛又極亮地盯着他,看得他只好拿起手裏的蒲扇,習慣性地擋住她這雙眼睛,然後才能從從容容地撒謊。




“方才不過是有別宗修士路過我們衡天宗,剛好突破境界,降了天雷渡劫,和裴白沒關系。”




“那祝長老方才有見過裴白嗎?是不是裴白叫您來看我的呀?”




溫歲聽此并沒有放下心來,秀眉還是微微皺着,她一把拉下祝隐擋着她眼睛的蒲扇,亮晶晶的杏眸裏像是有一條小溪流在流淌,月光落在裏面,波光粼粼。




她的的生機慢慢回來了,但溫歲并不知曉共命咒術,她以為這短暫的病痛消弭,是因為裴白贏來的那顆丹藥。




不過短暫而已。




她死局已定。




而祝隐看着溫歲的這雙眼睛,便知她身上病氣在慢慢消散。




他想起了裴白身上的共命咒術。




病氣……當真都轉移到了他身上?




他的壽命轉移到了她身上嗎?




祝隐緩緩扇起了蒲扇,夜裏涼風拂過發梢,他下意識地擡起眼皮,看向面前的溫歲。




這孩子太讨喜了,若是沒有這病的話……




祝隐每次看着溫歲,也忍不住會這般想。




許是他也對這孩子有私心,希望這孩子能活得久一點,這一刻,祝隐也不打算把這共命咒術一事告知溫歲。




想到這,祝隐不禁也笑了。




他以前還說道岐怎會為了給小徒弟續命,就做出那般違背天道,違背良心之事,後又執迷不悟地要去閉關,想要借飛升之境尋徹底治愈之法。




如今當他看着面前小姑娘的這雙眼睛,也算是明白了。




或許只是單純的希望,她能活得久一點。




不管靠什麽活下去,只要能活得久一點。




只是天道絕不會允許此破壞規則之法。




不知以後又會如何。




祝隐略一沉思,片刻之後,在溫歲以為他沒聽到,忍不住想再問他一遍時,祝隐回過神笑了,一本正經地說了謊話。




“別擔心了,我方才路過浮雲峰了看到了他,正打坐療傷。”




“這樣啊……”因為師尊的緣故,也因為這麽多年都是祝隐在給她看病,是以溫歲對祝隐的話還是非常相信的,她放下心來,想着明天再去看裴白好了。




“不說這個了,外面風大,你快進去,我來看看你身體最近怎樣了。”祝隐說話間,同溫歲一塊走進了殿內。




溫歲半靠在卧榻之上,祝隐給她看病。




祝隐用法力查探溫歲體內經脈,果然沒有再探到以往充斥在她體內的病氣。




虛弱的五髒六腑沒有遭到病氣的侵蝕,在慢慢修複。




經脈內沒有病氣充斥,也在慢慢凝聚靈力。




果然麽……




“長老,我的身體是不是好了很多?”溫歲笑眼彎彎的,她的膚色不再是以往的蒼白病色,沒有絲毫血氣,此時此刻在光影之下,看起來像是淡淡的粉色,就如同早春朝霞。




她的生機在慢慢恢複。




“嗯。”祝隐也跟着笑了起來,唇角彎起,點了點頭,“我們歲歲的身體好了很多,很快就會好起來。”




溫歲知道祝隐是在安慰她,這樣的話,師尊也對她說過很多遍。




如果在以前,就算不是真的,她聽到也會很開心。




因為在這之前,她的求生意志還是非常強烈的,非常的,非常的想活下去。




盡管要喝着裴白的血。




但如今……




溫歲想到了裴白。




“是嗎……”少女眼底的亮光一點點的黯淡了下去。




溫歲垂下眼,看着自己手腕下面似乎不再浮現黑氣的經脈,裴白一身是血的畫面又閃過她眼前。




他把刀刺入自己心口的畫面,月色下飛濺的鮮血,那一碗被她打翻的心頭血,還有……




溫歲呼吸忽然急促起來,眼底的亮光成了點點水光。




而且,就算她如今決定要給裴白解除蠱毒,也是因為……因為她預知到了自己必死的結局。




若是她還有活下的希望,像她這麽惡毒自私的人,怕還是會用這個蠱毒扒在裴白身上吸血,榨乾他最後一點對她的價值吧……




她真壞啊……




“可是這點短暫的生機都是靠裴白的血和命換來的……”溫歲說這話的聲音越來越低,方才還清脆帶笑的聲音,瞬間就染了幾分哽咽一般。




她低下頭,眉眼間凝聚着以前根本不會在她臉上出現的憂郁和愧疚,眼睛都紅了,嘟嘟囔囔地說:




“長老您知道嗎,裴白竟然為了拿到丹藥強行贏了林無為!兩次!”




“兩次!”




“他身上都被捅成篩子了,血也要流乾了……”




“誰讓他這麽拼命啊,我也沒催動蠱毒逼他……他這麽拼命做什麽?”




“你說……”溫歲實在是不明白,她紅着眼睛看向祝隐,蹙着眉頭,很是認真地問,“裴白是不是真的被我逼瘋了?”




聽到這句話,祝隐喉間一梗,一時間竟是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大比之事還不算驚奇,但違背天道規則,甚至獻祭自身壽命生機也要開啓共命咒術這事,他也是不明白其中因由。




難道如歲歲所言,當真被逼瘋了?




還是說……




祝隐沉思之際,一個念頭劃過,轉眼又被他否了。




他嘆了口氣,只覺得這個想法更不可能。




那少年從小被迫剜血給歲歲治病,還被種下蠱毒,如何會是……




祝隐不理紅塵,不問世事,這些事情比修煉更讓他頭疼,幸好面前這小姑娘朝他問起了別的事。




“對了,長老,您說,師尊什麽時候會出關呢,”




“我還能見到師尊嗎?”




“我好想他啊……”




溫歲發紅的眼尾還泛着水光,擡起眼來,睫毛這裏的淚水也搖搖欲墜的,看起來分外讓人心疼。




更何況祝隐也是從小看着她長大的,心裏對這孩子的疼惜更重了。




祝隐用蒲扇輕輕拍了下溫歲的腦袋,笑道:“這話說的,這有什麽見不到的,哭什麽呢,歲歲。”




溫歲想起她所安排的後事,沒有吭聲。




她知道,師尊總有一天會出關,但是……她可能等不到了。




“我想去和師尊說說話,長老,你可以把思無崖那裏的禁制去掉嗎?我就去那裏看看,和師尊說說話就行……”




思無崖是溫歲師尊閉關的地方,為免打擾,這裏設了禁制,誰也不能靠近。




“就這事?”祝隐摸了摸溫歲的腦袋,笑道,“當然可以,等下我便撤掉禁制。”




說完,祝隐又嘆了口氣,說道:“歲歲,你同你師尊說說話也好,你師尊也該出關了,說不定這回你同你師尊說說話,你師尊聽到你的聲音像就想通了,執念一消,也就會出關了。”




“真的嗎!”溫歲一下擡起頭,眼眸一下晶亮,像是有萬千星辰落在裏面。




她的開心全寫在了眼睛裏。




祝隐也不自覺地跟着笑,卻緩緩移開了眼,沒有再看着眼前小姑娘的眼睛:“當然是真的。”




“歲歲,你要知道,你可是他幾百年來收的唯一一個徒弟。”




“他閉關也不過是因為無法看透生死,執念過深。”




“若能放下執念,出關是自然。”




師尊的執念……




溫歲知道是什麽。




師尊看不透的,是她的生死。




要不然,師尊也不會用那般之法給裴白種下蠱毒,為她續命。




師尊閉關,也是因為想要替她徹底擺脫這幅病體,還有病弱早夭的天命。




她以前也執着。




但如今,她不想了。




她不想再踩着別人的鮮血和命去活。




一點都不好玩。




她不覺得開心。




……




第二日,在思無崖的禁制去除之後,溫歲一早便去了思無崖。




這座山峰高聳入雲,常年冰封,崖上覆蓋着一層厚厚的雪。




為了不打擾師尊閉關,自師尊閉關之日起,便從未有人來過此處。




祝隐也在此落下了禁制。




溫歲一落地,便打了個寒顫,她伸出手去,雪花便飄落在她手心。




她的掌心泛起一陣寒意,溫歲忍不住想,師尊在這裏不知道會不會冷。




溫歲踩着雪,嘎吱嘎吱聲響起,一步步地朝崖上的洞府走去。




她走了幾步就氣喘籲籲的,走到洞府這裏後擡眼看去,只見洞府都要被這雪掩埋了。




等下師尊出關,被雪堵着出不來怎麽辦?




雖然師尊的修為很高,根本不用擔心被雪埋的事情。




但作為師尊唯一的徒弟,溫歲還是決定替師尊掃除洞府外的雪。




于是,溫歲便哼哧哼哧地鏟起雪來,鏟到一半,她又興致勃勃地堆了個雪人在洞府外。




堆完後,溫歲看着這個雪人,覺得還是少了點什麽,過于單調了,她便拿下自己發上的桃花珠釵,有模有樣地別在了雪人的腦袋上。




這下,溫歲看着總算滿意了。




她笑着想,等師尊出關,就能知道是我吧。




我一直在陪着師尊呢。




堆完雪人,掃除洞府前的積雪後,溫歲走到石門緊閉的洞府前,跪了下來。




然後,她非常認真地給她師尊磕了三個頭。




“師尊,以後,歲歲就不能來看您了……”




“師尊要好好的,不要再擔心歲歲,也不要再為歲歲勞神,不要再為歲歲違背道心,做不值得的事。”




“歲歲很開心,這輩子能當師尊的徒弟。”




“只是我這輩子實在太過短暫,歲歲可能沒辦法報答師尊了……”




“師尊,我給你堆了個雪人呀,長得很像我呢。”




“以後有這個雪人陪着師尊,師尊也不會孤單啦……”




“師尊……”




說到最後,溫歲又哭又笑的,眼淚是嘩啦啦地落,啪嗒啪嗒,滴落在地上薄薄的積雪之上。




溫歲走了。




積雪之上落着她的眼淚,緩緩融化成水。




而在洞府之內,一人打坐于黑暗之中。




一身白衣如雪,面目如神祇一般平靜,清冷得好似高山之 巅的雪蓮,透着一種高不可攀的聖潔。




在洞府之外的少女走後,在積雪混着她的眼淚,緩緩消融成水時,這尊玉雕般的人薄唇微動,竟是從唇齒間吐出二字。




“歲歲。”




——




在從思無崖離開後,溫歲心裏記挂着裴白的傷勢,她沒有回自己寝殿,直接去了裴白所在的浮雲峰。




雖然昨天祝長老說沒事,但是……那麽重的傷,真的沒事嗎?




而且……




不知道為什麽,只要一想到昨天降下的天雷,溫歲總是覺得很不安。




心裏某個地方似乎被什麽東西牽動着,有似有若無的痛意蔓延。




只是這痛實在是太過輕微了,比起她之前被病氣折磨的痛,近似于無。




因而,她的那種不安,她總是尋不到緣由。




但可以确定的是,這一定與裴白有關。




溫歲到了浮雲峰,從白虎靈獸的背上下來後,還沒裴白住處,就被這一片的焦土給驚到了。




以往青翠茂盛的竹林成了一地焦土,空氣裏還充斥着被大火燒焦的味道。




沒了這片竹林,裴白的那座小木屋突兀又孤單地立在那裏,竟是透出了幾分可憐的意味。




溫歲心一沉,不安更重。




她快步走至裴白的木屋前,都忘了敲門或是大聲喊一句“裴白”,直接就推開了門。




一推開門,便是熟悉的血腥味鋪天蓋地地湧來。




又是裴白的血。




入目便是刺眼的鮮紅,溫歲看到有血跡自門口蜿蜒,一直延伸到了床榻那裏。




溫歲的目光随着血跡看過去,看到了裴白。




黑衣烏發,膚白唇紅,看去似乎還是和平日裏那樣,是一張極其漂亮俊美的臉,只是當溫歲走近幾步後,便發現了其中異樣。




膚色是那種極其慘白的白色,比雪還要冷,還要白,唇色的确是如血般的鮮紅,但也是因為有鮮血自他唇邊溢出……他的唇上當真沾了鮮血,顯出一種別樣的豔紅。




他似乎不知道她來了,那雙桃花眼閉着,薄薄的眼皮在不停地顫抖,他應是出了汗,有些汗珠凝在他長長的睫毛上,搖搖欲墜,要掉不掉的。




而劍眉擰着,似乎在與什麽對抗着,很痛苦。




溫歲有些愣住了,不知所措。




裴白他向來面無表情,就算是受了傷,他冰冷的臉上也極少,或者說……從來沒有出現過這般痛苦的神情。




他怎麽了啊?




昨天,昨天受傷也不是這樣啊……




而且,這種神情,似乎不僅僅是因為傷口的疼痛。




他似乎在掙紮着什麽。




“裴白!裴白!”




“你怎麽了啊?”




溫歲不知道他怎麽了,只好大聲叫他,她想着她要是叫不應裴白,她就去找祝隐。




她原本以為裴白這幅樣子,她會叫不醒他,沒想到她只喊了兩聲,面前的人便醒了。




裴白緩緩睜開眼,桃花眼裏一片水霧,而在這水霧之下,當他看到面前的少女時,有一絲魔氣極快地從他眼底掠過,緊接着,似乎有什麽異樣的東西氤氲在這水霧之下,在慢慢的溢出,悄無聲息地包裹着,纏繞面前的少女。




溫歲卻渾然不覺。




她此刻被裴白的樣子吓壞了。




只覺得,裴白看她的眼神也不對勁。




而且,他臉上掙紮的意味更重了。




“走……”




裴白的唇齒間,似乎極為艱難地吐出了這一個字。




桃花眼裏的水霧,漸漸被某種東西染成了粘稠的濕紅。




心底掩埋的那些卑劣的,肮髒的,貪婪的欲望不斷的湧上,又被放大,成了一個巨大的怪物。




觊觎着面前的少女,要将她一口吞下。




溫歲根本沒有察覺。




她看着裴白這幅樣子,忽然想到,難道這是因為裴白的體內的蠱毒發作了嗎?




雖然她沒催動,但這蠱毒的确每月都會發作。




溫歲陷入了兩難境地,眉頭緊緊皺起……




雖然她已經打定主意最後善良一回,替裴白解除蠱毒,但她根本不敢當着裴白的面解除……




她用蠱毒控制了裴白這麽多年,也欺壓逼迫了他這麽多年,等下解除蠱毒之後,裴白想起這麽多年的欺壓,直接給了她一劍怎麽辦?




雖然想不出來了她在書裏的死局是怎樣,但溫歲懷疑,說不定她的死局就是被裴白一劍刺死,死在了他的掩日劍下。




所以,在短短的時間裏思來想去後,溫歲想起來了裴白之前的話,他說,雙修可以緩解他緩解發作的痛苦。




而且……這次雙修之後,裴白若是睡着了,她便可以趁此解除他身上的蠱毒,然後……她就可以偷偷離開這裏了。




可是,上次神交是怎麽交的來着,她完全忘了……




溫歲惆悵地嘆了口氣。




每次都是裴白的神識入她靈府,主動纏繞她的神識,然後她就只管舒服,吸收修為了……至于她的神識要怎麽入裴白的靈府,開啓神交雙修,溫歲是一點都不知道。




于是,她只能問裴白,在他耳邊小聲又着急地問,唇齒間的氣息還熱乎乎地灑在他耳朵這裏。




“裴白裴白,你是蠱毒發作了嗎?”




“要不要雙修啊?”




“雙修會好一點嗎?”




少年頸側被燙得一片潮紅,一滴滴的汗不停流下,在喉結聳動的吞咽裏,沒入鎖骨之中。




如果此時的溫歲知道,知道自己的這句話會扣開裴白無盡欲望的大門,也會拉他墜入深淵,她打死也不會說這兩個字。




但溫歲根本不知道,不知道她說的這句話此時落在裴白耳邊意味着什麽,也不知道自她唇齒間說出的這“雙修”二字,對此時的裴白來說,是一種怎樣的沖擊。




當真是無異于催/欲之效。




更何況,有些渴求在長久的壓抑之中,已經成了極為病态,扭曲的存在。




魔氣又将這些無限放大。




溫歲根本不知道,也沒看過這樣的裴白。




在她眼裏的裴白是冷的。




他從小就冷漠,冷臉,對什麽都沒有表情,小時候她總黏着他也不理,好似這世間萬物,天地萬物在他眼裏都一個樣子,如蝼蟻草木,沒什麽好在乎的。




他喜歡穿黑衣,也只穿黑衣,皮膚卻白得發冷,一身氣息冷寒,雖然長了一張極其俊美的臉,但宗門內卻是沒人敢靠近他。




這樣的裴白,好似什麽欲望都沒有,也什麽情緒都沒有。




除了溫歲以往每次在他眼裏看到的,對她濃稠的,要将她淹沒的恨。




……




在溫歲說出要不要雙修之後,裴白并沒有馬上回答少女的這句話,也許是因為,他此時單是看着她,便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了。




他擡起頭看着溫歲,不知是沾着汗還是沾着淚,眼睛濕漉漉的,睫毛也潮濕一片,桃花眼濕亮濕亮的。




溫歲站定,等着他回答。




可是她等了好一會也不見他回答。




他只是一直盯着她看,也不說話,喘//息卻重得很明顯,重重敲擊在溫歲心上。




怎麽總是這麽喜歡盯着她。




有這麽好看嗎?




在這種被拉長的,難捱的靜默裏,溫歲的臉頰也染上了他頸側的紅,繼而漫上滾燙的熱。




裴白總也不說話,她一下就生氣了。




好丢臉!




溫歲決定不再管他。




管他痛不痛呢,她,她已經仁至義盡了!




誰讓他不說話呢……




不能怪她吧……




解除蠱毒就等下次好了。




……




溫歲這般想着,幾乎是羞紅着臉要轉身而走時,敲擊在她心上的喘//息越來越重。




“公主殿下……”一滴熱汗落下。




于是,溫歲還沒跨出一步,只轉過身,手腕這裏即傳來一陣燒灼之感。




她莫名一顫,還未反應過來,便被一道強勁的力度拉了過去。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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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毒女配決定去死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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