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4章 第 14 章 “公主殿下是,覺得我的……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4章 第 14 章 “公主殿下是,覺得我的……
這三個字落下,直接把溫歲砸懵了。
她啊了一聲擡起頭,只見裴白那染了血的,好看的臉上還是沒表情,一點笑容都看不出來。
甚至于,此時此刻這張臉過于平靜,也過于冷了,而那雙桃花眼裏也看不出一絲一毫的笑意,漆黑冷沉,深不見底,似乎有什麽極為可怕的,她探不出來的東西沉澱在裏面。
被這雙眼睛看着,溫歲莫名打了個冷顫。
她很懵,懵到盯着裴白呆呆地看了好久,疑惑全都寫在了臉上。
她想了很多種可能,就是沒想過裴白會是這種反應。
什麽為什麽啊?
怎麽他什麽都要問為什麽?
這有什麽好為什麽的啊?
難道他真的被她逼瘋了嗎?
溫歲難得善良一次,以為會看到一個開開心心的裴白,而不再是帶着粘稠恨意看她的裴白,卻被這三個字搞蒙了。
而且,他現在用這種眼神看她真的合适嗎?
她又不是讓他剜血,是不讓他剜血……
而且,她也沒催動蠱毒啊……
溫歲的腦子裏面全是問號,她撓頭思來想去,終于是想出了原因。
應該是因為她崩人設了。
這種“善良”的行為和她的惡毒人設,也和她以往的行為很是不符,所以裴白應該懷疑她在騙他,不敢相信。
怕她憋着壞。
畢竟,她以前也沒少乾過戲弄他的事。
溫歲嘆了口氣,她抱緊自己的膝蓋,目光不自覺又落在了那一地的鮮血上面。
鮮血刺目,碎瓷片折射的光也刺痛着她眼睛。
恍惚之間,月下裴白拿刀剜血的畫面又驀地浮現眼下,那鮮血在月色下飛濺,像是一個個染了血的詛咒。
溫歲悶哼一聲,心髒忽然劇烈地痛了起來,像是被人用刀,一刀刀的切割着,很快,這種疼痛蔓延到了全身。
翻江倒海的嘔吐感又湧了上來,喉嚨裏一陣血腥味。
豈止是喝不了了,她便是連看也不能看了。
當真是成了詛咒。
溫歲出了一身冷汗,她不敢再看被她打翻的那碗心頭血,別過臉咬着唇,拼命壓下粗重的喘/息,不想讓裴白發現。
但裴白不知什麽時候到了她身側,離得她很近,很近,風霜的寒意混着血腥味掠過她鼻尖時,溫歲不由得一愣,下一刻,她眉心這裏便有熟悉的觸感傳來。
裴白的指尖輕觸着她眉心,金光閃爍,溫暖的靈力自眉心注入她身體,又流過她全身經脈,疼痛逐漸淡了下來。
溫歲一瞬錯愕。
為什麽……
這一回,竟然是輪到她想問為什麽了。
但片刻之後,她又想起了蠱毒。
是因為怕她催動蠱毒嗎。
是了,裴白的蠱毒還沒解……
他應是怕她死了,他也要死。
溫歲決心維持自己的惡毒人設,好讓裴白相信,她是真的喝不了他的血,也不需要他剜血了。
于是,在裴白還在不停地給她輸送靈力,臉色漸漸比她還要蒼白的時候,溫歲揮掉了他的手。
她笑了起來,歪着頭,假裝不解地看着他,又成了那個壞脾氣的驕縱公主。
她對他,也一直都是這樣。
“什麽為什麽啊,裴白,你難道不知道嗎?”
“那碗血,我是故意打翻的啊。”
裴白垂下了手來,他弓着背低着頭,呼吸很輕,膚色很淡,臉上的,身上的血卻紅得觸目驚心。
他的背好似越彎越下,黑漆漆的身影将溫歲完全籠罩着,這一剎那,溫直簡直覺得他像個飄忽不定的鬼影。
不知道他在想什麽,想做什麽。
溫歲只好繼續“惡毒”下去,一些話半真半假地說。
“裴白,我不想喝,也讨厭喝你的血。”
“我其實一直,一直都很讨厭,很讨厭喝你的血,每次聞到那血的味道我都覺得很惡心,很想吐。”
“我覺得……這簡直就是對我的詛咒……”
“為什麽我要一直喝你的血呢。”
“所以,裴白,你以後不必再剜血給我喝了。”
在昏暗裏,溫歲迎着裴白幽深的,根本看不到焦距的目光,解釋給他聽:“我是這個意思,你明白了嗎?”
她“惡毒”地回答了他的為什麽,只是到最後,這些話一說出口,她自己的心都咯噔了一下,要被自己的話毒死了。
什麽詛咒啊,惡心啊,想吐啊……會不會說的太過,太尖銳了,等下刺激得裴白想殺了她怎麽辦?
溫歲每次對裴白“惡毒”之後,總是忍不住這麽想。
她總覺得裴白恨她恨得要死,想殺她。
但是現在……
溫歲想起大比的結果,求生意志直線下降。
算了,殺就殺吧。
早晚都是要死的。
他殺了她的話,她也就不欠他了吧。
而在溫歲說完這些話後,裴白的臉上似乎還是看不出什麽情緒,他先是盯着溫歲眼尾的那顆小紅痣,後目光游移,落在了她的眼睛。
“公主殿下是,覺得我的血很髒嗎?”
裴白問了這麽一句話,看着她的眼裏深不見底,似乎埋藏了很多東西,又如蒙雲霧,叫人什麽都看不清楚。
溫歲一怔,忽然覺得這句話很熟悉,而且,裴白說這句話時的眼神,也很熟悉。
她擡起眼,睫毛輕輕眨了下,在這雙漆黑的瞳孔裏,一個小孩的身影忽地閃過。
也是裴白。
溫歲記起來了,小時候的裴白,也問過她這句話,也用這種眼神看過她,死死地盯着她。
她和裴白,的确很小的時候就認識了。
但她和他,卻不是朋友。
或者說,剛開始,她自以為是朋友,也一門心思地要和他做朋友。
他卻總也不理她。
溫歲記得,小時候,她第一次看到裴白的時候,并不知道面前這個好看的小孩就是師尊為她找來的……來為她續命的人。
雖然他看她的眼神很可怕,但那時候溫歲也很小,衡天宗只有她和裴白這兩個小孩,溫歲自然是想和他玩,天天都去後山禁地找他,跟在他後面裴白裴白的喊,甚至有時候跑得摔倒了,還要爬起來跟着他。
是的,溫歲後來才知道,裴白是作為為她續命的工具被帶到了衡天宗,被帶到衡天宗後,師尊将他圈禁在了後山那裏,落下禁制,他離不開,也逃不了。
當時的溫歲并不知道,還傻乎乎地纏着裴白,當起了他甩也甩不掉的小尾巴,卻不知道,他是因為她,才被圈禁在這裏。
溫歲實在是太孤單了,整個衡天宗就只有裴白一個和她年齡相仿的小孩,他又長得這麽好看,當時只是小孩子的溫歲,簡直就是把裴白當成了最好的朋友,恨不得一天都拉着這好朋友的手。
雖然裴白小時候就是冷臉,但溫歲每天笑嘻嘻的,也不在乎。
那時候,溫歲師尊不讓她和他玩,也不許她去找他,但溫歲還是每日都會偷偷去,給他帶各種東西。
她喜歡吃的點心啊,她的玩具呀,還有她在宗門裏摘的一些靈果啊,還有一些花花草草呀……
盡管裴白好像很不喜歡她。
裴白應當是真的很讨厭她,就算她每天都跟在他後面跑,他也很少理她,也不和她說話,總是喜歡站在離她很遠的地方,冷不丁地盯着她看。
只是盯着她看。
等到溫歲笑眯眯地走近他時,他又會像條蛇一樣溜走,鑽進看不見的陰暗之處。
溫歲把這當成了一個游戲,就算裴白不理她,她也玩得樂不可支的。
那時的她并不知道,裴白是恨她的,很恨她。
也應該恨她。
溫歲小時候一開始,并不知道她是需要喝裴白的血才能續命。
她以為,她每天喝的不過是藥而已。
直到有一天,裴白忽然和她說,她喝的藥裏面,有他的血。
溫歲當時不過是一個小孩子,一下就被吓到了,不敢相信。
裴白卻說,不相信的話,今日你可以去廚房,看看你的藥是怎麽熬出來的。
溫歲不敢相信,但她還是和裴白說的那樣,偷偷地跑去廚房看了。
她的藥每日都是師尊親手熬的。
在師尊煎藥的時候,溫歲探出個小腦袋偷偷去看,真的看到她師尊把一碗血倒入了沸騰着的藥裏面。
是紅色的……鮮紅的紅色。
溫歲先天病體,經常會吐血,自然也認得,這就是血。
裴白沒有騙她。
她竟然在喝裴白的血嗎?
這一日,溫歲沒有喝藥。
不管師尊如何同她說,她都沒有喝藥。
她躺在床上,緊緊地閉着嘴巴,也閉着眼睛,眼淚不停地流出。
她其實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麽,就是忍不住地想哭。
太可怕了,她怎麽會喝別人的血,又怎麽喝的是裴白的血。
他也是個小孩,年紀和她差不多的小孩啊……
那血是怎麽取出來的呢……
溫歲不敢去想。
這一次,因為溫歲一直拒絕喝藥,病氣在她體內不停翻攪,她不過是一個小孩子,痛得實在忍不住了,就會張着嘴巴哇哇大哭起來。
但哭完以後,她也還是不喝藥。
用被子罩着小腦袋,誰的話也不聽。
漸漸的,她暈了過去,甚至于意識不斷流失,快要死了。
溫歲昏迷的時候,總覺得窗戶那裏好像有一道目光,一直在看着她。
從白天到晚上,一直在看着她,一刻也不曾離開。
這道目光的存在性太強了,像蛇在暗中窺伺一樣,又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将她緊緊包裹着。
很像裴白。
是裴白嗎?
溫歲想睜開眼睛看看,想和他說,裴白,以後我再也不喝你的血了。
但她睜不開眼睛,這句話,也總也沒有說出口。
在她拒絕喝藥的第三天,師尊下山去凡間,找來了她母後。
原本按衡天宗的規矩,不曾修道的凡人不能上衡天宗。
師尊許是知道,若非如此,她當真會死。
留有一絲意識的溫歲聽到了她娘親的哭聲,聽到她娘親在求她,求她好好喝藥,好好活着。
若是她死了,她也不想活了。
溫歲聽到她娘親的哭聲,意識才慢慢回來,哇的一聲撲到了她娘親懷裏。
然後,她喝了藥。
用裴白的血熬成的藥。
後面,她也一直在喝,從喝用血熬成的藥,成了喝他的血。
溫歲還記得,這件事之後,裴白再也沒有站在離她很遠的地方看她,他開始離得她很近。
他站在離她很近的地方,用那雙漂亮的眼睛看着她,問了她一句話。
“公主殿下是,覺得我的血很髒嗎?”
當時,他問了她這句話,時隔多年之後,又問了她這句話。
當時溫歲不懂他這句話,時隔多年之後,此時此刻,直到那個小孩從瞳孔裏消失,溫歲從那些遙遠的記憶裏抽身出來,還是不懂。
她不知道裴白為什麽會這麽問,她想不清楚也想不明白,但事到如今,她也只能順着他的話說下去,保持惡毒人設,讓他相信,她是真的不想喝他的血了,并沒有想捉弄他乾壞事,給他挖坑。
反正,她都要死了。
死前大發慈悲一下,為什麽裴白要一直追問呢。
好煩啊……
那血,她是真的不想喝了。
小時候就不想喝了。
強撐着活了這麽多年,又有什麽意思呢。
她還是沒有看到她爹娘,沒有看到師尊。
“是啊,裴白,我就是覺得很髒,不想喝了。”
溫歲的語氣聽去似是無比的輕松,她直接張開手,癱倒在床榻上,眨眨眼,又眨眨眼,不知在看着哪裏發呆。
“死就死呗,反正也沒什麽好活的,這幅破身體天天疼的要死。”
“從小到大疼了這麽多年,真的好難受啊……”一滴眼淚毫無征兆地從眼尾流出,還未滑落之時,溫歲猛地吸了口氣,擡手擦去了。
她的眼尾很紅,裴白看着她,桃花眼尾似乎也漫上濕紅,蓋過了那點點血跡。
“裴白,你應該開心,畢竟你被我折磨了這麽多年,每次剜血給我喝的時候,你在想什麽呢,會不會在想,那把刀,你該插在我的心口才對……”
“我次次用蠱毒逼迫你剜血,逼迫你為我奪寶,逼迫你去闖那些極為兇險的秘境,每次剜血的時候,你應該都很想殺我,對不對?”
“這次大比,也是我用蠱毒逼你去的。”
想起今日大比,應驗的劇情,早就被寫好的死局,溫歲反倒是笑了起來。
她擡起手橫在眼睛上,擋住了那些燈光,也擋住了那些刺目的紅色。
那截手臂白得發光,本是皓腕凝霜雪,細膩如羊脂白玉,但在她病骨支離的她身上,總是萦繞着散不去的孱弱病氣。
她太脆弱了,從小到大都是。就如同那一摔就碎的白瓷。
眼尾的紅越來越深。
“裴白,你輸了哦。”
“開始之前,你說你會贏的。”溫歲擋住了自己的眼睛,令人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
聲音聽上去像是在笑,又帶着絲絲似有若無的嗚咽。
“我問你,你會贏嗎,你說……輸了公主殿下會不開心。”
“你這話說的多好聽啊,當時我心裏聽着甜滋滋的,還想着,裴白不錯嘛,還會說好話了,不再只是冷着一張沒有表情的臉了。”
“我也覺得你會贏,會拿下半顆丹藥。”
“我只要半顆的啊。”
“但是……你輸了根本不會輸的一場。”
“這是為什麽呢,裴白,我也想不明白。”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天道和命運嗎。”
“你輸給了烏寧,丹藥也沒拿到。”
溫歲很是惆悵地嘆了口氣:“裴白,我發現你也會說好聽的話騙人了,是近墨者黑嗎?”
“不過,烏師姐的确很吸引人……要是我也能練劍就好了,在擂臺咻咻咻幾下……”溫歲說着說着,還忍不住擡手比劃,“卷起陣陣劍風,潇灑來去,然後一擡手,把劍橫在別人脖子這裏,嗯,淡淡說一句承讓承讓,啊,想想就很爽……”
“哎裴白,你說我還有機會練劍嗎……”
“師尊什麽時候能出關呢……”
“裴白,說不定,你很快就能擺脫我這個惡毒的公主殿下了。”
“你有想過,離開這裏後,去哪裏嗎?”
“你修為這麽高,會去斬妖除魔嗎,我聽說魔界最近蠢蠢欲動,說不定就要攻過來了。”
“他們想讓師尊出關。”
“其實我也想……”
“要不是因為我,師尊也不會閉關……”
“在那之前,我總得見一下師尊吧……”
溫歲屬于是想到哪句說哪句,像個小鳥一樣叽叽喳喳,她不需要他的回答,就一個人一直在那說,裴白會安靜地聽着。
很多時候都是這樣,她吵吵鬧鬧,一下生氣一下開心,裴白不會說話,但也不會走,總是會看着她,看着她說話。
他那張臉長得實在是好看,專注地看着一個人的時候,很容易讓人頭暈目眩,溫歲很多次都想蒙上他的眼睛,讓他不要再這麽看着她。
他從小就是這樣。
也不說話,總看着她做什麽呢,不知道在想什麽。
但這次很意外的,在她叽叽喳喳,近乎是自言自語地說一大堆後,裴白說話了。
他的話聲很輕,輕到似乎含着一股溫柔的意味,也嘶啞得厲害。
“公主殿下,抱歉。”
“這次沒贏過所有人,非我本意。”
“有些事情,我會弄清楚。”
“丹藥,我贏來了。”
溫歲一下傻了。
裴白的話落在她耳邊,她愣住了許久,等她反應過來裴白說的話是何意思時,她一下坐起身,只見一枚丹藥漂浮在她面前。
外面蒙着一層金光,內裏剔透無瑕,皆是用罕見的天材地寶煉制而成,就算未曾觸摸,也能感受到它的靈蘊對神魂和經脈的滋養。
這樣的丹藥,只此一枚。
這枚就是大比的丹藥。
但是……
不知是想到了什麽,溫歲看了看丹藥,又看向一身是血的裴白,心髒一墜,一種怪異的,不受控制的痛感從她心髒蔓延開來。
她忽然就明白了,裴白這一身的傷,究竟從何而來。
作者有話說:
歲歲寶貝這次要睡不着覺啦半夜醒來抓狂:我怎麽會對他說那些話,我真該死啊ps:下一章明天晚上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