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章 第 7 章 “結契。”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章 第 7 章 “結契。”
鮮血濺到了裴白手上。
白到發冷的手背染上鮮紅,也刺紅了裴白的眼睛。
溫歲病情忽然就加重了,沒有一絲預兆。
不,或者說,這也是有預兆的。
因為她不開心了,一口氣墜下去,就算只是一瞬間沒了想活的心氣,病氣照樣會趁機而上,侵蝕她所剩無幾的生機。
在溫歲吐血,失去意識的下一刻,滔天病氣立刻自少女身體湧出,黑霧彌漫,卷起大風,充斥着整個房間。
狂風烈烈,殿內輕紗四起飛揚,裴白垂下眼眸,長睫似乎也被風吹出了顫意,手背的那點鮮紅在他眼裏不斷放大。
他眨了下眼,掌心蘊滿法力,随即擡手,漫天泛着冷光的狂暴法力散開,滋滋電流聲響起,形成了一張難以逃脫的雷電大網,将黑霧包裹其中。
被網住的黑霧扭曲暴動,甚至還成了有形之物,生出恐懼,發出一聲聲尖利叫喊,似在求饒。
裴白握拳一收,法力發出刺目銀光,電流聲爆響,黑霧一下散開如煙,撕裂叫喊也消弭。
異化的病氣似乎消失了。
裴白擡手并指,指尖輕點溫歲額頭注入法力,用法力封住溫歲經脈裏湧動的病氣。
殿內卻仍是死寂,沒有溫歲叽叽喳喳的聲音。
溫歲還在昏迷,巴掌大的小臉看過去比平日更加蒼白、透明,燈光落下,似是徑直透過了她的臉。
她安靜睡着的樣子,絲毫沒了平日裏的驕縱,也沒了平日裏的生氣,蒼白得就像是一片渺茫月色。
裴白染着血的薄唇似乎更鮮紅了,微弱地動了一下,長睫被風吹着,持續地發着顫。
他彎下腰去,高束的馬尾順着肩側垂下,又被風吹得揚起,模糊了他的視線。
竹子成了一個徹底彎折的弧度,此時此刻,他離昏迷的少女很近,就如同很多個昏暗的夜裏一般,溫歲睡着了并不知道,他和她咫尺之間,呼吸交纏,肌膚也相碰。
只有那沒有血色的唇瓣會被他灼熱的呼吸一點點的,一點點的燙成豔色,她唇齒微微張合間,會有不耐的嬌/吟聲。
這聲音會落在他耳邊,把他的耳廓也燙得豔紅。
但是這一次,當裴白也如此靠近她時,少女那好看的,若花瓣一般的唇卻仍舊蒼白,沒有絲毫血色。
裴白水霧茫茫的桃花眼裏透出疑惑,薄唇自少女鼻尖擦過,長睫的顫意更重了。
溫歲久病,病氣積累得太重了,病氣奪走她的意識,沖湧出她體內的情況也不是沒有,但以往每次,只要裴白朝溫歲體內注入法力壓制病氣後,她便會醒來。
但這一次,她沒有。
沒用。
沒用。
她的病又加重了。
裴白依舊俯着身子,他單手掌握着她的臉,額頭輕碰着她額頭,一縷金色的神識很快自他額頭牽引而出,入了溫歲體內。
神識穿過少女體內經脈,又回了裴白身體。
裴白劍眉擰起。
下一刻,裴白直起脊背,側過身子,剛好擋住溫歲視線,盡管她此刻還昏迷不醒。
他伸出手,掌心幻化出一把刀刃,緊接着,幾乎是在一瞬之間,裴白握着這柄刀刃,直直刺入心口。
鮮血飛濺,濃烈的血腥味彌散開來。
他卻仍舊面無表情,好似在做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用法術引來溫歲慣常用來喝血的碗,接引出了一碗心頭血,又隐去了傷口。
剜心頭血的傷口可以用法術隐去,但每次剜心頭血,卻只能用刀刃硬生生剖開。
溫歲沒有看到過一次他剜心頭血的畫面。
血接滿了整碗,他薄唇的顏色也迅速黯淡下去。
裴白垂下眼,盯着這碗血無聲笑了一下,随即他小心扶起那嬌貴易碎的公主殿下,喂她喝自己的血。
裴白體質特殊,他鮮血的味道不管是對妖魔還是凡人,都是極其鮮美的東西。
妖魔喝他的血可以增加妖力,修士可以增長修為,對病骨支離的凡人,可以延續性命。
但血就是血。
血就是紅色,血腥味濃重。
溫歲極其讨厭血腥味,清醒的時候總是會皺眉抗拒,不想喝卻不得不喝,但在她昏迷之時,裴白鮮血的味道對她這樣一個病氣纏身的将死之人來說,卻是極其鮮美的東西。
就好像在沙漠裏行走的旅人對水的渴望,當裴白将碗放在她唇邊,喂她喝下時,此時的公主殿下顯得特別乖順,沒有平日裏對這血的抗拒和厭惡,直接喝了下去,
裴白看着溫歲全部喝下,桃花眼裏詭異地閃過一抹暗色,像是滿足,薄唇邊無意識地挑起了一個弧度,只是很快又被壓下消失。
好似那個詭異的,滿足的神色從來沒有存在過。
在喝下一碗裴白的心頭血後,溫歲體內的病氣似是穩定下來,不再亂竄,但在少女病白的肌膚之下,仍可看到幾絲快速蹿過的黑色病氣。
這一次還沒有徹底壓制。
即便是喝了他的心頭血。
裴白垂下眼眸,掃了眼黑色病氣,似沉思之際,目光落在了少女散開的綢緞烏發上。
喂血之後,溫歲慢慢醒了過來。
病氣被壓下,那些刺骨的疼痛也減輕了不少,她慢慢睜開了眼睛。
她出了一身的汗,連眼睛都是濕漉漉的,睜開眼時,睫毛上都挂上了水珠,使得那雙眼睛像極了月色下波光粼粼的湖面。
溫歲睜開眼,看到的還是裴白那張與她閉眼前無異的臉。
漂亮,好看,俊美得不似凡人,冷得也不似凡人,沒有一絲一毫的表情。
一看就很恨她的樣子。
但她唇齒間還是他鮮血的味道。
溫歲知道,她方才病發昏迷過去,一定是裴白又喂她心頭血,她才醒了過來。
是他替她壓制了病氣。
他是不是害怕她催動蠱毒,其實她真的沒力氣催動了……
還是害怕她死了,他沒有母蠱解毒,也會死呢。
溫歲不會知道裴白心裏在想什麽。
此時此刻,裴白神情冷淡地看着她,低下頭,什麽話都沒說,只是這樣靜靜地看着她。
不知道為什麽,溫歲被他的這種眼神看得很不自在。
她從床上坐起,長發傾瀉在單薄的脊背,她雙手抱着膝蓋,假裝很忙地左看一下右看一下,就是不想對上他的目光。
溫歲的心裏黏糊糊的。
又被裴白的心頭血救了,她該……感謝他。
但是從小到大這麽多年,她喝了他這麽多年的血,讓他出生入死地為她奪寶續命了這麽多年,感謝二字……着實虛僞,也着實可笑。
他怕是恨死了她,想要的怕不是她一句輕飄飄的感謝,而是她的性命。
還有,替他解除蠱毒,還他自由。
她能給他嗎?
等這次大比結束,若是劇情還是……
就在溫歲皺着眉抿着唇,很認真地思考這些事情時,裴白忽然沒有再看着她。
他別過臉去,盯着少女垂落在床榻的發絲,看似平靜地問了她一句話:“公主殿下,你想活嗎?”
溫歲冷不丁聽他這麽一問,下意識就回:“當然想啊!”
她這時候的求生欲還是很強烈的。
她還沒見到她父母和師尊呢。
再說了,她起碼要等到這次大比之後。
溫歲好似篤定,裴白一定會去,盡管他還沒答應下來。
以往每一次她讓他奪寶,他都是沉默不語,最後卻都會把寶物遞到她面前。
或許溫歲心底下意識的堅信,這次也一樣。
她讓他贏,他一定會贏。
她有控制他的蠱呢。
在溫歲回答之後,很快,她便聽到了自裴白口中說出的,沒有什麽情緒和起伏,卻猶如驚雷一般落在 她耳邊的話:
“那就和我雙修。”
“結契。”
作者有話說:
裴白,你到底有沒有私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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