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1章 第 61 章:番外2-圓滿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1章 第 61 章:番外2-圓滿
離開衡天宗去西京國之前,溫歲去見了她師尊,想離開之前和她師尊拜別。
雖然這次離開衡天宗,她也不是不會回來了,但這麽多年沒見她爹娘,凡人不似修士,壽命短暫,她肯定是要留在西京國多陪陪她父母,再回衡天宗便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
不過她若是想回來看看祝長老和師尊也很方便,禦劍很快,坐靈獸駕駛的寶車也很快,所以,溫歲并沒有什麽離別的愁緒。
她還是會回來的。
這裏和西京國都是她的家。
而這次,她除了要和她師尊道別,還有一件事要同她師尊說……
溫歲一個人去了雲月殿。
這日的天氣很好,明媚晴朗,陽光曬得人懶洋洋的,很是舒服了。
但是雲月殿在雲月峰的山巅之處,這裏高聳入雲,陽光常年照射不到,是背陰極寒之地,冰冷入骨。
之前她若是在這裏住,師尊會用法術保持殿內的溫度,使其一直在一個四季如春的舒适溫度,不冷不熱,非常的舒服。
但她住在自己的宮殿之後,雲月殿便是恢複了往常的冰冷,溫歲禦劍到這裏,腳一沾地,便打了個寒顫,忍不住縮起了身子。
而幾乎是在下一刻,這周身的寒冷又成了春日般的暖意,溫歲一下就知道,是她師尊施了法術。
她一下就雀躍了起來,自殿外一路跑到了殿內。
謝道岐原本在打坐,不過,自溫歲踏入宮殿的那刻,他便睜開了眼睛。
他自內殿走出,剛好碰到了朝這裏跑來的徒弟。
溫歲看到她師尊,一下就停下腳步,變得規矩起來,非常尊敬地同她師尊行禮,又擡起頭來看向她師尊,笑得眉眼彎彎的。
“歲歲見過師尊,師尊近來可好呀?”
謝道岐勾了勾唇角笑起來,他摸了摸小徒弟的頭,帶着她朝內殿走去。
“很好,師尊一切都好。”
到內殿坐下後,謝道岐隔空引來了幾白瓷碗碟,落在溫歲面前的桌子上。
“這是之前愛吃的靈果和點心,嘗嘗,可還是你之前吃的那口味?”
溫歲看到後眼睛一亮,只是這開心還沒存在多久,便被酸澀的情緒代替,下一刻,她再看向師尊,便是鼻子發酸淚眼汪汪的了。
“師尊,我……明日便走了,我要回西京國,去看看我爹娘。”
謝道岐霜雪眼底的笑意還未浮上,便被一層層的冰霜又壓了下去。
“是麽……”謝道岐端起一杯熱茶,他低垂着眼睫,盯着茶杯裏冒出的熱氣,淡淡地說了這麽一句。
熱氣氤氲成水霧,模糊了他的視線,他的眼神一寸寸暗下去,但不過片刻之後,待茶杯裏缭繞的霧氣散去後,他又笑了起來。
謝道岐飲下一口茶後,将茶杯放回桌面,杯底碰觸着玉石桌面,發出清脆聲響。
“歲歲也該回去了,多年不歸家,定是想念的緊。”謝道岐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和,聽不出任何異樣的情緒。
事實上,那些情緒出現在長久的孤寂歲月裏,微弱也短暫,被風一吹,便會消散無蹤。
他的道心曾有片刻的迷失、毀損,但在天道規則湮滅之後,當年之事的對錯已非他心魔,道心被修補,謝道岐又找到了自己的道。
無情無欲的蒼生道。
“以後,歲歲可以多來看看師尊嗎?”謝道岐看着自己的徒弟,一雙清冷的鳳眸透出笑意。
“當然!”溫歲立馬回了一聲,但說完之後,她似是想到了什麽,亮晶晶的眼眸又暗了下來,問道,“師尊……不飛升嗎?”
天道法相被擊碎消失,原有的天道規則被打破之後,師尊毀損的道心也被修補,溫歲知道,師尊之前無法飛升是因為道心受損,如今道心圓滿,師尊定是要飛升的。
“飛升……”謝道岐緩緩念着這兩個字,語氣很是平靜,“師尊更喜歡留在這人間。”
“所謂蒼生道……人間,才有蒼生。”
“師尊會一直在這人間,在衡天宗。”
“歲歲,多回來看看師尊,好嗎?”
雖然師尊不飛升當神仙太可惜了,溫歲一直覺得她師尊是修仙宗門裏最像神明的人了,但是師尊說的這些話也很有道理。
天道規則漠視萬物,視如草木蝼蟻,九天之上定也是冷冰冰的寂滅之地,師尊一個人飛升,定是會很孤單。
還不如留在這人間,留在這衡天宗,除魔衛道,拯救蒼生。
而且,師尊留在人間,她也可以經常來看師尊了。
她總是覺得,師尊很孤獨很孤獨,從她還是個小孩看到師尊的第一眼起,她便這麽覺得了。
一個人待在這麽大的宮殿裏,四周都寂靜得沒有一點聲音,也冷得像個冰窖一樣,一個人待在這裏得有多難受啊。
所以,從她來到衡天宗,留在了這雲月殿後,她總是想多陪陪師尊,不讓他孤獨,也不讓他傷心,甚至于那時候,溫歲還她還懂事地每天都會給她師尊采一束花,就是想讓他開心起來,讓他覺得不那麽孤獨。
不過溫歲終究是小孩心性……後面碰到裴白,她便一門心思地想和裴白玩,天天都跟在他後面,讓他帶自己爬樹下河,都忘記要陪師尊了……
溫歲又在心裏默默譴責了自己一番,然後暗暗發誓,以後一定要多陪陪師尊。
雖然這種誓,她不知發過了多少遍……
等聽完師尊說的這些話,又在心裏譴責了一番自己後,溫歲重重點頭,非常認真地和她師尊保證:“歲歲會的!”
“等歲歲回來,會給師尊帶禮物的!”
“好。”
謝道岐看着自己的徒弟,眼眸裏冰雪消融,也緩緩笑了起來。
溫歲說完準備走,起身剛要和她師尊行禮,忽然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騰的一下又直接坐下了。
謝道岐看着她,問道:“歲歲,怎麽了?”
想起自己要說的事情,溫歲便吞吞吐吐的,她一邊是怕師尊生氣,一邊又答應了裴白,要給他名分的。
而且,她和裴白去西京國見過她父母後,便是準備成親的,師尊和她父母同樣重要,她也應當把這麽重要的事告訴師尊。
她希望得到她父母的祝福,也希望得到她師尊的祝福。
“師尊,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說。”溫歲雙手交疊放在膝蓋這裏,背挺得特別直,雙眸注視着她師尊,老老實實地和她師尊交代。
謝道岐倒是垂下了眼,笑着問:“歲歲有什麽事要和師尊說?”
“我準備和裴白一起回西京國見過父母後,就和他成親。”
說這句話的時候,溫歲的聲音沒有她想象中的顫抖,而是非常的清脆,非常的響亮。
而溫歲把這句話說出口後,方覺得其實也不難。
她沒有想象中的扭捏猶豫,相反,溫歲很坦然,因為,這是她真心下的決定。
她就是喜歡裴白的。
或許從很早的時候就喜歡了,雖然……她以前對裴白這麽壞……
所以,在這件事上,她希望能得到師尊的祝福。
她希望,師尊也能為她開心。
師尊對她而言,當真是非常重要的人。
在說完這話後,溫歲眉眼粲然,眼眸裏含着笑意的光透出來,明媚得近乎耀眼。
謝道岐聽到面前的小徒弟說出這話後,他的神情有片刻的滞然,似是結了層浮冰的眼眸驀地擡起,然後,浮冰生出了細小的縫隙,在一片片的碎裂。
自他小徒弟口中說出的這事,其實,謝道岐早有預料。
她喜歡他,他這個師尊又如何會看不出來。
上次,她把她拘在雲天殿,不讓她出去見她,她平生第一次對他這個師尊發了脾氣,也是平生第一次,對他這個師尊吼了起來。
是從什麽時候起,裴白在她的心裏,要比他這個師尊重要呢。
又或是,在她心裏……
師徒。
師徒。
師徒。
這兩個字忽然在謝道岐的識海裏不斷地放大,放大,然後成了個烙印,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識海裏。
他和她就是師徒。
作為師尊,他應該祝福她。
除此之外……
沒有除此之外。
師尊看着她許久都沒說話,溫歲方才還輕松的心情莫名緊張起來。
是師尊沒聽清楚嗎?
溫歲這般想着,正想着要不要和師尊再說一遍時,謝道岐忽然低下頭,笑出了聲。
這笑聲不似他平日裏那種沒有波動的,淺淡的,平和的笑,而是能明顯察覺到有情緒波動的,肆意的笑。
溫歲都愣住了!
她第一次,第一次聽到師尊這麽笑诶……
師尊是生氣了嗎,不同意嗎?
溫歲開始忐忑不安。
“師尊……”溫歲又老老實實地喊了一聲師尊,喊的聲音很小,看起來是動都不敢動,眼睛都不敢眨了。
謝道岐看向坐得僵直,一臉驚訝的小徒弟,方覺剛才的笑吓到了她。
也是,她是他的師尊,她對他這個師尊向來是崇敬有加,從來不曾逾越師徒之禮。
如今,他笑成這般,沒有半點師尊樣子,自然是吓到了她。
她尊師重道,他當也是如此。
如今他的小徒弟要成親了,他這個師尊也當祝福。
他當祝福她。
“別怕。”謝道岐摸了摸她的頭,又恢複了平日裏對她這個徒弟溫和含笑的模樣。
“師尊為你歡喜。”
“只要歲歲歡喜,師尊便歡喜。”
“師尊不會生氣,歲歲不用擔心。”
溫歲聽到這話,心裏的擔憂确實一下就沒了,一雙水靈靈的杏眸看向她師尊,亮得像是有萬千星辰落在裏面。
“真的嗎!”
“真的。”謝道岐笑着說。
“歲歲,師尊希望你永遠動都這麽開心,雀躍,生機勃勃。”
“歲歲,記得,多回來陪陪師尊。”
作為她的師尊,謝道岐向來只有這一個要求。
“歲歲一定會的!”溫歲分外認真地保證,“我肯定會回來陪師尊的。”
“禮物……師尊還沒有準備,待你回來,師尊給你備份新婚之禮。”謝道岐如此說。
溫歲聽到更開心了,就差沒跳起來了。
“謝謝師尊!師尊等我回來!”
“好,師尊等你回來。”
——
在離開雲月殿後,溫歲又去了雲水峰,找祝隐。
祝隐雖是醫修,精通的是藥理之術,修為不算高,但在未修醫術之前,他卻也是一名天賦極高的極高的劍修。
衡天宗以劍道聞名,祝隐和謝道岐當年都是他們師尊,也就是上任宗主座下的弟子,因而都是修劍。
人人都豔羨,覺得分外意氣風發的劍修,祝隐卻不喜歡。
他性子懶,愛閑适,不喜歡整天都要打打殺殺的去山下出任務,便是轉而學起藥理,當了醫修,在這雲水峰過起了隐居避世一般的悠閑日子。
外面如何他一概不管,就算是妖魔要打到衡天宗了,他怕是也是如此,整個人閑适又懶散。
所以,溫歲到雲水峰的時候,見到最多的畫面便是……祝隐躺在竹屋外面的搖椅上,用蒲扇蓋着睡覺的慵懶樣子。
此時此刻……也是。
溫歲在門口站定,又是看到祝隐拿着一把蒲扇蓋住了臉,初春的太陽懶洋洋的曬在他身上,他躺在搖椅上似乎睡着了,青衣的袖子和長發垂落地面也沒管。
溫歲拿不準他睡沒睡,于是,她鬼鬼祟祟,輕手輕腳地走到了他旁邊,正準備用氣聲喊一句時,祝隐先出了聲,拿掉了蓋住臉的蒲扇。
“歲歲走之前,竟是還記着來看我,當真讓我好生感動。”
“祝長老!您沒睡呀。”溫歲近來的心情非常好,以往病氣纏身時身上的戾氣消失,那種陰晴不定的焦躁情緒也沒了,總是樂呵呵地笑着,眼眸成了月牙形狀,一張巴掌大的小臉白皙透粉,明媚又盎然,當真是讓人看着心情都好上了幾分,會不自覺地也随着她笑。
祝隐從搖椅上坐起,看着面前蹲在他搖椅旁邊看着他笑的少女,眼眸也揚起,點點笑意溢了出來。
分明是青年模樣,卻是一臉慈愛的笑意,看過去倒是顯得有些違和和奇怪了。
但祝隐此刻看着溫歲,的确很是感慨,也很是欣慰。
面前的小姑娘他算是看着長大的,從小便被病痛折磨,病氣纏身,到如今,總算是恢複了該有的生機。
笑起來的時候叫人看着都心生歡喜,希望她能永遠這麽下去才好。
“我算準了你今日會來,這不專門在這等着你。”祝隐悠悠道,慣常地用蒲扇拍了下她的頭。
溫歲笑嘻嘻的,一副無憂無慮的樣子,陽光曬到她的臉上,許是有些刺眼,她微微眯起了眼睛,整個人看上去都很明媚,也很溫暖。
“我就是來和祝長老說一聲,明日我就要同裴白一起回西京國了,長老你可不要太想我哦。”
祝隐站起身,故意逗她:“和裴白一起回西京國,這是要見父母了?我們的歲歲變大人了,都要成親了。”
溫歲本來不覺得有什麽,被他這麽一說,倒是臉都紅了,她嘟嘟囔囔地說:“本來就是大人啊,只是長老你一直把我當小孩子。”
“長老是看着你長大的,在我眼裏,你就是小孩子。”祝隐轉過身看着陽光下的溫歲,笑得溫暖而和煦。
說到這,他搖蒲扇的手一頓,忽而問:“歲歲,這事你可同你師尊說過?”
溫歲點頭:“說過啊,我方才便去了師尊那,同師尊說了這事。”
“那……你師尊是如何說的?”祝隐想起之前之事,不知為何隐有不安。
謝道岐對溫歲和裴白一事反對強烈,若是知道歲歲和裴白将要成親,剛修補的道心不知又會不會入了歧途。
祝隐也想不明白,裴白對歲歲做到了如此地步,又是挖血又是換命又是滅天道的,他這個師尊如何這般反對。
這件事,祝隐總是覺得哪個地方不對勁,很奇怪,可他又說不出來是哪裏奇怪。
看上去,不過是謝道岐太過擔心他這個小徒弟了。
可是話又說回來,裴白都對歲歲如此了,他有什麽好擔心的。
這世上,怕是沒有人能比裴白對她更好了。
祝隐想,他這個師尊也做不到。
裴白為了歲歲,可當真是什麽事都做得出來……不管是要他自己的命,還是要天道的命……
在他這裏,沒有道德,也沒有規則可言。
只有一個歲歲。
“師尊同意了啊。”溫歲走到祝隐庭院栽種的藥草旁,她蹲下身,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觸着,一邊回答着祝隐的話,“師尊說他為我歡喜呢,師尊可好了,師尊還說,等我回來,還會送我新婚禮物……”
“這樣……”聽到溫歲這般說,祝隐總算放下心來,心底那點詭異莫名的想法也沒了。
如此最好了。
“既然你師尊都這麽說了,至于禮物,我們做長輩的定是得準備,不過……”祝隐乾咳了兩聲,然後說,“禮物的話,我如今也沒備好,那便和你師尊一樣,待你回來衡天宗,再将禮物給你,可好?”
“或者,你同我說想要什麽,我給你備好。”
“這自然是極好的!”溫歲本來是沒打算要禮物的,但師尊和祝長老給都給了,她自然是要收的。
“歲歲謝過祝長老!不管長老送什麽,歲歲都喜歡!”
“還是師尊和長老疼我,以後,歲歲一定孝敬你們!”
不知道為什麽,聽到溫歲說的這話,祝隐搖蒲扇的手都停了下來,只覺得這話怎麽越聽越別扭,怎麽把他給說成了老人一樣……
不過他轉念又一想,雖然他和溫歲師尊都容顏不變,面貌都是青年模樣,與溫歲他們并無不同,可終歸是幾百上千歲的人了。
說孝敬……好像也沒錯。
而且,被她孝敬,好像也還不錯。
祝隐又笑了起來。
祝隐庭院裏栽種的藥草都是靈草,被溫歲碰了兩下就非常傲嬌地收攏起葉子,不讓她碰了,還會用葉子警告她,要紮她。
溫歲多薅了幾下後便被紮了,她悻悻然地收回手,又小聲地對着藥草說:“等我回來用靈液澆灌你們,到時候讓我多碰兩下,好不好啊?”
一聽到她說靈液,靈草又都舒展開了葉子,在風裏搖搖晃晃的,像是開心得在搖頭晃腦。
溫歲又摸了摸靈草的葉子,然後站起身,分外認真地和祝隐說:“我走以後,長老,你多去雲月殿陪陪師尊好不好?”
“雲月殿太冷清了,師尊太孤寂了,你去陪他說說話也好。”
“你這個徒弟操這麽多心。”祝隐用蒲扇輕輕拍了下溫歲的腦袋,“你師尊好歹也是我師兄,有空我自然會去看他,你就別擔心了。”
“再說了,歲歲,你師尊也不像是需要人陪的樣子,他整日裏一張冷臉,就算我去,也不見得會同我說話啊。”
“才不是。”溫歲想起臨走前她師尊對她說的,要她多陪陪他的話。
她想,師尊定然很孤單,才會一直同她這個徒弟說,讓她多陪陪他。
“師尊其實很孤獨。”
“他很喜歡熱鬧,也喜歡有人陪他說話。”
但是……雲月殿為什麽一直都這麽冷清呢。
溫歲不明白。
——
在同師尊和祝隐道別後,溫歲和裴白便離開衡天宗,去了西京國。
裴白禦劍一日千裏,這次她急着回去見她爹娘,便沒有乘坐寶車,同裴白禦劍回西京國。
中途若是累了倦了乏了,又或是看到熱鬧的城鎮市集,溫歲也會嚷着要下去游玩一番。
裴白都順着她由着她。
她不管說什麽做什麽,裴白都認為她是對的,可愛的,都只會目不轉睛地盯着她看,眼裏濃烈的愛欲藏都藏不住。
只要她不離開他。
幸好,她不會離開他。
幸好,她也愛她。
禦劍一日之後,裴白和溫歲總算到了西京國。
他們禦劍,直接去了宮殿之內。
裴白那次獨自一人來西京國時,西京國被敵國侵略,風雨飄搖,為了給她帶一封父母的回信,裴白上了戰場,将入侵敵國趕出了西京國。
他如神兵天降一般,扭轉了整個戰局,将這個幾乎快要滅亡的國家救了過來。
舉國上下都說他是神仙,就連溫歲父母,這個國家的帝王往後皆是如此認為。
直到後面他們知道了裴白也是衡天宗的修道之人,亦是當年為了給溫歲續命而被下蠱毒取血的小孩時,溫歲的父母皆是怔在原地,一時之間竟不知該作何反應,也不知裴白此舉是為何。
裴白卻只問他們為何不給他們的女兒回信,聽到他們說的話後,又只要求他們給溫歲寫一封信,他帶回去給她。
溫歲父母也從裴白這裏知道了他們女兒安好的消息,并且,裴白和他們說,用不了多久,他便會帶着溫歲回到這裏。
她不會再生病,她會健康。
若是別人和他們這麽說,他們定不會相信,也不敢相信,不敢奢望……可這話是出自裴白之口。
裴白救了他們整個國家。
于是,溫歲父母信了,在裴白走後,他們一日日地盼望着,盼望着有一天,他們能再次見到他們的女兒
而這一日,他們當真盼到了。
在裴白帶着她禦劍飛入西京皇宮時,有宮人看到天上有人在飛,像是仙人一樣,立馬便有人去禀報了皇帝皇後。
自從裴白那一次後,皇帝皇後便交代了下去,若是看到有修士禦劍,立馬禀報。
“裴白,裴白!往那走!我記得,母後的寝殿是在那裏,應當不會錯。”
她想了這麽多年,盡管是小時候的記憶,但溫歲還是記得很清楚。
溫歲給裴白指路,話聲裏的激動和喜悅怎麽都掩飾不住。
裴白輕輕嗯了聲,朝溫歲所指的方向而去。
待禦劍到了一處靠着花園的宮殿處,兩人下地收了劍,溫歲站在宮殿的臺階之下,遙遙看着面前她娘親的宮殿,只覺時間流轉,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在快速的褪去,又變成了溫歲離開前的模樣。
她也變成了以前的那個小孩子,愛往娘親懷裏鑽的小孩子。
直到現在,溫歲還記得小時候在這個皇宮生活時的點點滴滴,記得她和這個世界的父母,相處的點點滴滴。
她是胎穿到這裏的,雖然過了這麽久,之前那個世界的記憶于她而言算是前世之遙了,但許是因為過得特別不好,還有一些記憶會殘存在她的腦海裏。
她有時候想起那遙遠的世界,只覺得在那個世界她過的都不能算不好,而應該說是分外凄慘了。
爹不疼娘不愛,還會被打,好不容易長大讀書畢業,剛畢業,卻又落得個猝死的潦草結局。
許是因為在那個世界,一直未曾得到過父母的愛,因而在這個世界的溫歲,在得到父母的愛後,她是極為珍視,也極為珍惜的。
這樣就很好了啊。
她不要飛升,也不要成仙,就這樣陪着她父母,也陪着師尊,然後和裴白,和他們一起生活在這個人世,便是她要的幸福。
“裴白。”在看到一群宮女慌忙地進殿去禀報,在聽到了她記憶深處熟悉的,她娘親的聲音後,溫歲樂呵呵地彎起了眼眸,喚了聲裴白。
“嗯,我在。”裴白低垂着眼睫看她,輕聲應着。
溫歲揚眉,朝一側的裴白伸出手:“把你手給我,我帶你去見我爹娘。”
裴白一愣,繼而也随着她笑了起來,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好。”
溫歲就這樣牽着裴白的手,提着裙擺走上臺階,聽着她娘親的聲音離她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待她走到最上面一級臺階時,她剛好看到她娘親從殿裏沖出來,整個僵在原地。
而在看到她娘親的那一刻後,這麽多年來的病痛,折磨,還有對爹娘的思念全都成了重重壓在她心上的委屈。
溫歲鼻子一酸,心頭被無數的,潮水一般的委屈包裹,直接就撲進了她娘親懷裏,當真是像個孩子一樣,哇哇大哭起來。
“哇,嗚嗚……娘親,歲歲終于,終于看到娘親了……”
“歲歲好想你們啊……”
“好想好想你們……”
“嗚嗚,哇……”
……
溫歲哭得厲害,像是要把這麽多年的想念和委屈全都哭出來,她撲到她娘親的懷裏,被她遙遠記憶裏娘親身上的氣息包裹着,便像是回到了被羊水包裹着的胎兒時期。
她覺得無比的安全,也無比的安心。
“歲歲,娘親在,娘親在……”孫皇後緊緊地抱着懷裏的女兒,臉頰貼着她女兒的額頭,淚水不停地湧出來,就連說話的聲音都在發着抖。
這麽多年母女重逢,雖然孫皇後也控制不住情緒,但她這女兒自小便身子不好,孫皇後擔心溫歲把身體給哭壞了,連忙抹了抹眼淚,安慰着懷裏的女兒:“好了好了,歲歲不哭了,娘親在這裏,娘親在這裏……”
“你父皇還在上朝,等他下朝馬上就會來見歲歲……我的女兒,我可憐的女兒啊……”
孫皇後呢喃着這些話,又上上下下地溫歲的身體檢查了好幾遍才放心。
她的女兒自生下來便體弱多病,而如今再看,卻是看不出一點病氣纏身的樣子,面色清透白皙,又微微透着紅潤,看過去……
是不是她的女兒當真恢複了正常人的身體,再也不用受那些病痛折磨了……
一想到這,孫皇後的面容因為過于激動而失了平日裏的端莊得體,她忍不住地問:“歲歲,告訴娘親,是不是……”
溫歲知道她娘親想問什麽,她重重地點了點頭:“娘親,我的病好了,以後再也不會疼了,娘親和爹爹不用再擔心我了,歲歲很好……”
“真好,真好……”聽到女兒這般說,孫皇後激動喜悅,一時間都有點語無倫次了,恰好這時,她看到了站在溫歲身後的裴白,一眼就認了出來。
“仙人,是仙人……”
“這不就是上回救了西京國的仙人嗎……仙人……”
裴白上前,同溫歲的娘親行禮問好。
“娘親,他是裴白……”溫歲踮起腳,偷偷地在她娘親耳邊說,“我,我們說好要成親的。”
孫皇後聽後并沒有很驚訝,那回,這個少年從千裏之外奔赴而來,問他們,是不是歲歲的父母。
他問他們,為何沒有給歲歲回信,他和他們說,歲歲很擔心他們,很想他們。
他禦劍來此,只是為了來問他們,只是為了讓他們的女兒安心,帶一封他們寫的信回去。
而當時,西京國深陷戰火之中,在滅國邊緣,為了拯救這個國家,他上了戰場,救了西京國……
他們都知道,若不是因為他們是歲歲的父母,西京國是歲歲出生的地方,他不會出手。
而他若是沒有出手,西京國早就亡了……
歲歲和他成婚,她這個娘親很放心。
“歲歲,只要你喜歡就好……”孫皇後疼愛地摸了摸溫歲的臉,“他是我們西京國的恩人,對你也很好,娘親放心了……”
孫皇後其實也知道,面前這少年是從小為她家歲歲挖血續命的小孩,原本該是一段無法湮滅的仇恨,如今卻不知道為什麽,愛上了歲歲……
雖然這種感情當真讓人奇怪,但是感情之事,誰又能說的得清,他對歲歲的這種愛到了這種地步,這是裝也裝不出來的。
不然,從小就被迫取血給歲歲續命,他定是會……
“只要你好好的就好,好好的就好,爹娘什麽都不求,什麽都不求……”
“嗯,娘親,裴白很好很好的,他對我也很好……”
溫歲想,不是很好,是太好了,裴白怎麽會這麽喜歡她呢。
她想,她以後也要多喜歡裴白一點。
不讓他傷心。
要一天比一天多一點。
溫歲抱着她娘親不放,在她娘親耳邊悄悄說了這事後,再看向裴白,就傻乎乎地笑着。
裴白彎着桃花眼,裏面漣漪蕩漾,微微阖起眼睫時,無法克制的溫柔和愛意一點點地順着他眼眸流淌出來。
他愛她。
這份愛,從小時候第一眼看到那位小公主起,到如今,終于圓滿。
——
溫歲和裴白,的确圓滿了。
在回到西京國,和溫歲父母見過後,溫歲和裴白都在她父母面前鄭重地表達了兩人要成親的意願。
溫歲的父王母後都同意了,且祝福他們。
溫歲在西京國,當真成了公主殿下。
西京國的公主殿下要成婚了!一時之間,這個消息傳遍了西京國的大街小巷。
西京國的百姓都知道,西京國的公主殿下治好病,從仙山回來了。
和公主殿下成婚的人,便是當時為他們浴血奮戰,守住了這個國家的仙人。
這段姻緣,當真是天作之合。
西京國皇帝為了慶祝公主大婚,大赦天下,減免三年賦稅,那幾日,整個西京國都沉浸在公主大婚的喜悅裏。
皇後在街頭巷尾都設了布施的點,散喜氣,也是為了給她女兒積攢福氣。
溫歲很開心,真的很開心。
大婚那日,在她父母的見證下,在天地的見證下,她和裴白成了親。
她和他都穿着大紅的喜服,溫歲拿着圓扇,在儀式還沒結束的時候,便忍不住地偷偷探出頭去看裴白。
而不管她什麽時候探頭,她都能對上裴白那一雙含着濃稠愛意的桃花眼。
那雙好看的桃花眼微微挑起,潋滟流轉間,溫歲能清晰地看到……裏面有笑,有少年的肆意,意氣風發,有溫柔,有歡喜,但更多的,是愛。
他愛她。
他愛了她很久。
而他和她,從小時候見到的那第一眼起,便彼此陪伴,不曾分離。
以後的以後,她和他也會如此。
一如既往地彼此陪伴,彼此相愛。
直到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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