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3章 第 23 章 異樣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3章 第 23 章 異樣
裴白的聲音聽上去, 比他的劍還要凜寒幾分。
那劍鋒穩的不能再穩,的确不會再偏第二次了。
烏寧知道,這一劍, 他當真刺的下來。
青涯的殘魂還在他體內沒有融合,上次大比, 想必是由于他還未曾意識到青涯殘魂的存在, 才被青涯的殘魂所影響,收回了劍陣。
而那次她招魂, 想要讓青涯殘魂強行融合他的魂魄, 注入青涯的神識和記憶,卻被他感應到, 導致殘魂被重創……
融合失敗了。
青涯的殘魂如今已經主導不了他的身體。
烏寧垂下眼, 眼皮有些發顫地看了眼自己脖頸這裏的長劍, 終于是沒有再說一個字。
裴白忽然拔劍,殺意豪不掩飾地從劍鋒流瀉出來,引起了是不少人的注意, 很快四周都響起了低低的議論聲,漸漸有弟子圍了過來。
連溫歲都愣住了。
愣了很久。
裴白正在教她,教她要怎麽用劍引出劍勢, 所以, 她連裴白什麽時候拔的劍都不知道。
她只聽到叮的铮鳴一聲,眨眼再看過去, 裴白已經持劍指着別人的脖子了。
溫歲甚至都覺得,裴白反應有點過頭了。
是因為沒睡好, 所以裴白反應才這麽大嗎?
烏寧只喊了三個字“溫姑娘”,還什麽都沒說,他卻一下拔劍, 直接指着別人的脖子……
按平日裏,裴白對人絕不會如此,倒不是他有多溫和,多好脾氣,純粹是因為他向來懶得多看別人一眼,若非別人主動挑釁,裴白不會出手。
而且,烏寧不是女主嗎?如果是按原文的劇情走,按劇情的設定,先前裴白對她下不了手,導致大比輸給了她,那這一次,他又為何會拿劍指着她?
溫歲想不明白。
“我沒有惡意,只是想同溫姑娘打聲招呼罷了。”
說話間,烏寧往後退了幾步,看樣子似乎是想離開。
這句話說完,她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只是在離開之前,她的目光很明顯地在他們兩人臉上梭巡。
看了眼裴白,又看了眼她。
目光很飄忽,像是在通過他看另一個人。
溫歲覺得,她那一眼裏包含了很多情緒。
憂愁,疲憊,甚至是怨恨。
只是這些情緒都一閃而過,很快便被掩埋在她溫和平靜的目光之下。
烏寧走了之後,那些想看熱鬧的弟子看了眼裴白之後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都連忙走了。
“裴白,你為什麽要對她拔劍?”溫歲不理解地問。
裴白低下頭,目光很深地看着面前的少女,卻沒有馬上回答她。
裴白知道了,他在大比之上輸給烏寧的原因。
在當他想要對她揮劍時,為何眼前會閃過一些他從未看到的畫面,身體像是被無數條絲線牽扯,讓他不能動作。
那片殘魂想要控制他。
而那日,那片殘魂想要融入他的魂魄時,攜帶的記憶,便是烏寧的記憶。
招魂之術,亦是出自烏寧之手。
如果那片殘魂當真帶着記憶,與他的魂魄融合,那于他而言,便是與奪舍無異。
他識海裏公主殿下的記憶會被烏寧的記憶所掩蓋。
他也,不再是裴白。
這些事一件件的串聯起來,仿佛一個精密運轉的儀器,在通向一個早就被寫好的結局。
裴白想起來那日被天雷擊中,他體內的殘魂仿佛帶着天道規則的意念,在他的識海裏強行傾注了一個畫面,那便是……
溫歲躺在血泊之中,她的心口被一把長劍貫穿。
而那長劍就是他的本命劍,掩日劍。
四周春日裏的風驟然冷了下來,溫歲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之時,她聽到了裴白說了話。
“公主殿下,無論她和你說什麽,都不要信。”
好像很嚴重的樣子。
溫歲似懂非懂的,但她還是點了點頭。
“好。”
——
這些日子,她繼續和裴白一起練劍。
她修煉的很快,裴白把所有能教的都教給了她。
溫歲已經能熟練地使出衡天宗的劍法,也能引出劍氣,最後一步,便是要靠她自己的領悟來悟出劍意。
裴白的臉色卻是越來越蒼白,溫歲每次看到,心裏都很是不安,那顆心髒不知為什麽,總是像懸在高處一樣,搖搖欲墜。
她問他臉色怎麽這麽不好,他每次都只會輕描淡寫地說沒睡好,或是修練調息出了岔子,好似這些當真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而日子一天天過去,她的身體卻依舊健康,正常。
甚至可以說過于健康和正常了。
剛開始,溫歲會覺得是由于那枚丹藥,她的身體才會如此,她覺得,随着時間一天天地過下去,丹藥的藥效肯定會慢慢減退,她的身體也會重新被病氣侵蝕,她會又變成以前那個只能躺在床上吐血的病秧子。
所以,她要抓劍時間練劍,就算後面又變成了病秧子,她也是個會用劍的病秧子,要是在大比上,她也能用劍橫在別人脖子,說承讓承讓了。
多威風。
但是,日子一天天過去,三天,五天,十天,甚至半個月過去之後,溫歲還是沒有變回那個病秧子。
她的身體依舊無比的健康,能跑能跳,練劍揮出的劍氣,可以直接劈開一塊巨石。
但是,這卻不能讓她覺得開心,反而讓她驚恐和害怕。
她這幅身體自出生起,就沒有這麽正常過。
而且,一點疼痛都沒有……一絲一毫都沒有。
那枚丹藥,真的能維持這麽久嗎?
她還記得之前祝隐和她說過,只能短暫的維持一段時間,病痛也只能被短暫鎮壓。
半個月,算短暫嗎……
而那些以前與她如影随形的病痛,不像是被鎮壓,倒像是直接消失了。
肯定是哪裏出錯了,才會如此。
肯定是哪裏出錯了。
于是,一日晚上,在裴白看着她睡下離開之後,她又偷偷起床,跑到雲水峰去找了祝隐。
祝隐一如既往地在院子裏乘涼看月亮,他似乎不用睜開眼就知道溫歲來了,在溫歲還沒有開口的時候,先笑着問了句:
“歲歲,這麽晚還來找我,是睡不着了想和我聊聊天?”
要是以前,溫歲定然會嘻嘻笑着,然後雀躍地走到祝隐身邊,說一堆想長老了的好話。
但這次,溫歲卻整個人跟蔫了一樣,心事重重地走到了祝隐身邊。
祝隐察覺到不對勁,把蒲扇從臉上拿走,偏過頭看了她一眼,眉目也跟着皺了起來。
這是怎麽了……
溫歲直接問出了她疑惑的這件事。
“長老,我想讓你幫我看下,為什麽我的身體還好好的,明明那枚丹藥已經服下半個月了……”
祝隐差點被這句話噎了一下。
“歲歲啊,身體好還不好嗎,要是以前,你壓根不會問這樣的話。”祝隐從搖椅上坐起,當真是有幾分疑惑不解地看着面前的少女,“要是以前,你只會抱怨裴白拼命為你奪來的丹藥像假的一樣,根本維持不了幾天……”
“歲歲,你以前,很……”祝隐說到這停了一下,斟酌了一個詞繼續說,“很惜命,只要能活下去,你壓根不會想這麽多。”
“而且,以前你不是讓裴白到處為你闖秘境尋藥草嗎?”
“如今這枚丹藥藥效長了些,你倒是覺得不正常了。”
溫歲聽到後卻是一愣。
她以前,當真對裴白這麽壞嗎?
“長老,我覺得不正常是因為,我發現裴白的臉色變得很是蒼白了,和我以前的樣子好像……”
“所以我想問下長老,那枚丹藥的藥效當真有這麽久嗎?”
“這件事,會不會和裴白有關?”
問完這些話後,溫歲目不轉睛地盯着祝隐的臉,只見祝隐臉上神色有了些異樣,他握拳抵在唇邊這裏,有些不自然地咳嗽了一下,接着說:“丹藥的療效誰也不能保證,因人而異,許是這枚丹藥與你的體質很是契合,所以藥效作用的時間長了點,也很正常。”
溫歲的心一下涼了半截。
她知道,他撒謊了。
他肯定在隐瞞什麽事情。
看來,從祝長老和師尊這裏是問不出什麽來了。
一瞬間,她又想到了烏寧。
烏寧肯定知道些什麽。
裴白那日……似乎很怕她開口會和她說些什麽。
溫歲沉思了片刻,準備要走的時候,她不放心裴白,還是說了一句:“裴白近來臉色很不好,麻煩祝長老給他看下身體。”
溫歲知道祝隐如今已經不給宗門內的弟子看病了,她說完後蹲下身去,作出一副拜托了的手勢,可憐兮兮地眨眼。
祝隐轉過頭去,便看到了少女那雙映着月色的,水光粼粼的眼眸。
他此刻忽然想起謝道岐說的那句話。
“歲歲如今,好似對那個少年不一樣了……”
他才明白,這個不一樣是指什麽。
祝隐盯着少女看了好一會,看到溫歲都要懷疑自己臉上有什麽髒東西的時候,祝隐又笑了起來,用蒲扇輕輕拍了下她的頭。
“知道了,快回去睡覺吧。”
“不要多想,歲歲,你活着,是一件讓我們都開心的事情。”
“裴白那孩子,也當是這麽覺得。”
溫歲以前,也是這麽覺得的。
她覺得,活着是一件很開心,也很珍貴的事情。
所以盡管那副身體常年病痛,她夜夜都受折磨,只能忍着眼淚睡覺,她也當起了壞人,就算是要喝裴白的血,她也努力地想要活下去。
她想陪着師尊,想有一天能下山去看看她爹娘,想每天都能曬到太陽,聞到花香,所以,她要活下去。
活着,的确讓她開心。
但是此時此刻,當溫歲隐隐意識到一些事情後,她卻不覺得開心了。
她總覺得,心髒被什麽東西壓得喘不過氣
他們一定,一定有什麽事情在瞞着她。
也一定和裴白有關。
……
在溫歲離開雲水峰的時候,她東想西想,在認真思考這件事的怪異之處時,忽然之間,一個問題猛地鑽入她腦海之中。
裴白的蠱毒,到底是什麽時候消失的?
會不會,他那日說,體內蠱毒是他在調息療傷時誤打誤撞沒了的,是騙她的?!
那日蠱毒沒了,他為什麽不走?為什麽又要任憑師尊給 他種下蠱毒?
他明明已經不是以前那個不能反抗的小孩了,為什麽要接受?
他若是當真想走,師尊也攔不住他。
……
當這些問題接連湧入她的腦子裏時,溫歲驟然覺得全身發寒,脊背這裏漫上了讓她忍不住發抖的涼意,手心也冒出了冷汗。
那天晚上,裴白看着她的那種眼神仿佛還歷歷在目。
仿佛有洶湧的,鋪天蓋地的潮浪向她而來,要将她密不透風的裹挾在裏面。
直到她溺死。
剎那之間,溫歲當真是覺得喉嚨這裏凝滞不已,呼吸不過來。
她忽然想,那種她不能承受的東西,會不會變得……更可怕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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