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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李木”的誕生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六十五章 “李木”的誕生








夢裏的我,還是個小女孩兒。




我呆在喬家的堂屋裏,快要窒息了。




因為有個瘋女人在瘋狂的逼我吃藥。




她的頭發披散着,臉上髒兮兮的,但還能看出來五官很清秀。




這張臉我見過,在我所查的資料中,看過她的照片。




——她就是夏百合。喬炎的媽媽。




對不起,我無法接受我是喬炎這件事,事實上,我的所有記憶和生活軌跡都無比真實。我是李木,我無比堅信這一點。




但眼前這個女人似乎并不相信我的話,而且我說出的聲音很細,很弱,完全符合一個十多歲的,受盡淩辱的小女孩兒的聲音。





“我不吃!”我掙紮着。




但她仍用力地掰着我的下巴,手裏抓着一把白色藥丸,拼命的往我嘴裏塞。




“你吃啊!吃!”她怒吼着。




但很快語氣又柔了下來,像只母羊。




她用哄人的語氣說:“乖,炎炎乖,吃了就好了……吃完了藥,咱們就是正常人了,不會被打被罵了,乖……”




她的眼睛渾濁無神,但看在我的眼裏,卻恐怖至極。




而且那個眼神太過熟悉,仿佛在某一個時刻,我從某面鏡子上,也看到過同樣的眼神。




當我極力回想的時候,眼前的一切驀然消失了,換做了一個陌生而狹窄的空間。




我看到那狹窄的空間裏有一個馬桶,才後知後覺的明白所在的地方是衛生間。




一個女人被五花大綁的躺在地上,而她的旁邊還蹲着一個女人,那女人正扳着她的頭,用力地往她嘴裏塞餅乾。




“求求你,放了我吧……”被綁着的女人哭着哀求道。




到這時我才發現,原來那女人就是王琳!




與此同時,另一個女人看向了我,然後露出了奇怪的笑。




——她是“喬炎”!




但很快,“喬炎”的五官開始分解着,扭曲着,最後變成了我的臉!




‘我’突然轉過身去,扯起王琳的頭發,惡狠狠的說:“你吃啊!吃啊!”




那動作和神态,與夏百合如出一轍。




很快,‘我’臉上兇狠的表情漸漸散去,變成了一副很溫柔的樣子。




‘我’對王琳說:“這是我背着媽媽偷出來的,你快吃啊,別被媽媽看到了。乖,貝拉……”




畫面突然一轉,又回到了喬炎十幾歲的時候。




她蹲在屋檐下,給一只貓喂餅乾。




嘴裏還說着:“乖,貝拉乖,快吃……”




我看着那只瘦骨嶙峋的貓,心裏突然生出了一個可怕的想法。




我——要擰斷它的脖子!




“不可以!”




我驚叫出聲。




當我看到慘白的牆壁,聞到濃重的消毒水味時,才意識到方才的那些都是夢。




我發現自己躺在一個椅子上,頭上和手臂上貼着很多亂七八糟的東西,它們連接着一個儀器,而吳青正坐在儀器的屏幕前,觀察着那些類似腦電波的東西。




我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扯掉,然後氣急敗壞的說:“你在對我乾什麽!”




吳青并未阻止我,而是攙扶我站了起來。




“你不必害怕,這只是正常的治療而已。”




害怕?是的,我确實很害怕。




好像在某個相似的環境裏,受到過很多心理上的傷害,令我有了陰影,只要見到類似的儀器,就心裏打顫。




那個地方是哪裏呢……




我回憶着曾經查到的那些資料,當帶入了自己是喬炎的角色,便瞬間了然了。




那個地方——就是普安醫院。




我正在胡思亂想時,金榮突然走了進來。




他看了看我,又看向吳青,問道:“怎麽樣了?”




吳青搖了搖頭,“還是老樣子,她現在的自我認識還是建立在次人格李木上。”




金榮嘆了口氣,突然看向我,問道:“貝拉呢?”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只道:“我的狗已經死了。”




金榮拍了拍腦袋,有些無可奈何的說:“她說過,只要我去查了那三個人,就告訴我內存卡在哪裏的!”




他說完又看向了我,問道:“她為什麽要隐藏起來又讓你出現?你是不是還知道些什麽?”




我心裏很亂,雖然很疑惑,但還是老實說道:“我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你們了,而且我不明白什麽你到底還想知道什麽。”




吳青對金榮道:“次人格的轉換是沒有規律可循的,一方如果産生退縮的想法,就會被另一方所替代。而替代的人格,則是最強烈想要出現的人格,一旦出現,其他人格就會消失,什麽時候會再次出現根本不清楚,你乾着急也沒用。”




金榮搖了搖頭,似是自言自語的說:“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斃!我得帶你去個地方,看到熟悉的環境,也許能令你想起一些東西。”




說完,他便強行拉着我離開。




吳青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金警官,喬炎現在的身體狀況不适合受刺激!”




“我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出了任何事由我負責!”金榮頭也不回地說道。




我就這樣被他帶上了警車,直到行駛了半個鐘頭,我也不知道他究竟要帶我去哪裏。




我看着困住自己的手铐,有一種難逃升天的絕望感。




我坐在後座,左右各有一個警察,有一個警察很面生,另一個則是李警官。




我問他:“我們要去哪裏?”




李警官看了我一眼,淡淡的說:“去你家。”




家?




這個字眼似乎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了。




如果說,以前的家是我假想出來的,那麽現在這個家,應該才是我真正的家了吧。




我不知道,除了喬家以外,還有什麽地方算是我的家。




“許戈的屍塊就在那裏發現的。”金榮突然回過頭來對我說。




我怔了怔,又問:“那我家……是不是有兩個冰箱?”




金榮轉過頭去,沉吟着沒有吭聲。




李警官“嗯”了一聲,算是給了我回答。




我的過去是什麽樣的呢?或許……只有把所有假想中的拼合起來,才是我的一整個人生吧。




沒過多久,車子便停了下來。




李警官把我扶下了車,當我看到眼前的一棟兩層小樓時,不禁愣住了。




這個家,如此的陌生。它在我的‘世界’裏,從未出現過。




“你以前就住在樓上,樓下的幾間屋子都出租給了別人。”金榮說着,便帶着我上了樓。




我看到樓上的牆皮都開始脫落了,有的地方起了細細的裂縫。樓道很窄,也許是很久沒打掃的緣故,地上已經積上了一層厚厚的灰。




有柳絮被風吹起,飄到了我的面前,然後緩緩落下,最後被擋在了一間屋門口。




那屋子的門上挂了鎖,給人很蕭條的感覺。




“這間屋子沒住人嗎?”




問完我就後悔了,因為作為這裏的主人,反倒還要問外人這樣的問題,實在有些說不過去。




金榮還是回答了我。“據我們了解,這間屋子已經很久沒住人了。”




我卻有種奇怪的感覺,好像這屋子裏曾經住的人,和我有莫大的關系似的。




我往前走了幾步,驀地回頭看去,恍惚間,好像看到有個人站在那屋門口,偷偷探出了一個腦袋。




那張臉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但我腦中卻突然出現了一個名字——李木。




我怔然間好像明白了,我為何會用李木的身份,因為她的身上有一種病态的執着,那種執着好像能感染到我身體裏的某個部分。因此,我很自然的使用了她的名字,從而成為了‘我’。




我似乎能夠透過斑駁的牆體,看清那屋內的一切東西。




它們原本雜亂的像廢料間,卻通過我的瞳孔,恢複成了被歷史刷新前的原有模樣。




屋子依然很亂,并且很昏暗,地上到處堆着外賣盒和空掉的方便面口袋。窗前有一個小書桌,桌上放了一臺舊式電腦,李木就坐在電腦前,弓着背不停的碼字。




她有一個夢想,希望能早日成為有名的小說作家。但那也只是空想,因為她所寫的故事單調而乏味,但她卻有着病态的執着,每天都只窩在昏暗的房間裏寫小說,發誓不成名就不走出這棟樓。




我用力的眨了眨眼睛,看到那道門依然被鎖着,這才意識到,剛才恍惚而過的身影是個幻覺。




金榮帶我去了前面的那個屋子。




我站在門口,還未來得及走進去時,就看到了地上畫着的一個四四方方的白框。




金榮道:“當時裝許戈屍塊的櫃子,就放在那裏。”




我茫然的走了進去,看到那個死氣沉沉的白框,不禁悲從中來。




原來這些都是真的……




原來那些都是假的……




真的被我遺忘了。




假的卻當了真。




我搖搖欲墜,想要找個地方靠一下,卻看到了牆角的兩個并列着的冰箱。




冰箱已被斷了電,而冰箱門打開着,裏面空空如也。




但有股難聞的腥臭味從裏面傳來,我卻并沒有嘔吐,仿佛是喚醒了某根熟悉的神經,使我快速的接納了那種味道。甚至還有種……無比心安的感覺。




那兩個冰箱應該喚醒了我腦中的某塊記憶……




大概……是在兩年前的某一天,夏季,下着大雨。




我的屋門被突然敲響,待我打開門時,便看到一個被淋成了落湯雞的女人。




她告訴我,她叫小藝,是某報社的記者,因為外采回來路過這裏,車子抛錨了,又遇上大雨,所以想來暫住一晚。




我冷着臉,似乎并不歡迎她,但她争取了很久,并答應給我一些房費,所以最後我還是答應了。




樓下的租客退租了,房間被收拾的很乾淨,我不想太麻煩,便留她在我的房間裏休息。




我在房間裏搭了張小床,讓她将就住下,她并沒表現出不滿意的樣子,畢竟天色漸暗,雨又下的大,離開這裏就只能在車裏睡了。




我睡之前,她還坐在床上整理自己的東西,我看到她的床上擺着一些資料、筆記本,還有錄音筆。




我沒搭理她,但在睡前還是提醒了一句:“不要碰我的冰箱。”




我的冰箱有兩個,裏面放滿了腌肉,那是留在我記憶深處最珍貴的東西。




即便那冰箱看上去破舊而肮髒,但那是我的寶貝,任何人都不能觸碰的寶貝。




我側過身去,背對着她。過了很久,她也許以為我已經睡着了。




我聽到她走到我旁邊關了燈,然後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但沒過多久,她又起來了,嘴裏喃喃着:“真渴”,便沒經過我的同意,兀自去開了冰箱。




結果……可想而知,她看到了我的那些腌肉,也許還看到了裏面的手指、內髒,或者是……耳朵之類的東西。




她甚至還來不及尖叫,我就突然出現在了她的身後。




是的,我看到‘我’是那麽做的。




雖然那時候我看到了一切,但我昏昏欲睡,似乎是跌落到了某個黑暗的角落裏,我無法控制自己,更沒有欲望回到我能看清的世界。




然而‘我’還站在小藝的身後,在她耳邊冷冷地說:“我說過不要碰冰箱,為什麽那麽不聽話!”




小藝驚恐的看着‘我’,嘴裏乞求着:“姐,我真的什麽都沒看到,你相信我好不好!”




這句話……好熟悉。




現在想想,我記得在我假想中的世界裏,她就曾對我這麽說過。




那天晚上,她說她在某個山坡上,然後突然就說出了那樣的話來。




原來這句話……是她死前說出來的啊。




對啊,就是在她說完的下一秒。




‘我’拿起了手錘,砸向了小藝的頭顱。




殺掉她之後,‘我’看着手裏早已用的得心應手的鐵錘,莞爾一笑。




甚至在殺掉她之後,還從櫃子裏翻出了一瓶指甲油,給自己塗上。




黑色的指甲油,與黑夜融在了一起。




我剎那間明白,我的思想就是從那天被喚醒的。




因為那天……李木也死了。




她的屋裏漏水,所以想找房東解決,但很不巧的是,她目睹了案發現場。




許久沒見到陽光且營養不良的她,根本逃不了。因為每次喬炎的身體在做這些事情的時候,都意外的靈敏、快捷,而且力氣出奇的大。




不到幾分鐘,兩具屍體就擺在了地板上。




小藝的屍體被裝進麻袋裏,然後拉到了白雲山,被埋得嚴嚴實實。




而李木的屍體,則被做成了腌肉。




她的死是有價值的。




因為她成就了‘我’。




從那以後,我有了一個名字。




我叫——李木。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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