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四章 好奇害死貓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五十四章 好奇害死貓
我帶許戈去的地方,是一座爛尾樓。曾經在這兒外采過,所以我知道現在這裏沒人看管,可以随意進出。最重要的是,這裏很清靜。
爛尾樓的位置很偏僻,緊靠江邊。樓下是一片空地,堆了些變了色的破磚頭,站在空地中央,還能聽到漁船的鳴笛聲。
陽光突然從雲層中鑽了出來,爛尾樓的暗影瞬間将我們吞沒,身上的溫度似乎也在一點點的被吸收。
許戈站在我身邊,四處打量了一下,皺眉問道:“為什麽帶我來這裏?”
我淡淡地說:“因為這裏很像一個地方。”
“哪裏?”他問我。
我突然回頭與他對視着,生怕錯過他的任何表情。
“埋屍案的現場”我冷冷道。
許戈先是有些納悶,随後恍悟道:“你去過?”
我嘆了口氣,說道:“沒錯,我去過那裏,就在不久前。那兒除了一棟快要碎成渣的廠房,還有一片寬敞的空地,和這兒很像。不過那裏一切都亂糟糟的,就像此刻我的內心一樣。這裏要清淨許多,我覺得在這兒談事比較合适。”
“你為什麽要去那裏?”他的臉上露出一絲不悅。
我淡淡一笑,“你就不想知道,我在那兒找到什麽線索了?”
“關于埋屍案的?”他問。
我點了點頭,很快又搖了搖頭。
“确切的說,是關于某一個人的。”我逼視着他。
我想他能明白我的意思,從而告訴我實話。
但他還是令我失望了。
“我有沒有告訴過你,讓你不要碰埋屍案。也不要自作聰明的去查什麽線索。”
他的語氣很冰冷,我從未在他臉色看過那樣的表情。
我頓覺不安。甚至有些害怕。
他也許注意到了我慢慢後退的動作,于是緩和了語氣,指了指爛尾樓,對我說:“你想在這裏吹冷風嗎?進去聊吧,順便找個地方坐坐。”說完便走了進去。
我的手隔着單薄的布料,握了握衣兜裏的水果刀,終于鼓起勇氣,跟着他走了進去。
這座爛尾樓是因開發商無力繼續投資建設,所以停擱了兩年多,因地勢偏僻,平時也很少有人來這裏。
但已經建了大半了,樓下一層都抹好了水泥牆,所以很堅固,是危險系數很低的爛尾樓。
但這不代表人也不危險。
就單單從許戈剛才的表情來看,我想他是在克制着情緒,心裏沒藏事的人是不會有那種表情的。
即便許戈欺騙了我,我還是對他抱有一線希望,但願他不會令我失望。
一樓門口有個臺階,上面布滿了木屑和雜灰。許戈從褲兜裏掏出了一包紙巾,然後拿出兩張,将它們平鋪在臺階上。
“你坐這兒吧”他對我說。然後拿出一盒煙,抽出了一根,點上後便塞進了嘴裏。
我怔了怔,遲疑着走了過去,然後坐在了鋪好紙巾的臺階上。
他站在旁邊,一手插進褲兜裏,不時回頭看向我。
他笑了笑,說:“我記得這個習慣還是被你培養出來的。”
“什麽?”我不禁問道。
“我是指帶紙巾這件事。記得剛認識的時候,有一次我帶你去爬山,到半道上你就走不動了,想找地方坐,可是石板上又冷又硬,還很髒,你就問我要紙巾。我記得當時我說的是‘哪個大男人身上會帶紙巾啊!’你就鬧脾氣了,說我不關心你,還說我是個大直男,說別的男生都會為女朋友準備這準備那的,就我沒情商,只會惹你生氣。”
他這麽一說,頓時勾起了我很多的回憶。
我不禁笑道:“你就是個大直男啊,從來不會浪漫。”
“這不就是浪漫嘛”他突然把那包紙巾遞給我看,“從那以後,我兜裏都會揣一包紙巾。有時候兜裏揣太多東西了,我寧願不帶煙,也會把紙帶上。就怕你熱時沒紙巾擦汗,累了時沒乾淨地方坐。”
我眼眶驀然變得酸澀起來,望着他的側臉,心上的堅冰也在慢慢融化了。
我實在容忍不了曾經的親密關系,變成現在的尴尬境地,所以我想,即便許戈和我并不是一條心的,我也要弄明白其中的原由。
于是我直接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小雪……可能已經被喬炎殺了。”
“什麽?!”他手裏的煙突然掉到了地方,一臉錯愕的表情。
“我昨天看到喬炎廚房的地上有很多血跡,她告訴我是在做腌肉,但我不明白……買回來的肉,怎麽會帶那麽多血呢。她還試圖想讓我留在那兒,我不知道她想乾嘛,如果不是你及時打來了電話,我可能就出不來了。”
他剛想說話,我又急着說道:“我調查了喬炎的底細,和你告訴我的完全不一樣。我甚至知道她殺過人,然後被關進了普安醫院,可是那個醫院和表面上看起來的不一樣,我懷疑存在着販賣髒器的非法交易。至于喬炎現在是否治愈,我還不太确定。”
他張大了嘴巴半天說不出話來,也許是沒料到我會了解到那麽多的情況。
但我用一種極為平淡的眼神回視着他,希望他能明白,我已經拆穿了他的所有謊言。
“你騙了我”我很認真的說。
良久之後,他突然道:“你不該去普安醫院。”
他踩滅了掉落在地的煙頭,雙手揣在褲兜裏,臉上若有所思。
他的話,竟令我感到了無比的輕松。因為很明顯,他認可了我的觀點。也許,他會對我解釋一切。
“你知道……喬炎和埋屍案有關了?”他驀地問我。
“對”我很肯定說,“雖然我還沒有直接的證據。”
“你還知道些什麽?”他問。
我怔了怔,不明白他是不是試探我。但已經走到了這一步,我已沒有再隐瞞的必要了。
于是我把所有查到的事情都跟他說了,但他始終保持着一種很沉着的表情,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直到——我說出普安醫院裏還有一間隐藏的手術室時,他的臉上才多了一絲驚訝。
“我們一直沒找到進行手術的地方,沒想到就在醫院裏面!”
我疑惑道:“怎麽,難道你們也在查普安醫院?”
他嘆了口氣,皺眉道:“這是掃黑除惡的專項行動,其他的……我不能告訴你。”
“那你知不知道普安和普華之前也有交易?而且他們背後的人……”
我還未說完,便被他打斷了。
“木木,你只是個記者,做好你的工作就行了,至于別的事情,千萬別摻和。之所以隐瞞你這麽多,就是為了你的安全着想,其他的事情,我以後再跟你解釋。”
“真的是這樣的嗎?”我反問道,“那你和小雪又是怎麽回事?”
“什麽怎麽回事?”他看上去有些不明所以。
“還要我再說得直白點嗎。那天我都看到了,你們在一塊兒,看上去濃情蜜意的,她還穿着你送給我的裙子。”
“你懷疑我背着你跟她交往?”
“難道不是嗎”
他雙手箍住我的肩,一臉嚴肅道:“你說你查到很多的東西,都是關于喬炎的。那你有沒有查過小雪?你知不知道她……是和喬炎一夥的?”
我生氣的甩開他的手,冷冷道:“從她消失的時候,我就在懷疑了。但我沒想到,喬炎會對她動手。我也萬萬想不到,你和她那麽親近,卻在知道她慘遭殺害的時候,能冷漠到這種程度。”
他愣了愣,突然笑道:“你真覺得喬炎會殺了小雪?”
“什麽意思?”我很不解的問道。
他說:“你沒有親眼看到小雪的屍體對不對?她和喬炎既然是一夥的,喬炎又怎麽可能會殺掉她呢。”
我一驚,這才慢慢反應過來。
“所以……她們在做戲給我看?”
許戈笑着點了點頭。
“為什麽呢?”我更加不解了。
“因為她們想讓你覺得自己誤闖了案發現場,然後告訴我,從而讓我提前介入。”
我還是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他解釋道:“她們可能已經意識到自己引起了警方的注意,但因為我們還沒有直接的證據,所以不好打草驚蛇。于是想到讓你介入,并通過你來告知我,這樣我就會相信你的話,提前出警。可如果一切都是她們設計的,那我們一定會撲空,從而暴露自己。她們也會借此機會,隐藏的更深,以後要找出任何蛛絲馬跡,更是難上加難了。”
“所以你是在故意接近小雪?”
他點了點頭,“但我沒想到會被你看到,還因此懷疑我。”
“那她們倆,都是埋屍案的兇手?”
雖然一直覺得喬炎和埋屍案脫不了乾系,但我從未想過小雪也牽連其中。
“不僅如此,就連之前發現的白骨案,也和她們脫不了乾系。”許戈道。
我感到很不可思議,畢竟我和小雪相處了那麽久,從未想過她竟然和兩個大案都有關。
可是算算時間,我和小雪也認識好幾年了,認識的時候,埋屍案還沒被重啓呢,如果她真的是有目的的接近我,也不太說得過去啊。
況且……小雪是沒有任何契機去認識喬炎的啊。喬炎高中畢業就去了大學,剛上大學不久就進了精神病院,而經過我一條線的摸查,并未發現有任何小雪的痕跡啊。
那她們……又是怎麽認識的呢?
也許是看出了我的想法,許戈突然說:“小雪也進過普安醫院。”
“什麽?!”我驚愕地張大了嘴,不可置信道:“她、她怎麽……”
許戈拍了拍我的肩膀,也許是想讓我冷靜些。
“小雪念高中的時候,學校裏發生過一場意外,令她精神受到刺激,所以才被送到普安醫院治療的,也許就是在那裏,才認識的喬炎吧。”
“是什麽意外會讓她受那麽大的刺激?”
“有人和學校起了糾紛,所以在學校的頂樓跳樓輕生。當時小雪就站在樓下,那人跳下後就落到了小雪的面前,聽說那人死得很慘,血肉模糊的。也就是在那兒,小雪受了刺激。”
我嘆了口氣,“以前,從未聽小雪說過。”
我陷入了沉思,半天回不過神來。
“現在你總該相信我了吧?”許戈笑道。
我尴尬的笑了笑,沒再說話。
這一切雖然都被解釋的很清楚了,貌似也能理順了,但不知為什麽,我總覺得有些不太對勁。
于是我又問:“你既然早就發現了小雪不對勁,那你知不知道她曾經換過我的藥?”
“是你常吃的那種偏頭痛的藥嗎?”他問。
“對。當我發現的時候,想不明白她為何對我那麽大的敵意。即便後來也猜測過,她和喬炎很可能是一夥的,可她為了喬炎能放棄掉我們那麽多年的感情,我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他搖了搖頭,表示自己并不知情。
見他這樣,我也只好作罷。
但很快我又想到了另一個問題——他的警號為什麽是重複的?
我嗫嚅着,不知該如何開口。
他見我這樣,便道:“既然都聊了這麽多,你還有什麽要說或要問我,就直接告訴我吧。”
他看上去很坦然,似乎并沒有要再隐瞞的打算。
于是我深吸一口氣,直接問道:“205877,這是你的警號嗎?”
他怔了怔,似乎不明白我問這個的目的是什麽。但很快還是點頭道:“沒錯。怎麽了?”
“我查過,一個省裏是不會有重複的警號的。而你的警號,卻和另一個人的一模一樣。你不用狡辯,是我親眼看到的,絕不會錯。”
我說的很決絕,幾乎斷了他的後路。
他略皺了皺眉,突然問我:“你指的是……金榮?”
我怔了一下,遂道:“我不知道那個老警察的名字,但你一定見過他,他就是當初沒收我身份證的人。你不是後來也替我要回來了嗎,應該有印象才對。”
“沒錯,他就是金榮。”
我挑眉問道:“所以呢,是他又怎麽樣?”我猜他們可能有過節。
但他很快否定了我的想法。
“你還是忘掉這件事情的好。他是有人安插進來的,目的就是阻止我們調查埋屍案。”
他說的很明白,但有些地方又很隐晦。
我完全理解了他的意思。我想,他和那些惡勢力也是一丘之貉。
“也許警號的事情是他們的失誤,我倒是沒發現他的警號有問題,可能是後面又換了吧。”他繼續道。
許戈走到我身邊,将我輕輕擁進懷裏。
“木木啊,你就是太聰明,什麽也瞞不過你。但有時候我寧願你笨一些,別什麽都好奇,常言道,好奇害死貓,我是真怕你遇到危險。”
他的聲音很沙啞,聽上去讓人感覺很疲累。我想是他的工作需要保密的太多,所以即便向我解釋了一些東西,仍有很多是對我保留的。
可此刻,我卻不想再知道了。生怕自己會給他添亂。
我把雙手揣進衣兜裏,一面是折疊的水果刀,一面是一根紅細繩。
我松開了水果刀,拿出了那根紅細繩。然後将他系到了許戈的手腕上。
“這是什麽?”他看着我問。
“這是我求來的,保平安用的。”
“你還相信這種東西?”他笑道。
“你還在查喬炎嗎?”我忽然問道。
他驀地點了點頭,然後疑惑的看着我。
我摸着他手上的紅繩子,說道:“我不希望你受到傷害。答應我,查喬炎的時候小心些,她……很危險。”這是我的第一感覺。
“你放心好了,我們還是掌握了一些線索的。相信我,不出半個月,一切……就都會結束的。”
他的眼裏泛着寒光,使我不禁一顫。
我飛快的眨了眨眼睛,卻見他滿眼暖意的看着我。
——又是錯覺。我那麽想着。
我和他十指相扣着慢慢走遠。就在剛走出大樓的暗影,身處暖陽中時,我突然一陣恍惚,好像想到了什麽。
我突然問他:“你為什麽覺得好奇會害死貓啊?”
“怎麽了嗎?”他問我。
我想了想,又搖了搖頭。
“不知道,有種很奇怪的感覺。我想我是在哪裏聽過。”
他笑了笑,沒再說話。
腦中突然出現了一個聲音,那聲音對我說:“好奇害死貓。有的東西,千萬別碰,如果碰了,就得為此付出代價。”
那聲音很熟悉,好像……是喬炎的。
對了!
我突然想到,這話……喬炎也對我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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