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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父子存惡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二十二章 父子存惡








雖然地勢較偏,但成華高中并沒想象中那麽差,綠化做得很好,建築也是中規中矩,教學樓都有三棟,無論是老師的教學資歷,還是學校環境,在這兒都是最好的了。




教學樓的右側便是教師辦公樓了,我将行李放到門衛那兒,然後上了辦公樓,想先找學校老師了解下基本情況。




現在正在午休時間,所以到處都很安靜,我路過了幾間辦公室,都沒看到人。




正在我以為這次會無功而返的時候,卻在一個綜合辦公室門口,看到了裏面有幾個正圍在一起聊天的人。




我把腦袋往裏探了探,但腳卻站在門口沒有動彈。




正苦于不知該如何開口詢問時,角落裏正在整理桌案的一位女老師剛好看到了我,便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請問你找誰?”她問我。




聽她這麽問,衆人便都将目光朝我看了過來。





我局促的點了下頭,算是跟他們打招呼了,然後笑道:“你們好,我是華南日報的記者李木,我想打聽一下十年前的埋屍案,聽說當年的受害者蕭何,是你們學校的學生。”




聽完我的介紹,他們頓時不說話了,剛才聊得正起勁的那幾個人,皆面面相觑,臉上似有閃躲,好像很不願提及此事似的。




他們中間有一位稍年長的,是個大概四十來歲的大姐,她突然站了起來,問我:“埋屍案不是一直沒有告破嘛,都過了那麽多年,怎麽又來采訪了?”




見有人搭話,我臉皮厚的“專業素養”就此體現,我徑自走到他們面前,快速的想到了又一套說辭。




“其實也不算采訪啦,因為我們新聞部打算對近幾年播報過的重大刑事案件,做整理出冊的打算。這也是為了向群衆宣傳自我保護意識,對整個社會都起着至關重要的作用,所以我們報社很看重這次的編整,特地叫我來了解一下當年案件的情況。”




為了使自己的話更具可信度,我掏出記者證給他們看了一眼,解釋性的說道:“這個案子雖然過了很久,但因為是未破案件,從未被警方放棄過。作為一名媒體人,我也很想了解到更全面的信息,好為社會出一份力。”




我承認我說的很冠冕堂皇,但這也是事實,所以我并未感到半絲愧意。




倒是他們,在聽了我這套說辭後,雖然信了我來此的目的,但對埋屍案一事,卻只字未提。




稍年長的大姐告訴我,這十年間,成華高中的教職工人員發生了很大的改變,有的已經退休了,有的則是離職去了外地,或是調動了工作崗位。




總之一句話:當年了解埋屍案具體情況的人,都不在這個學校裏了。




我聽後覺得很愕然,雖然已經預料到,當年了解案情的人員可能減少,但我卻沒想到會是這樣的情況。




我呆愣在那裏,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或許是見我太失落了,大姐沉思了一會兒,又道:“不過,你可以去問問我們校長,他在職二十多年了,當年埋屍案,他應該比任何教師都清楚。”




聽她這麽說,我剛才還萎靡不振,立刻就精神抖擻了。




“請問,你們校長在哪兒呢?”我立刻問。




“校長辦公室在樓上第一間,不過他要下午才來,你得多等一會兒了。”




“沒問題,我在走廊裏等他。”說完,我便開心的離開了。




我上了樓,見第一間門上挂着“校長辦公室”,就知道是這裏沒錯了。




我站在門口伸長了脖子往裏梭巡,裏面果真一個人也沒有,便只好站在外面,背着手來回踱步,以此打發無聊的時間。




大概過了兩分鐘之後,我聽到有高跟鞋走上樓的聲音,便走到樓梯口望了一眼,卻見來人是剛才在綜合辦公室裏,最先給我打招呼的那位年輕女老師。




我記得,剛才跟那位大姐說話時,她一直呆在角落裏,一個人默默做着自己的事,都沒搭過話。而且看上去,似乎和其他幾人并不合群,不知道她現在上樓來想做什麽。




我還沒來得及打招呼,她便先跟我說了話。




“李記者,我有事跟你說。”




“什麽事?”我疑惑道。




她站在我面前,扭頭看了下四周,确認沒人後,才拉着我去了洗手間。




我見她一臉神秘,猜是和埋屍案有關,便心照不宣的閉了嘴,也小心翼翼的觀察了下四周。




來到洗手間後,她看了看沒人,才放松了下來。




“李記者,我勸你一句,如果你真想了解埋屍案的話,就不要去找校長了。”她一臉嚴肅的說。




“為什麽?”我很不解。




“你可知道,當年修建成華高中的人裏,出資最多的是誰?”




“成華高中不是國家出資修建的嗎?”




她搖了搖頭,說道:“國家出資,但一節一節發放下來,錢就縮了一半了,所以成華高中當年修到一半就停了工。”




“這麽大的事,就沒人舉報嗎?”




她冷笑着說:“官大一級壓死人,所謂強龍壓不過地頭蛇,誰還敢去舉報。”




“地頭蛇?”我敏銳的捕捉到了這個詞。




“是的,當年的地頭蛇就是蕭政——也就是蕭何的父親。”




“那後面出資建學校的人,又是誰?”




“有幾個人,其他的我們這兒的人都沒聽過,不過有一個卻很熟悉,也是蕭政。”




“蕭政和其他人一起貪了這筆錢,然後又出資修建了學校?!”




我不明白,蕭政就算再有錢,也不可能參與到政府決策裏啊,即便當年建學校有人吃錢,也應該是機關人員,和他能扯得上什麽關系。




也許是從我的表情裏看懂我的想法,她道:“沒錯。當年蕭政好像很有本事,手裏有幾個建築公司,而且聽說還跟某些高官有關系,當年這一片的所有工地,幾乎都是被蕭政一人承包的。”




我一時驚得說不出話來,感覺這裏面似乎還藏着什麽天大的秘密,或許埋屍案就和這些事有關,但具體有何牽連,卻又一時半會兒理不清楚。




“就算蕭政拿了這些錢,但後來把這些錢又投在了建學校上,不是多此一舉嗎,為的是什麽呀?”




“為了做學校的股東”她一句就總結了出來。




我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他既做了學校股東,就沒人敢說他兒子半個不字,也因為這樣,蕭何才會那麽嚣張。”我由她的話,想到了一系列的連鎖反應。




“豈止啊”她不禁搖頭道:“雖然我來這兒上班也就兩年,但因為我是本地人的關系,又從其他教職員工的嘴裏了解了一些,所以對蕭何的人品和他曾經做過的惡事,也算十分了解了。”




“一個高三的學生,能做出什麽惡事來?”




她冷哼一聲,“有誰能想到,一個十七歲的男孩子,卻是個吃喝嫖賭,樣樣都沾的毒瘤呢。他和他父親一樣,都不是什麽好人。”




“你聽說了什麽?”




“也不算空xue來風吧,其實我們這兒的人都知道,只是當時他們的勢力太大,都是敢怒不敢言罷了。十年前我還見過蕭何,當時我大學剛畢業,回來找了份兼職,就是在酒店裏做前臺。有一天,我看到蕭何和幾個小混混,拉着兩個坐臺小姐來開房,但沒過多久就走了。”




“後來他爸帶着幾個手下也來了,陣仗鬧得很大,具體什麽事我也不知道。不過第二天就聽人說,我們酒店有人鬧出了人命,死的是個坐臺小姐,好像是被人虐待死的。”




“是不是就是那兩個坐臺小姐的其中之一?”我忙問。




她很肯定的點了點頭,“後來仔細想想,蕭何他們離開的時候,我好像是看到少了一個人。但他們走的太急了,出門直接上了他爸的專車,我一時就沒反應過來。”




“既然死了人,蕭何就沒被抓?”




她冷笑道:“不僅安然無恙,後來還越發嚣張。你以為他爸後來到酒店是做什麽的,就是為了給他兒子擦屁股的。也就十來分鐘,蕭何待過的包間裏,所有痕跡都被清理得一乾二淨,所有物證也被銷毀,就連坐臺小姐的屍體都不翼而飛。這是什麽?明顯就是銷毀罪證,想要逃避法律的制裁!”




“就沒人報案嗎?”我很氣憤,但還是盡量壓制住了心中的怒火。




她搖了搖頭,滿臉悲哀的說:“警察不過是來走個過場罷了,他們來的時候,所有可疑的東西都被帶走了,報案的人,還因為擾亂司法秩序而被刑事拘留了。不過我覺得沒那麽簡單,聽說後來,那個人就投江自盡了。”




“你覺得是被謀殺?”




她皺眉道:“也許是被脅迫而選擇的自殺。誰知道呢,畢竟過了那麽久,真相已經跟随死人一起被埋葬了。”




“你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我突然問她。




因為随着聊天的深入,我越發覺得她很奇怪,她說自己才在這兒上兩年的班,而且十年前的她只是個初入社會的大學畢業生,就算只是聽說,也不可能了解的那麽詳細。




她說的那些決斷性的話,并不像猜測和揣摩出來的,就像是真實發生過的,而她就如旁觀者似的。




我注視着她,希望能從她的眼神裏看出來點什麽。




她突然看向我,臉上沒有表情,眼眶裏卻紅紅的。




我看到她的雙手緊握成拳,似乎在極力的隐忍和克制。




“我知道,你之前的說辭都是假的,你來這兒的目的——我比誰都清楚。”她突然說。




我被驚得說不出話來!心裏就像塞進了一個皮球,在巨大的沖擊下狂亂不安的跳動着。




雖然很亂,但我強迫自己不能露怯,因為我還不知道她的真實意圖,所以我只能按照自己的路線走。




“你為什麽不讓我找校長?”




“十年前,是蕭政指定讓他做校長的,他們之前一定存在着很多利益關系,不然蕭政也不會這麽做。你如果直接去找他,你以為他會把實話都告訴你嗎?現在,學校裏誰敢跟他對着乾,誰就得受罪。”




“所以,剛才在綜合辦公室裏的那些人,也并非完全不知情,而是不敢說實話?”




“沒錯”她點了點頭。




“那為什麽你敢告訴我?”




“你也看到剛才那些人對我的态度了,我不像他們,不會拍校長的馬屁,好讓自己升職加薪。我有自己的目标,與其在這兒見他們蛇鼠一窩,不如早點離開,換個安穩的工作好好生活。”




她苦笑着,“以前我的夢想是教書育人,所以不顧家裏人的反對,和男朋友一起回到家鄉工作,卻沒想到……這裏這麽髒,全是蛆蟲。”




“難道僅僅因為這些原因?”我還是有些半信半疑。




她說:“你是記者,如果能将這些事報道出去,不僅是為社會做貢獻,也算是為當年被蕭政父子害死的人報仇吧。”




“你就不怕被蕭政報複嗎?”




她雲淡風輕的笑了笑,沒有說話。




我心裏五味雜陳,一時也不知該說些什麽。




她從兜裏掏出了一張紙遞給我。




我接過來一看,只見上面寫了一個地址,地址後面還有個人名,是:李娟。




“李娟是誰?”我問她。




她說:“這是當年蕭何的班主任,現在退休在家,前面這個是她家的地址。十年前的埋屍案,她應該了解的比任何人都多,因為他的丈夫叫喬正國——也就是當年負責埋屍案的警察。”




負責埋屍案的警察?也就是——在卷宗上寫下那七個數字的人!




我驀然一驚,仿佛黑暗中突然被扯開了一條縫,陽光從縫裏鑽了進來,照亮了我前面的路。




我似乎要觸到答案了!我的心忍不住的顫抖,分不清是喜悅還是難過。




“快去吧,去找你的答案。”她突然說道。然後轉身,正欲離去。




“你叫什麽名字?”我問她。




我希望留下她的電話號碼,以便日後聯系。




她頭也不回道:“陳依依”




她走出了衛生間,高跟鞋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趕緊追了上去,走出衛生間後,卻不見了她的身影。




就連高跟鞋的聲音,都徹底消失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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