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 病态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五章 病态
從警局回來後,在我的不斷‘說教’下,小雪終于答應親自去向喬炎道歉。
對于她心不甘情不願的樣子,我表示很難理解。
“你不是早上還追着人家想要簽名的嘛,怎麽現在就變成這種态度了。”我笑她變心太快。
她卻一副吃了死魚的表情,張大着嘴,怨怼道:“她把我送進了警察局,難道我還要為這次難得的‘旅程’而感謝她啊!我不就想要張簽名嘛,至于這麽對我嗎,好家夥,都不問問就直接就把我給送進去了!”
她說着就站上了沙發,一只手曲肘放在胸前,一副雄赳赳氣昂昂的架勢。
“我莫小雪今天就把話撂在這兒了,從今往後,我就不再是喬炎的書粉了,而是她的黑粉!”似乎覺得這個想法很不錯,便又拿出手機,一面翻着一面頭也不擡道:“我這就去她的微博評論,讓大家認清這個女人的真面目!”
我翻了個白眼,然後将她從沙發上打了下去。
“說話就說話,站那麽高乾嘛,別把我的新沙發踩壞了!”
看她手機刷得正起勁,我一把就奪了過來,沒好氣的說:“至于嗎,本來就是個小誤會。再說了,都是鄰居,低頭不見擡頭見的,你在網上給人散播負面信息,要是人家再報警抓你,我可沒那能耐再保你出來。網上的言論也是要負責的,你個大學生怎麽連這都不懂。”
“可是人家就是氣不過嘛!”她嘟着嘴,一副很委屈的樣子。
我嘆了口氣,讓她去把剛買回來的牛肉洗了。于是她便‘多雲轉晴’了,興沖沖的跑去了廚房。
“學姐,你要給我做牛肉乾兒啊?還是水煮牛肉?要麽是……牛肉丸?”
對于她這種一秒變臉的吃貨,我只能無奈的搖了搖頭。
“這是做腌肉的,等下你拿去給喬炎賠禮道歉。”
“腌肉?用烤的嗎?”
“烤什麽烤啊,生腌。之前聽喬炎說過,她喜歡吃生腌肉。”
小雪從廚房裏走了出來,難以置信的問:“你确定?哪有喜歡吃生腌牛肉的啊,不怕有寄生蟲啊!”
“她只說喜歡生腌肉,至于什麽肉嘛我還真不清楚,總不能買雞鴨肉吧,多奇怪啊。”
小雪冷笑一聲:“萬一人家就喜歡吃腥味兒重的呢,也許是生腌雞,也許是生腌鴨,也許還生腌鵝呢。總之啊,她就是那種奇怪的人,吃奇怪的東西不是很正常嘛!”
我雖然明白她是故意揶揄喬炎的,可還是從中提取到了些重要的信息,于是我回頭看向她,有些吃驚的問:“你也覺得她很奇怪?”
“當然啦,一點小事就報警抓人,這還不奇怪啊!”她沒好氣的說。
原來她指的是這事,我未免有些失望。但同時又很清楚的意識到,小雪和喬炎的梁子算是結下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說,其他的地方。比如她的為人哪,或是在行事作風上,甚至包括面部表情,你就沒有覺得有特別奇怪的嗎?”我解釋性的問道。
她翻着眼睛仔細的想了想,随後很肯定的搖了搖頭,“沒有啊。”
說完又很郁悶的說:“學姐,我才認識她多久啊,也就只見過一面,還只是側臉,剩下的就只有背影了。你要問我特別奇怪的地方,我除了覺得她這人有點神經質,喜歡把小事最大化以外,就真不知道還有啥了。”
“神經質?”我再次敏銳的捕捉到了這個詞。
“對啊,就是神經質。也許還有被害妄想症呢!”她一臉不屑的說。
也許她只是随口一說,但我卻聞之一震,好像以前想不明白的地方驀地就有了答案。
我的腳底泛起一絲寒意,慢慢的升到了膝蓋,再到腰,最後到脖子,直到整個人都被淹沒掉。
也許是我想的太過入神,就連小雪多久走回了廚房我都不知道。待我終于從寒冷的意識中慢慢蘇醒,卻見小雪正捧着一盒生腌牛肉向我走來。
“學姐,你聞聞看,可香了!我放了好多佐料呢。”
她将整個盒子都遞到了我面前,促使我的雙眼無論從哪個角度,都能将其看得一清二楚。
牛肉很新鮮,是很均勻的,具有光澤的紅色。被所有香料腌漬後,它原有的淡腥味兒消失了,卻使均勻的紅色變得斑駁起來,肌肉的色澤轉暗,像陰影中的顏色。
“你聞聞”見我沒有反應,小雪又将盒子向我湊近。
随着距離拉近,各種糾纏的香味席卷而來,然而我的目光還放在那轉暗的陰影裏,于是我的視覺與我的嗅覺難以和諧,它們像兩個拼死一搏的戰士,相互對峙着,直到勝敗将分的最後一刻,我終于忍受不了,跑到廁所裏狂吐起來。
我的肺,我的胃,我的心,我的肝,都在我難以抑制的嘔吐時,翻滾在一塊兒。就像運作的洗衣機,将所有衣物都攪合在一堆,說不出的淩亂,說不出反感。
“你沒事吧?”小雪站在廁所門口,一臉擔心的問道。
待胃裏舒服了些,我便走到洗手池前開了水龍頭,漱了漱口,又洗了把臉,這才勉為其難的擺了擺手。
“沒事”我艱難的說。
“對不起啊學姐,我忘了你讨厭生食。不過你的反應也太大了吧,我記得你以前沒那麽嚴重啊,怎麽看一眼就這樣了。”
我用毛巾擦了擦臉,然後走了出去,一面搖頭一面嘆氣:“我就最近才這樣。前不久和喬炎出去吃了頓飯,她一直怼在我面前吃刺身,大快朵頤,吃的那個開心啊,我當時看她吃第二塊就有些受不了了。後來服務員又把我的牛排上錯了,不知道是五分還是七分的,我沒注意就吃了一塊,結果回來就胃不舒服,吐了好幾次。”
小雪很同情的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後奇怪的問:“你和喬炎不是不熟嗎,怎麽還一塊兒吃飯啊?”
我嘆了嘆氣:“說來話長,反正為了工作就是了。”
小雪點了點頭,也沒多問。
她見我一副很難受的樣子,便讓我在家休息,自己端着腌肉去找喬炎了。
我想了想,覺得大家都是鄰居,況且我和喬炎也混了個臉熟,她知道小雪是我的學妹,應該不會故意刁難,也就沒有跟着出去。
沒過多久,小雪果真回來了。
見她空着手回來,我想喬炎一定收下了道歉禮,心想這事兒算是解決了,心裏放心不少。
可當我再看到小雪憤怒的表情時,放下的心又再次被迫且無奈的提了上來。
“我覺得我對喬炎的認識還不夠!學姐,你說的太對了!無論是從言行,還是表情狀态,喬炎都太奇怪了!”不待我過問,小雪就氣憤的說道。
“噢?”她突然改變了想法,這倒令我很意外,“為什麽?”我問道。
“說到這個就來氣!”她端了一把凳子坐到我面前,一副不吐不快的樣子。“我好心送腌肉給她,結果她冷着一張臉,不請我到屋裏坐坐就算了,連謝謝都不說一聲!”
我不禁笑出了聲,“我第一次送水果過去的時候,她也那樣,就開了一條縫,半條魂都快給我吓沒了!”
見我的遭遇與她相同,她的表情這才好轉了些。
“她看我時都是一臉防備的樣子,就好像她屋裏有什麽金銀財寶,怕我給她搶去了似的!”
“她這人……”我想找個适當的詞來形容喬炎,可想了半天,最後也只說了句,“是很冷漠。”
“沒錯,太冷漠了!”小雪順着我的話說。接着湊近了些,又對我說:“她接過腌肉,什麽都沒說就把門給關上了,我還以為她去給我騰盒子呢,結果等了半天也沒開門,最後我只能又敲她的門了。”
“那你的保鮮盒呢?”我看了眼她空空蕩蕩的雙手。
她沒好氣的說:“人家說有空了再還我!她還以為我要進她家呢,當時就把門給堵住了,一臉陰郁的跟我說,她不喜歡別人進她家!我就納悶兒了,她家裏到底有什麽秘密這麽見不得人啊,跟人說話都只留條縫兒,門都沒完全打開過!”
我心裏一震,猛然一擡頭,卻把小雪吓了一跳。
“呀!”她猛地站了起來。
我不明白她為何突然這種反應,于是疑惑的問道:“怎麽了?”
“學姐,你要吓死我啊!剛才你一擡眼,我還以為又看到喬炎了呢!”她說話時不停的拍着胸口,好像真受到了不小的驚吓。
我不禁‘噗嗤’一笑:“至于嘛,才見了兩次面,她給你的陰影就那麽大呀!”
小雪不住地點頭,“嗯嗯嗯,一旦有了陰影,一時半會兒就去不掉了!”說着又偏頭問我,“你剛才是怎麽了?”
“沒什麽,我只是……想到了一些東西。”
“嗯?”她一臉疑惑的看着我,似乎不明白我的意思。
“你提醒了我,也許喬炎的家裏,還真有秘密呢!!”我意有所指道。
我覺得既然小雪已經搬來和我住了,而且作為我最親近的學妹,我很放心讓她知道一些事情。包括喬炎的種種奇怪之處,也包括我的種種懷疑。
當然,埋屍案除外。
畢竟許戈在調查這件案子,如果讓更多人知道,只怕會對案子的開展有影響。
另外,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我們現在還不能确定喬炎到底和埋屍案有沒有關系,若她是埋屍案的知情者,甚至是兇手的話,知道的越多,就代表越危險。我不想讓小雪趟這趟渾水。
于是我選擇性的對埋屍案避而不談,卻把其他怪異之處,事無巨細的告訴了小雪。甚至還有我的各種不解和猜測。
我告訴她,那天晚上我聽到奇怪聲音的事。我還把懷疑喬炎監視我,甚至找來許戈幫我搜查的事情都告訴了她。當然,我也告訴了她,最後搜查的結果是——一無所獲。
她很仔細的聽我講,也許是我講的太細致,亦或太“精彩了,使她時而發出驚嘆,時而又擔憂受怕,總之在表情和反應上,她十分的配合我。乃至我已經講完了,內心卻生出了某種意猶未盡的感覺。
聽完了我的敘述,小雪同樣也對喬炎産生了懷疑,不同的是,我懷疑喬炎是個病态的殺人犯,而她覺得,喬炎是個病态的懸疑作家。
我們晚上都擠在一張床上睡覺,每晚都伸長了耳朵靜心凝聽,既期待又害怕,唯恐半夜會聽到什麽可怕又詭異的聲音。
但我們似乎已然形成了某種默契,除了晚上必要的偷聽環節,白天也會時不時的将腦袋探出窗口察看,甚至會輪流的立在門後,透過貓眼觀察着空空蕩蕩的樓道。
我覺得,我們也開始變得病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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