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四章 ‘那個東西’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二十四章 ‘那個東西’
“你讓我登蕭政失蹤的新聞,目的是什麽?”
李娟皺眉道:“我想引出藏在蕭政背後的人。”
我挑眉細想了一番,聯系上之前陳依依給過我的信息,心裏大致已經明白這其中的牽連了。
但我不能直接說出來,也算是為了印證自己的猜想是否屬實吧,于是我想聽聽李娟的想法。
“他不過是個普通的商人,背後能有什麽人?”我明知故問道。
李娟冷笑道:“我們這兒的人,早就流傳一句話,‘強龍不過地頭蛇,蕭政通吃黑白道’。‘黑’的就是黑社會,‘白’的又是什麽呢?”
不待我回答,她又繼續說:“是明目張膽的庇佑。是老百姓想依靠的天。可這天太昏暗了,一點陽光都看不見。”
她說得隐晦,我卻聽明白了意思。
“你覺得,他在警局有人?”
問出這樣的話,連我自己都吓一跳。
但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這些,因為從之前李娟所講的,埋屍案不按正常流程被封檔;而後參與辦案人員被分調;再者喬正國查到蕭政失蹤,被上級阻攔。
這些種種都只說明了一個問題,那就是——警方的高層,想掩蓋這些事情。
也許就連李娟都沒想到我會這麽直白的說出來,她不由得多看了我幾眼。
她看上去很激動,胸口起伏很大,兩只手緊握着,因為太用力的緣故,指節都泛了白。
她走過來,突然抓住了我的手,眼中噙着淚,嘴唇微顫着,似乎一直隐忍的太久,導致她說的每個字,都是用盡了全力的。
“李記者,既然案件已經重啓了,我也便不再隐瞞,你想知道的我會告訴你。不過,也請你務必答應我,一定要把蕭政失蹤的事情登在報紙上,必須是頭條。”她再次強調這件事情。
我感受着她顫抖的手所帶來的溫度,心中難過得想哭。
“我答應你”
我也不知從哪兒來的勇氣,雖然不确定是否真能辦到,也知道那樣做會帶來的某些後果,但我還是義無反顧的答應了。
很難理解此刻內心的想法,只感受到心髒很痛,我很憤慨,又很難過。
我想,可能是喬警官那麽多年的執着精神感動到了我,使我可以毫無顧忌的答應李娟的請求。
“好,我告訴你埋屍案之後的事情——也就是,蕭政失蹤之前的兩個月。”
我看着李娟,注視着她的眼睛,不敢有什麽動作。只靜靜的坐在她的對面,連呼吸都不敢太明顯,生怕錯過一些重要的字眼。
她喝了一口茶,似乎為了潤嗓子。然後半仰起頭,怔了一會兒,像是陷入了某段回憶。
很快,她便開始了自己的講述。
那是在十年前的某一天,警局接到報案,說是木塔村附近的一片廢廠區裏,有人發現了人體的殘肢。
于是警方快速出警,并将案發地用警戒線圍住,痕跡科将屍體從土裏挖了出來。——經過法醫鑒定,死者死于七天前。
死者的身上還穿着成華高中的校服。警方很快就确認,死者正是成華高中的高三學生——蕭何。
“那天我還在上課,就被叫到了校長辦公室,一進去我就看到了兩個警察,他們拿出死者的屍體給我确認。我還記得照片上的人已經腐爛得差不多了,臉上只有一塊半掌大的皮沒有爛掉,但已經變黑了,還有很多泥巴和類似蛆蟲一樣的東西,看上去很惡心。”
李娟說着又嘆了口氣,接着道:“不過我還是第一眼就認出,他就是蕭何。他的脖子上還戴着他爸爸送的金項鏈。而且他的輪廓還在,我教了他三年,再熟悉不過了。”
“他脖子上還戴着項鏈?”
“沒錯,看上去就價值不菲。”
“項鏈還在,說明兇手就不是為財殺人。”我說出了自己的判斷。
“沒錯,當時老喬也是這麽覺得的。不過奇怪的是,蕭政卻口口聲聲的說,兇手是想要什麽東西。”
原來屍體正準備運走的時候,蕭政就接到了消息,急匆匆的趕到了現場。
他當時跪在兒子的屍體前,痛斥兇手該千刀萬剮,又揪着警察的衣領,限他們在三天內必須找到兇手。
喬正國知道蕭政的勢力,但警方有一套辦案的流程,所以就請蕭政稍安勿躁,寬慰他的同時,也說明了蕭何的死因。
他給蕭政做了筆錄,希望他能回想一下,一個星期前蕭何的大概行動路線。
“老喬告訴我,當時筆錄做了一半,蕭政突然眼睛發直,臉色也是刷白,神情莫名地緊張。”李娟道。
“是遇到什麽事情了嗎?”
李娟想了一會兒,又搖了搖頭,道:“不清楚。那個時候痕跡科的在收集物證,提取遺留物和做比對工作。蕭政好像是看到那些物證袋裏的東西後,才表現異常的。聽說他當時就拼了命的往前沖,把一個痕跡科的工作人員都給撞倒了,很慌亂的翻那些東西,似乎在找什麽。”
“具體是什麽東西?”我問。
“不清楚”李娟搖頭道。
“所以……他才會說,兇手是為了那個東西才殺的蕭何?”
李娟點了點頭,“具體情況,我也不太清楚,不過後來聽老喬的意思,大概就是這樣。但警方查案是要找證據的,而且蕭政口裏一直說着那個東西,卻不說清楚是什麽,所以當時的辦案人員裏,很多都認為是蕭政死了兒子,受了刺激才會這樣的。”
“蕭何死了七天才被發現,蕭政和學校在這七天裏就沒找過?”對于這種反常的情況,我感到很吃驚。
“其實早在接到報案的前兩個星期,蕭何就沒來上課,當時我跟校長說了一下,因為他和蕭政走得近,所以由他轉告更為方便。事後,校長告訴我,已經通知了蕭政,但蕭政似乎早已習慣了,蕭何曠課、逃學早就成了家常便飯,所以我們都沒多想。”
“後來蕭政說,那段時間裏,蕭何只回去過一次,那天已經是晚上了,但回來不久就又出去了。”
我問:“蕭政當時有說是為什麽嗎?”
“沒有,他當時忙着跟客戶打電話,就沒多管。而且蕭何出門不久,他也出門了,好像是陪客戶吃飯,喝得酩酊大醉,很晚了才被司機給送了回去。”
李娟想了想,又說:“老喬告訴我,從案發現場回去之後,蕭政就再沒去過警局,關于案情的進展,和蕭何的死因,他都沒有過問。”
“這太反常了!”我不禁道。
“沒錯,當時老喬也這麽說。而且那之後不久,局裏的領導就找他談話,讓他不要過度關注于埋屍案。其實話裏的意思誰都明白,上級就想盡量把這案子給壓下去。”
“老喬下班後回來,整個人都悶悶不樂的,我問了他好幾次,他才把這件事情告訴我。也就是在那天之後,他就做了一個決定,要秘密監視蕭政,想知道他為什麽那麽反常。并且,他想弄清楚,蕭政嘴裏的‘那個東西’,到底是什麽。”
“查到什麽了嗎?”我很急切的問。
“老喬跟蹤了蕭政一段時間,發現那段時間他幾乎都待在家裏面,不僅不外出應酬,就連公司都很少去了。老喬用望遠鏡觀察過,他說那段時間蕭政的精神狀态很不好,每天躲在卧室裏喝悶酒,除了抽煙喝酒,做得最多的一件事就是在打電話。”
“打電話?!”我疑惑道:“打給誰?”
李娟嘆了口氣,皺眉道:“不知道。老喬去查過他的通話記錄,發現一切都是正常的業務往來,而且通話次數很少,所以他猜測,蕭政是用的其他不記名號碼打的,根本無從查起。”
我也跟着嘆了口氣,然後端起桌上的茶杯,小小的呷了一口,這才發現茶已經涼掉了。
我有些吃驚的看着杯子裏的茶水,那微微蕩起的波紋,就像我現在的心,難以安定。
李娟看我沒動,就起身端來茶壺,為我将茶續滿。
滾燙的水注入杯裏,使原本死氣沉沉的茶有了溫度。我的指尖動了動,暫時接受不了這樣的轉變。
于是我快速的放下了杯子,十指扣在一起搓了搓,直到溫熱散去,才慢慢心安。
“你覺得……他是在跟誰打電話?”我試探性的問道。然後擡起頭來,靜靜的看着她。
其實我心裏已經有了答案,就算按照我們之前的聊天結果來看,也能大致猜測得出。
——當時蕭政是在跟警局的高層打電話。我是這麽想的。
可就在我自信滿滿的時候,李娟卻給出了不同的答案。
“私家偵探”她與我對視着,然後有些不自信的說:“我猜是這樣。但老喬也不确定,他只是跟我說了,他所偷聽到的一些內容。”
“偷聽?”我偏了下頭,不明白是怎樣的偷聽方式。難道是安了竊聽器?
李娟道:“有一次,老喬偷偷的潛入了蕭政的家,然後偷聽到的。”
我點了點頭,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要知道,就算是警察,也不能非法搜查或者非法侵入公民的住宅。
李娟應該知道我在想什麽,作為從業多年的優秀人民教師,自然是知法且懂法的。
她很平靜的說:“那時候情況特殊,為了查清真相,老喬只能那麽做。”
我了然的點了點頭,然後問道:“查出什麽了嗎?”
“蕭政好像自己在查埋屍案的兇手”
“自己查?人民公仆不依靠,為什麽還要自己……”話還未說完,我便閉上了嘴。
因為我意識到了一個問題,如果警局的高層真的有問題,蕭政就不可能将此案放心的交由警察調查,所以他才會自己找私家偵探。
可轉念一想,事情好像也并非那麽簡單。
當年成華高中的建設停工,一直到蕭政順利當上成華高中的股東,其中幫着周旋的也許不止政府部門的科級乾部。
而且按照之前李娟所講的,蕭政背後還有警局的高層撐腰,那在這個交通、設施都不太先進的地方,蕭政的地位不就跟個‘土皇帝’一樣,跺三腳地皮都要抖三抖了?
可奇怪的就是,有人敢在這個‘土皇帝’的頭上動刀子,連他的親兒子都敢害。
更奇怪的是,這時候蕭政沒有找他的靠山幫忙,卻想自己查案?
難道——在這件事情上,他不信任那些人?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