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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紅繩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五十六章 紅繩








整個晚上,我都沒有睡着。因為我去了很多地方,都沒找到許戈。




他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和小雪的‘失蹤’極為相似。




起初我還覺得是許戈遇到了麻煩,所以故意躲了起來。但轉念一想,他不可能不聯系我啊,然後就越想越不對勁。




從今天金榮的神情來看,似乎對許戈失蹤的原由并不知曉,所以就不可能是被警方高層打擊報複了。而且那些人又不是傻子,不可能蠢到對警察下手,那樣不就暴露自己了嘛。




這麽說……許戈的失蹤,很可能就和喬炎有關!畢竟許戈那天走時說的很清楚,他說他正在查喬炎,并很快此事就将收尾。




難道他是在查喬炎的過程中,遇到了什麽意外?




我猜想着各種可能,心裏亂糟糟的,不知該如何是好。




今晚意外的沒有月亮,所以我打開了辦公室的燈。我半躺在椅子上,枕着背包和外套,目光瞟向了窗外,心事重重。





我感覺自己像浮萍,找不到港灣,也失去了唯一的依靠。




我想,我很有必要回去一趟了。萬一喬炎真的報複了許戈,很難保證,她下一個目标不會是我。




就算她能放過我,我也不可能對許戈放任不管。而且我必須知道,他現在到底在哪兒,又是否安全。




打定了注意,我便給主編打了電話,希望明天能請一天的假。




現在已經是淩晨一點多了,我沒想到電話剛接通就被接了起來,就像是對方故意等着我的來電似的。




而且主編的聲音并不疲倦,相反,還很精神。




她都沒問我原因,就極其灑脫的就答應了我的請求,使我頓感意外。




不過我已沒心思去想這些事了,挂了電話後,我便坐在窗前發呆。毫無睡意的我,一直坐等到了天亮。




趁着早上還沒人來接班時,我便去洗漱好了,甚至連手提包都沒拿,就只帶了一支錄音筆、手機和折疊刀。




我打算直接去找喬炎。或許小雪和她在一塊兒,所以勢單力薄的我必須保證自己的安全,帶一把刀做防身用也好。




我打了一輛車,直接坐到了小區門口。




一個星期沒回來而已,這裏卻令我感到有些陌生,好像很久沒回來似的。




看門的大叔跟我打了招呼。




“李記者,早啊!”




平時他都很萎靡的樣子,雖然年紀不是很大,但花白的頭發,加上經常佝偻着腰,總給人一種無比蕭瑟的蒼老感。




今天他看上去很精神,也許是上夜班偷偷睡了一覺,連眼睛裏都是神采飛揚的。而且很友好,不像平時耷拉着臉,不喜歡搭理人的樣子。




我強顏歡笑道:“早!”




“你今天不上班嗎?很久都沒看見你了。”




“我最近出差,所以有幾天沒回來了。”我胡謅道。




我正欲走,卻被他叫住了。




“你等等,我有東西給你。”說完便走進了保安廳。




不一會兒,他便拿了個深藍色的小禮盒出來,然後遞給了我。




盒子也就半個巴掌大,我看着手裏的盒子,有些不明所以。




他解釋說:“這是1501的住戶走時給我的,說等你回來了再交給你。說是給你的禮物。”




“禮物?”




我皺了皺眉,然後打開了盒子,卻見盒子裏一堆的拉菲草,而躺在拉菲草中的,赫然是一把鑰匙。




這鑰匙……和我們住房的鑰匙很像。




難道是……1501的鑰匙?




“她去哪兒了?”我不禁問道。




“搬走了”




“走了?!”我不可思議道:“多久的事?”




“三天前”




聽他這麽說,我也來不及多想了,轉身就往裏面沖。




我跑得很快,但餘光所看到的景物,卻以極慢的速度後退。




它們就像被施了魔法,就連風中的柳絮,都是慢動作的飄動着。




我跑到了樓下,情不自禁的擡頭望了一眼。




——今天每層樓的陽臺玻璃,都是開着的。和平時完全不同。




所以直覺告訴我,今天是很特別的一天。




我拍了拍胸口,待穩定心緒之後,我才走進了電梯裏。




每次進入電梯時,這個狹窄的空間總會令我産生很多遐想,它使我想到了很多四方的物體,但總是無法具象化。




直到剛才,驀然之間腦中就有了一個詞語——籠子。




當這兩個字印入心裏時,我不禁看向了手裏的鑰匙,好不容易穩定下來的心,再次狂跳起來。




電梯抵達了15樓,門開了,甚至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我走了出去,腳步聲在走廊裏發出了沉悶的回音。




我幾乎沒有任何遲疑的走到了1501的門口,也許是知道喬炎已經搬走的緣故,心裏不再懼怕,但卻無比好奇。




我不知道她會給我留下什麽東西,雖然我已經料到,她口中的‘禮物’,并不會令我感到開心。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我把鑰匙插入了鎖孔,随着輕輕一擰,“啪嗒”一聲,門應聲而開。




此刻我的腦中再次想起那句話:好奇害死貓。




我知道我還是有反悔的餘地的,可是目前為止,我已經沒了別的辦法。




當我打開門之後,随着我的雙腳慢慢走進,映入眼簾的一切,都使我怔在了原地。




——房間裏的所有家具都被蒙上了白色的防塵布,一片蕭條的景象。




整個房間都是昏沉沉的,即便窗簾大開,但外面的陽光好像照不進來似的,絲毫沒起到作用。




我掀開幾塊白布,露出了沙發,桌椅,和櫥櫃。一切看起來都跟原來的一樣,但給我的感覺又似有不同,仔細的想想,卻沒找出到底哪裏不同。




我快速的走向卧室,門沒關,所以我能站在門口将屋裏的一切擺設都盡收眼底。




——冰箱不見了。




那個凍着腌肉的,能給喬炎帶來思鄉情的冰箱,不見了。




我又轉身走向了廚房,發現裏面的鍋碗瓢盆都在,并且擺放的整整齊齊的。




廚房裏的冰箱還在,不過已經斷了電,冰箱門敞開着,裏面只有空空的保鮮盒,其他什麽都沒有。




——腌肉都被拿走了。這是我的第一想法。




我弓着腰,在廚房的地板上地處梭巡,卻沒發現任何的蛛絲馬跡。




所謂的‘分屍現場’,難道真是喬炎和小雪做戲給我看的?




我不禁怒火中燒,卻又因找不到她們人,而只能隐忍着,無處發洩。




我把冰箱門用力的關上後,便又走回了客廳。




當我走到客廳中央,腳下忽然發出了“沙沙“的聲音,有種粗糙的顆粒感。




我蹲下身去想看個究竟,卻發現地板上撒了很多的鹽。




我用手指沾了些起來,然後放在燈光下細瞧,那原本白色的顆粒,在燈光的照耀下,就發出了淡粉的色澤。




“玫瑰鹽……”我喃喃道。




我記得喬炎說過,這種礦鹽因為發生礦難時被染上了死人的血,從而變成了淡粉色,也因此才叫玫瑰鹽的。




她不是很愛惜這種鹽的嗎,怎麽弄到地上去了?




我立刻走過去掀起了酒櫃上的防塵布,卻見裏面只留了一罐鹽,其它的都不見了。




留下的那只罐子與以往的不同,是很普通的玻璃罐子,蓋子也像罐頭蓋子,是很不顯眼的劣質東西。裏面裝着滿滿當當的鹽巴。




我取下罐子,然後放到了餐桌上,用力将蓋子打開,細看這下,也是淡淡的粉色。




我不明白喬炎為什麽要淡淡留下這罐鹽,難道這就是她所謂的‘禮物’?




她曾說,用這種鹽腌出的肉,有種揮之不去的淡腥味,她每次嘗到那些肉,都能想象出礦洞裏那些腐爛的卻無人問津的屍體。




想到這些話,我心中有一絲不适感,于是便将鹽罐推到了旁邊,內心嫌惡至極。




我往後退了幾步,再次低頭看向地板那些散落的玫瑰鹽,心裏想着,屋子弄得這麽亂,怎麽可能退得了房呢。




剛冒出這樣的想法,便突然注意到挨近茶幾的地方,有些散落的鹽巴變成了深褐色。




我不禁好奇的走上前去瞧,随手沾了一點深褐色的鹽放在手心裏,手指卻染上了一抹紅色。




我湊近鼻尖問了問,那抹紅色和鹽混合後,竟發出了一股奇怪的味道。有點像……臘肉。




我注意到那些深褐色的鹽巴,都是處在茶幾的周圍,而顏色最深的地方,就在茶幾的櫃門前。




我的目光定格在茶幾的櫃門上,發現那扇門隙開了一條縫,好像被人打開後忘了關上的樣子。




我的身體裏好像突然冒出了兩個靈魂。一個告訴我:不要動,有危險!




另一個卻躍躍欲試着,對我說:打開它,有驚喜!




我蹲在茶幾前,盯着那條漆黑的縫發了呆。




裏面好像有個聲音在召喚我,似乎只要我打開它,就能找到一直困惑我很久的答案了。




然而我的理智卻告訴我,喬炎一定另有目的,我不能上了她的套!




可我的手卻不受控制的伸了過去,像上帝手裏的線在操控我,我不過一個木偶,反抗不得。




當我的手剛放到茶幾櫃門上時,當我正欲打開它時,突然頸後一陣劇痛,然後我便眩暈着倒了下去。




有根木棍掉落到了地上,我聽到木棍砸到地板上時,所發出了“嘭”地一聲巨響。




我想擡頭張望,看看到底是誰從身後襲擊了我。但我動彈不得。只能聽到細微的腳步聲,像大頭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




我的眼睛迷迷糊糊的看着正前方,卻見茶幾的櫃門已被打開。




或許是剛才倒下時,手帶動了櫃門,無意間将它打開了。




朦胧之間,我看到櫃子裏躺着一個蛇皮袋。從袋子下面流出了濃稠的褐色液體,它們從櫃子裏流到了地上,将玫瑰鹽染成了深褐色。




蛇皮袋鼓鼓囊囊的,好像裝了什麽東西。




蛇皮袋子是傾斜的,所以袋口朝向了地面,正對上了我的雙目。




——我能透過袋口,看到裏面若隐若現的東西。




也許是我的頭受過重擊的原因,使我的視網膜出了問題。我只能看到一團麻麻的紅色,有點像低像素的手機,經過放大後拍下的皮膚紋理的顏色。




所以我用力的眨着眼睛,想讓瞳孔能夠聚焦。這個過程就像把低像素的手機,又縮回了正常的畫面。




所以很快,我便看清了袋口出露出的東西。




——那是一只人手!




是一只修長的,指節分明的手。




手的五指微微彎曲,像托着一間極為柔軟的東西。但手背的青筋是凸起的,原本白皙的皮膚變得暗淡無關,霧沉沉的,是死後僵冷了很久的灰白色。




我的眼皮異常沉重,我的毅力已經撐不起它了,即便面對着如此駭人的場景,我的身體也是無動于衷的。




可我的睫毛仍戰栗着,像在冰天雪地裏凍了很久的樣子。




因為我看到了那只手的手腕上,系着一根紅繩子。




——是我親自為許戈系上的紅繩子。




我對他說,那是保平安用的。




可我現在卻在這種境地下看到了它,不可謂不諷刺。




但我已經無力去想那些了。




因為下一秒,我就陷入了無盡的黑暗裏。




我不知道黑暗意味着什麽。




我想……那是地獄。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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