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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廚房裏的血印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五十章 廚房裏的血印








我站在電梯裏,腦袋有些懵。




我覺得很奇怪,不久前還在疑惑着,為什麽同一層樓,卻總見不到其他住戶,連電梯都未在其他樓層停過。可今天卻停了那麽多次,現實的刻意,就好像故意想讓我忘掉之前那些想法似的。




就連電梯門口張貼的告知書我也才看到,可明明貼了那麽長時間,我每天都從那兒過,為什麽一直沒有看到呢。




我看着電梯裏反射出來的人影,半分是我,半分又像別人,模模糊糊,像一個游魂。




我伸出一只手,想去觸碰那抹魂,卻在剛觸到冰涼的電梯門時,“嘩啦”一聲,門便開了。




我擡頭看了一眼,見确實停在15樓,這才放心的走出了電梯。




走了一半,站在走廊的中央,我驀地停下了腳步,眼睛盯着喬炎家的門,盡力的克制着內心的怒火。




我能猜到接下來将要面對的局面。





小雪只要在那兒,就意味着所有的窗戶紙都會被捅破,不管是我和喬炎,還是小雪和許戈,抑或是許戈和喬炎,我們四個人的關系,将擺在明面上,所有的試探和猜測都沒了意義。




這段時間足夠我消化一切了,所以對于他們的感情問題,我已沒了興趣。反倒是其中或許存在的利益糾葛,使我百思不得其解。




我不明白為什麽許戈要隐瞞喬炎的資料。




或許我所查到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我不相信警察會查不到一個人的過往資料。




所以許戈為什麽要隐瞞這一切?他和喬炎到底有着什麽關系?




我想進了那扇門,一切答案就在眼前了。雖然這一切我等了太久,可一想到即将面對,卻還是有些害怕和遲疑。




不管怎樣,我對許戈好不容易再建立起來的信任,又在悄悄瓦解了。




我徘徊了一會兒,然後嘆了口氣,終于鼓起勇氣走了過去。




我叩響了門,等了一會兒,卻沒人來開門。




難道出去了?




我把腦袋靠了過去,耳朵貼在門上,卻聽到很細微的類似腳步的聲音。




我心中生疑,便又拍了拍門。




“有人嗎?”我大聲的問道。




當我試圖再把耳朵貼上去的時候,門卻突然打開了。




我險些沒站穩,身體晃了一下。




喬炎用一只手撐了我一下,身體卻往後退了一步,充滿了疏離感。




“我以為沒人呢”我笑着說。腦袋卻偏了偏,眼睛往屋裏瞧,卻不見小雪的身影。




喬炎突然擋住了我的視線,笑道:“我有事兒在忙,沒太聽到。”




她的笑容有些奇怪,令我覺得很不舒服。




我看到她側着身子,左手抵在門後,右手放在前面,衣袖挽得高高的,手上濕噠噠的,像是剛洗完手的樣子。




“你在做飯嗎?”我問。




“噢,對。”她僵硬的笑了笑。




她擺出一副并不歡迎我的樣子,我卻很明确的表達了自己的意思。




“不請我進去坐坐?”我滿懷深意的笑道。




“現在不方便吧”




她的身體很明顯的松懈了下來,臉上的表情卻并不好看。




“沒事啊,我又不打擾你做飯。怎麽,難道你怕我賴在你這兒吃飯啊。”




她卻冷笑道:“就怕你不敢吃。”




我不禁挑了挑眉,有些疑惑,又為她挑釁的語氣感到不服。




“對了,你說你要做腌肉的。”我想起她之前說的話。




她點了點頭,然後向我展示了一下她的左手,笑道:“菜刀很好用。”




她的左手衣袖也挽得高高的,手上還戴着個一次性的透明手套,手套上沾滿了血,我看到地上也滴了些鮮紅的液體。




“地弄髒了!”我道。




她看了一眼,很淡然的說:“肉太新鮮了,是這樣的。”




說完便踮起腳把地上的血蹭掉,然後解釋說:“不蹭掉會招螞蟻的。”




“為什麽不用拖把?”我問。




她再次向我展示了一下她的手,“我可騰不出手來。”突然又問:“要不你進來幫我?”




她向旁邊挪了一步,示意我進去。




她的态度扭轉的太快,使我一時反應不過來。




我看着她手套上的血,又看了看地上被蹭得很模糊的血跡,那些紅色竟令我有一絲退卻。




我的內心頓時慌亂起來,不知該如何是好。




“怎麽了?”她問我。“你不是要進來的嗎,怎麽愣住了?”




她的語氣在我聽來有些咄咄逼人,也許是我想太多了,總覺得她在激将我。




“其實我只是想問問小雪在不在”




我承認我怯懦了。沒來由的怯懦。




“小雪?”她突然一笑,“小雪怎麽可能在我這裏。”




我怔了怔,還是不願離去。




“怎麽了,你還是想親眼驗證她在不在這裏,對不對?”她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道:“既然這樣,為什麽不進來自己瞧呢。”




我恍惚了一下,好像那一瞬間特別的漫長。




我似乎能看到從她手套上滴下的血珠,以極緩慢的速度,在半空中留下了淡紅的印記。




而它墜落地面時的聲音,卻在我耳心裏蕩漾,那粘膩的震動感,似乎只有我一個人才能感受到。




我看到她在我面前有了重影,她很緩慢的張大了嘴,又很緩慢的閉上了,反複了好幾次,才有如蠅翅振動的細小聲音傳來。




“進來吧”她對我說。但這三個字說的特別緩慢,它們像被拆開了筆畫,一點點的傳輸到我的腦袋裏。




這期間我似乎有很多時間去思考,好像只要我一轉身就能拒絕。




但我的腳僵硬如石,絲毫動彈不得。




我就只能眼睜睜的看着她用那只乾淨的右手,扼住我的手腕,強行将我拉了進去。




随着我進屋的同時,身後的門被“嘭”地一聲關上,時間才恢複了正軌。我的雙腿才變得柔軟,那些極緩慢的分子才又正常運作了起來。




“坐吧”她突然對我說。




我驀然回過神來,然後環視了四周,不見小雪的身影。




最後我的目光落到了半開的廚房門上,門把上很乾淨,但能透過一線縫隙看到地板上雜亂的血漬腳印。




紅色而斑駁的血,如耀眼的彼岸花,雖呈現出很稀疏的狀态,卻給人的眼睛以很大的沖擊。




也許是注意到了我關注的方向不太合宜,喬炎以極快的速度沖了過去,立刻關上了廚房的門。




“對不起,裏面亂糟糟的,我想你不會喜歡的。”




我能想象出她的案板上還堆放着一些新鮮的待切割的生肉,從血漬的斑駁來看,她似乎準備的還不少。




我艱難的咽了下口水,為了擺脫掉胃裏的不适感,我快速的轉過身去,對着空蕩的客廳陷入了沉思。




“我就說小雪不在這裏吧,你為什麽偏不信呢。”喬炎攤手道。




我很失望的嘆了口氣,剛剛所預想的所有畫面都破碎了,現實令我難以接受。




“需要喝水嗎?”她問我。




我搖了搖頭,“不用了。”




她又請我坐。




我本想離開的,但想到剛才那麽強烈的想要進來,現在剛進屋又要離開,似乎說不太過去。




便沒再說什麽,乖乖的走到沙發上坐下,無聊的左顧右盼起來。




“我去洗個手”喬炎揚了揚那肮髒的一次性手套,皺眉道:“這樣待客很不禮貌。你等我一下。”說完,她便去廚房了。




廚房就在我的左側,由于隔得太近,我能清楚的聽到“嘩啦嘩啦”的水流聲。但因為被牆隔着,我只能從菱紋窗戶上看到喬炎模糊的上半身。




她的頭低垂着,手上的動作很緩慢,因為洗的極認真,給人很寧靜的感覺。




但她的雙肩不時的晃動着,又像是在公交車上打盹,好像輕喚一聲,就能把她吓一跳。




我覺得一直注視着別人很不禮貌,于是我收回了視線,并挪動了身子,想找一個比較安逸的坐姿。




但臀下突然一陣刺痛,好像有什麽東西在硌着我,于是我伸出一只手在傳來刺痛的地方一頓摸索,很快便摸到了一個小巧而尖銳的東西。




我掏出來一看——卻是小雪的耳釘!




是它!令我每每見到,都心生憤怒的耳釘。




可是此時此刻,在喬炎的家裏發現了它,卻又令我無比惶恐。




我快速的将它放到了衣兜裏,又轉身看向廚房,見她仍低着頭,一副完全沒注意到這裏的樣子。




我不禁問道:“你說小雪沒來過?”




她擡頭看向我,有些茫然的說:“沒有。”




“一次也沒有?”我不死心的問她。




她突然笑了笑,笑得很深。然後很認真的說:“小雪似乎很不喜歡這裏,所以一次都沒來過。”




我全身的毛孔瞬間張開,身體忍不住的顫抖,但腦袋裏卻一片清明,有種‘鬼壓床’的感覺。




我回想起剛才她開門時的反應,還有廚房地上的斑駁血漬,後知後覺的明白了一些東西。




那半開的廚房門就像一張怪物的嘴,嘴裏藏着一具冰冷的屍骸,血腥味肆意漫散,那張嘴似乎只要一開一合,屍骸就能變為粉碎。




之前所以為的,她案板上待切割的生肉,也變成了淩亂的四肢,好像随便拼湊,就能變成小雪的樣子。




我确信小雪來過!




小區和走廊的監控視頻就是證據!




我衣兜裏的耳釘就是證據!




——喬炎殺了她!




也許——我正面對的是一個分屍現場!




我的手,我的腳,我的全身都很冷,我不受控制的顫抖着,就像冰天雪地裏走了很久,突然又被沖了一桶冰水。




我如墜入死井般絕望。我想,我可能逃脫不了了!




水流聲停止了,我看到喬炎擦着手從廚房裏走了出來,地板上的血跡肆意流淌着,我注意到了!原來我剛才看到的只是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但僅僅一瞬,門便又被關上了。




喬炎把門關的很死,似乎很怕被人看到裏面的東西,但她的臉上很平靜,平靜到……像一張沒有感情的面具。




随着她慢慢走近,我猛然站起了身,并試圖拉開我們之間的距離。




“我要回去了!”我直言道。并快速的看了一眼她的手上,空蕩蕩的,沒有握任何刀具。身上也很單薄,似乎沒有藏着什麽危險物品。




我幾步邁到了門前,卻被她一把拉住。




“你才剛來,怎麽能走呢。”她冷笑道。




我看着自己的手腕,被她捏得發紅了,但她的力氣出奇的大,我想掙脫,卻擺脫不掉。




她将我按回了沙發上,然後對我說:“我給你看一樣東西。”




她的表情很神秘,嘴角的笑意很重,眼神卻很清亮,像一瞬間就變成了天真的少女。




一張臉呈現了兩種不同的樣子,上半部分是純真且稚嫩的,下半部分是很邪氣的,它們合而為一,變成了眼前這個我從未看透過的人。




她轉過身去,走到那個巨大的酒櫃前,精心挑選着裏面的寶貝。




我看着她的背影,身子小心翼翼的往外挪,就在我快要離開沙發上時,她卻突然轉過了身。使我不得不暫時放棄逃跑的想法。




她向我走來,也許是注意到我的位置發生了改變,臉上顯出一絲不悅。




然後坐到了我旁邊,用力地又将我擠回了原位。




“你看”她捧着一個小巧而精致的玻璃罐子,興高采烈的向我展示着。




我看着罐子裏面雪白而精細的鹽,喉嚨嗫嚅着,半天說不出話來。




但她似乎根本不在乎我的想法,就像沒看到我如秋風瑟葉般抖動的身體,而是目不轉睛的注視着那些鹽,露出了極為貪婪的着迷表情。




“你知道為了收集這些鹽,我付出多大的努力嗎。”她像是在問我,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很快她又說道:“有人說中國最好的鹽,是來自四川自貢的井鹽。其實他們不知道,礦鹽才是最好的,什麽池鹽,海鹽,都是次等的。”她将手裏的罐子湊近給我看,“你看,它是什麽顏色的?”




“白、白色的。”我努力張大了嘴巴,但哽咽着說出的話,聲音卻小的可憐。




她驀地搖了搖頭,微笑着說:“你仔細看,它其實是帶點粉色的。這是意大利礦洞出的玫瑰鹽,價格很高不說,也很難買到的。你知道為什麽它偏粉色嗎,因為礦洞裏經常發生意外,聽說死的人太多了,鮮血染進了鹽巴裏,就變成了這種顏色。原本它就叫礦鹽,可是商人想要賣出更高的價格,也為了掩蓋礦難,加上鹽裏的血根本洗不乾淨,所以就給它取了個好聽的名字——玫瑰。”




“我為了買它,可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呢。但一切都是值得的,用這種鹽腌出的肉,有種揮之不去的淡腥味,每每嘗到那些肉,我都能想象出礦洞裏那些腐爛的卻無人問津的屍體,這種感覺……棒極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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