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章 試探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九章 試探
早晨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将我吵醒,我模模糊糊的拿起手機看了看時間,不到七點,于是再次萎靡的倒在了床上。
短暫的停留過後,敲門聲再次以更加急躁的頻率和分貝響了起來。
我幾近崩潰的從床上坐起,看到屋裏沒有小雪的身影,猜想她應該是出門跑步忘了帶鑰匙。
于是我只能無奈的下了床,跛着拖鞋,打着哈欠,頂着一個雞窩頭去開了門。
讓人意外的是,門外站着的并不是小雪,而是喬炎。
我快速的用手梳理了一下頭發,有些抱歉的說道:“不好意思啊,我剛起床。”
“是我該說不好意思才對,擾你清夢了。”她的臉上帶着淡淡的笑意,給人以陽光般和煦溫暖的感覺。
我有些疑惑,甚至是驚恐,她每次情緒的轉變都如此的令人猝不及防。
我認為她的‘兩副面孔’只在樓內和樓外間跳躍,好像出了這棟樓,就像變了個人似的,連面部神經都鮮活了起來。
因為外面人多,她得僞裝自己嗎?我不由得想。可是現在只有我一個人,她的假客套似乎有些大可不必啊。
“出去走走吧”她突然開口。
我詫異的看了她一眼,果然,我的感覺是沒出過錯的。
我想起貝拉的死,內心再次燃起了憤怒之火,于是我想也沒想便點頭道:“好。你等我一下,我去換個衣服。”
我想起昨天與許戈在江邊的談話,頓時報複心驟起,只簡簡單單洗個臉刷了牙就跟着喬炎出去了。
原本她是想請我喝早茶的,但我卻提議在樓下花園裏走走。她沒說什麽,似乎同意了我的建議,于是跟在我的身後,默默的走着。
這很不像她,我覺得她是有什麽話要說,不過我并不給她機會。
我将她帶到花園的一角,然後在長椅上坐下,我指着對面草坪裏的一個小土堆,對她說:“那是貝拉的墳墓。”
“什麽?”她有些怔然。
“貝拉死了,被人弄斷了脖子。我想那個人一定很恨它。”
“那可太慘了。不過你埋它的時候,可以用幾塊石頭墊在它的腦袋下面,或許它還能睡得舒服點兒。”她的樣子像是在講一個笑話,并且那個笑話講得很成功,因為她笑得真的很開心。
我怒視着她:“你的笑太刺眼了!”
她或許感受到了我的憤怒,于是她收斂了自己的笑容,聳了聳肩,有些無奈的說:“抱歉,我只是想讓你看開些。”
“如果我記得沒錯的話,你好像一直就很讨厭我的狗。”
“所以呢,你懷疑我殺了它?”她用兩只手做着擰麻花的動作,“像這樣擰斷它的脖子?”
她再次愉快的笑了起來,“我只在書裏殺人,因為那是我的工作。一個懸疑作家似乎有千百種殺死對方的方法,但現實中卻不會那麽做,畢竟現實和想象得分清楚。即便,在書裏殺人的時候我覺得很愉快。”
最後一句話,她說的極為認真,眼神中有些迷離,看上去她的确很享受‘殺死’別人的過程。
她否認殺死了貝拉,即便這樣,我仍堅信是她做的。
雖然我的依據只是可笑的第六感,但我說過了,我的第六感是很準确的,我感覺是她殺的,極有可能就是她殺的,不是嗎。
所以我不願再糾結這件事情。我看到貝拉的墳頭光禿禿的,心中有些難過。
“它的墳頭會再長草嗎?”我很認真的問喬炎。
“或許會”她極其敷衍的回答了我。
想了想,她又繼續說:“很遺憾沒能看到貝拉最後一眼。我想你最後見到它的時候,它已經死去很久了吧。你錯過了一件很神奇的事情。”她無比遺憾的說。
“什麽?”我疑惑的看着她。
“當人瀕死的時候,眼球會蒙上一層灰蒙蒙的東西,像霧中的巴黎聖母院,讓人感到既神聖又悲哀。我每次在書中寫到兇手的角色時,當我想象自己舉起刀殺人的時候,我的腦中便總能出現被害者的眼神,他們的眼神因為瀕死而絕望,我甚至能夠聽到耳邊響起死神在唱歌。可惜我沒機會親眼見到人死前的瞳孔,但我覺得動物和人應該沒什麽區別,人不也是動物嗎。”
她希望我能欣賞貝拉死去時的眼神。這是她的話語裏給我最直接的信息。
她難道不知道貝拉對我而言是家人嗎,她希望我親眼見證家人死前的樣子,她覺得那是無比神奇和美妙的一幕。我說她是瘋子,應該沒人能反駁。
她眼裏的輕蔑和嘴角的微笑刺痛了我,使我不受控制的想給她致命一擊。
于是我也笑了起來,但明顯我的嘴角有點僵硬,所以我不确定我的笑容看上去到底像不像笑容,或者說,這樣的笑容有沒有我想象中的完美。
“你的小說進展的如何了?”
她突然沉默了,良久後聳了聳肩,一副備受打擊的樣子。我猜她是裝的。
“我很想從現實的案件中找到靈感,但之前向你提過的埋屍案,你還沒給過我任何信息,我現在陷入了瓶頸,不知道該怎麽下筆。”
我莞爾一笑,“巧的是,我剛得到一個有用的信息,或許埋屍案能根據這個信息抓到兇手也說不定呢。”
雖然我實在想不明白,那七個數字和埋屍案是否有關聯,或者說是何種關聯,但我仍然想以這種方式試探喬炎,想看看她到底會有何種反應。
她的臉上呈現出了很震驚的表情,是在我意料之內的,所以我對她的反應很滿意。
“是什麽信息?”她急切的問我。她甚至并未對自己的情緒加以掩飾。
“是一串數字,被寫在了埋屍案的卷宗裏。”
她沉默了,眼眸低垂,眉頭緊皺,似乎也在極力的思考着那串數字的由來。
“這似乎和埋屍案的兇手有關,不然不會被警察記錄下來。”
“你的男朋友告訴你的?”她突然擡頭問我。
我怔了怔,不明白她問的是這串數字,還是這串數字與埋屍案的關系。
我覺得她可能問的是後者,因為我剛剛才說了自己的猜測,但我不願讓她知道那只是我的假想,于是我很肯定的點了點頭。
“沒錯,許戈告訴我的。就在昨天。”
“那串數字是什麽?”她又問。
我沒想到她能那麽直接且快速的問出來,她似乎急于想知道一切。
我突然想起了許戈的話,一切都如他設想的那樣。喬炎的表現正說明了一切,她絕對和埋屍案脫不了乾系。
但我還是不想因為我的錯判而誤會她,我想起了她卧室裏那面潔白無暇的牆壁,我不想再因為我的錯覺,而讓許戈耽誤辦案的進度。
于是我假裝随意的說:“你問那麽清楚乾嘛,你如果真想寫在你的小說裏,直接瞎編七位數字就可以了,甚至你可以随意的增減,變成六位或者是八位。你知道的,這些都是不對外公開的,現在的讀者都很聰明,甚至只看了前幾章就能猜出兇手是誰。埋屍案封檔了十年,現在重啓案件,最新進展沒人知道,你如果寫的那麽詳細,很可能還會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我想我已經說得很誠懇了,或許她已明白了我的用意。
但她的心思似乎并未放在這裏,而是沉思着,我不知道她在回想着我剛才說過的哪句話。
或者說,她并未聽進我的話,而是至始至終,都只想着那串數字。
“七位……”良久之後,她驀地說道。像是自言自語。
“對啊,七位。我覺得那些都不重要。”我的目光一直注視着她,生怕錯過某些意味深長的表情。
她沉思着,手指不自覺的放進嘴裏咀嚼起來,而後是慢慢啃咬着指甲。很顯然,她對自己的動作并無意識。
我意外的發現,她竟有着和我同樣的習慣,不免有些吃驚和愕然。
她想得太入神了,甚至眼睛都迷離了起來。
我想啃咬指甲對她來說很有吸引力,因為她的表情有些癡。我第一次在她臉上看到這樣的表情。
我的太陽xue驀地抽了一下,像八爪魚抓住了我的皮肉。劇痛使我無法思考,我只能抱住腦袋,像個鴕鳥似的縮了起來。
喬炎似乎看出了我的不适,她抓住了我的手臂,急切的詢問着我。
她的手掌溫熱而潮濕,我似乎能聞到海水的味道。
有的人太過緊張就會出汗,那是因為神經興奮或是骨骼肌肉緊張的緣故,那她會是因為什麽呢,是肌肉緊張?還是太過興奮?
我突然擡起頭來,想看清她此刻的表情,但我眼裏的她出現了三個影子,我分不清哪個才是真的。
我眯着眼睛,雙手胡亂的揮舞着,嘴裏喊着:“誰才是真的?我看不清楚!”
她那充斥着海水味道的雙手,再次抓住了我的手腕,她對我說:“你怎麽了,要不要送你去醫院?”
她應該是個好人,因為她的語氣裏是滿滿的關切。起碼在這一刻是。
我竟有些感動,因為她關心我,也因為她和我有着某些相同之處。
“我的兜裏有藥”
還好,我有着随時随地都帶藥的好習慣。
她帶着海水味道的雙手松開了我,繼而在我的衣兜裏翻找,我聽到藥片發出的輕微的波動聲。
鋁箔塑料板被拆開的清脆聲在我耳邊響起,我感受着她指尖的溫度靠近了我的嘴唇,然後一顆藥片塞到了我的嘴裏。
苦澀在我嘴裏散開,彙聚成了一片海,我艱難的将那海水咽了下去,眼前竟急速的清晰起來。
我沒想到能恢複的那麽快,或許頭痛與暈眩本就是一時的,恰好在我吞下藥片的時候好轉了而已。
我從喬炎手裏接過了藥,這才發現她正奇怪的看着我。
“看來你的壓力很大,竟随時備着這種藥。”
“偏頭痛,老毛病了。”我無所謂的聳了聳肩。
她默默的點了點頭,似乎不想浪費口水在這種毫無意義的事情上,而是莞爾一笑,突然問我:“專訪在什麽時候?我可不想失去太多的寫作時間。”
“你答應做專訪了?”我有些意外。
“上次我就說過,如果你能向我提供埋屍案調查的最新信息,我便會考慮這件事。”她說的很認真,表情上更看不出任何端倪。
但我的內心卻疑雲重重,因為我明顯的感覺到,她之所以有這麽快的轉變,正是聽到了我說卷宗上寫着七位數字之後。
像是為了驗證我的想法,她突然問我:“我倒是很好奇,不知道那七位數字到底是哪幾位?”
我驀地一驚,她果然十分急迫的想知道那些數字,并且比我想象的還要急迫。
她露出了淡然的微笑,表情毫無破綻。
我故意賣了個關子,“過幾天再告訴你。”
她突然冷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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