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八章 蓄意接近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五十八章 蓄意接近
他們說……我是喬炎。
這裏的所有人,都是這麽叫我的。
我在醫院裏,一間陌生的精神病院。
但我不能和任何病人接觸。聽護士說,我很危險。
我也不知道我有什麽危險的,但他們都是這麽說的。
我有專門的房間。一個看上去并不大,而且簡單到沒有任何用具,連桌椅都沒有的房間。只有一張慘白的床,還有慘白的牆壁。
他們說,必須那麽布置,因為任何突兀的顏色都會令我發怒。
憤怒的我是什麽樣子,我并不清楚,但從主治醫生的講述中,似乎真的是很可怕的模樣。
甚至連洗漱用的牙刷、杯子,都是每天定時給我送進來的。
還有護士監督我,甚至連上廁所的時候都是有人陪同的。
因為他們怕我會自殺。所以任何硬物,或是尖銳的東西,都不能出現。
其實,嚴格說來,他們不是怕我死。而是怕我死了,案子不好結。
他們說我的身上背了好幾條人命,所以我是個很危險的人物。除了去上廁所和接受治療外,我都被铐在床上。
但他們說的那些……我絲毫沒有印象。
我的主治醫生,就是那天我在醫院裏醒來時,看到的那個三十來歲的,梳着簡單的馬尾的女醫生。她姓吳,叫吳青。
她說她曾見過我,在某次精神病院的管理研讨會上。距離現在,大概……兩三年的時間。
兩三年前……就是喬炎從普安醫院出院的時候。也是約近于白雲山上白骨案的案發期。
對了,不是那個‘喬炎’,而是我。
也不對,我就是喬炎。
這麽說……所有我查到的那些事情,都是跟我有關的?
是我被關進了普安精神病院。
是我被當作供體抽了血。
是我想辦法逃出了醫院。
是我……殺了許戈。
是我……都是我……
我癱坐在病床上,因為左手還被戴着手铐,所以只能由右手拿着那張窄小的相片。
那是我從成華高中的畢業冊上摳下來的,當時覺得和‘喬炎’并不像,卻覺得異常熟悉,沒想到……竟是我。
我放下照片,摸了摸我的臉,很難相信,自己真的整過容。
但這一切我都不記得了,就像……從未發生過一樣。
我固執的認為我是‘李木’,然後敵對着‘喬炎’,沒想到我才是喬炎。
原來‘喬炎’是李木,而‘李木’才是喬炎。
荒唐!太荒唐了!
正在這時,病房門被突然打開,我循聲望去,卻見是金榮。我知道,他是來審訊我的。
其實我應該被關進監獄裏,因為我的情況特殊,所以才關在醫院裏,以便随時應對突發情況。
金榮走過來,給我打開了手铐。
我以為他想放了我。因為一切關于他們的解釋都顯得太蒼白,太不可置信了。
然而我想的太多了,他将解開的那一個铐子,又铐住了我的右手。如此我的雙手都被拷上了,我成了标準的嫌犯的樣子。
我看了眼自己的衣服,裏面穿的是病服,而外面卻套着囚服,一切都太諷刺了。
金榮說:“有人想見你”
我怔了怔,猜不出會是誰。
我被帶到了一個臨時審訊室,就只是一間暗黑的屋子,點了一個灰蒙蒙的臺燈,還有一張臨時辦公的桌子。
吳青和一個小護士站在門口,看樣子是怕我會發病,所以提前做了準備。
雖然我并不覺得我會發病,一切都是他們在危言聳聽罷了,因為我從來都不記得自己‘發病’的樣子。只是所有人都言行統一,才讓我有了種‘他們是正确的’的錯覺。
我被帶到桌子前坐下,金榮則坐在了我旁邊。
我問他:“誰要見我?”
金榮看向門外,向我努了努嘴。
我朝門外看去,卻見來人是小雪。
她‘失蹤’了那麽久,再次見到時,竟覺得恍如隔世。
我開心的站了起來,想迎接她,但很快卻被金榮按回了椅子上。
“小雪!”我喚她。
但小雪看着我的眼神,卻是無比冰冷的,很疏遠的樣子。
“你失蹤後,我和許戈一直在找你。”我自顧自的說着。
她仍沒有反應,只是徑直走到我對面坐下。
我還在說着:“可是後來許戈說,你和喬炎是一夥的,你曾經因為看到有人跳樓,所以受了刺激,也住進了精神病院。你和喬炎是病友嗎?你為什麽要換我的藥?又為什麽要突然失蹤?”
我連問了好幾個問題,卻沒能換來她的回答。只換來了她的怒目相對。
“你以為你胡亂編些故事,就能被判無罪了嗎!”她突然說。
“我沒有編故事,我說的都是實話!”
“既然你愛說實話,那你告訴,為什麽殺了許戈!”
“我沒有殺許戈,他是我男朋友,我愛他,又怎麽可能會殺他呢!”
“那你知道我是誰嗎?”她突然問。
“你、你是小雪啊。”
她深吸口氣,驀然說:“我是許戈的未婚妻。我們都快結婚了。”
我看向了她的手指,發現她右手的無名指上果真戴着個鑽戒。
我不敢相信她說的,總覺得解釋不過去,但我又感到無力反駁。
她繼續道:“我和許戈在一起很多年了,去年說好了今年就結婚的,可是今年一月就開展了掃黑除惡的專項鬥争,他被安排負責陳年舊案的清查工作。也就是那時候,埋屍案被重啓,而你……也随之進入了他的視線。”
“埋屍案跟我有什麽關系!”
這時,沉默良久的金榮終于開了口。
“因為我們經過多方調查得知,埋屍案的死者蕭何,在遇害的那日,曾和你有過密切來往。”
我沉着性子,想盡量将自己代入‘喬炎’的角色,但即便換一個視角,我也無法解釋這一切。
就好像有很多東西被鎖在了我的腦袋裏,而我沒有鑰匙,所以我根本就拿不到那些東西。
也許是看出我的表情有異樣,金榮遂道:“你用李木的人格,是想不到答案的。”
我突然看向他,不懂什麽意思。
小雪繼續道:“許戈為了調查你,所以故意接近你,随着你們關系拉近,竟然發現你有多重人格。而你的某一個人格愛上了他,并假想你們是情侶關系。”
金榮道:“許戈故意接近你的事,我也是後來才知道的。當時我曾要求他退出調查,卻沒想到他意外發現你有多重人格。我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于是向上級彙報,而在這期間,許戈不顧我的命令,私自和你見面,并假意與你确定了情侶關系。”
“為了不讓事情朝着不可收拾的方向發展,經過上級的指示,我們只好安排他與你保持關系。并在這段時間裏,進一步調查你的作案動機,以及其他的犯罪記錄。”
“直到後來白骨案出現,我們又多抽調了人手,對該案進行秘密調查。後發現兇手的作案方式和兇器極為相似,便将兩案做并案處理,并将你列為了第一嫌疑人。”
“就在調查期間,我們得知你曾在普安精神醫院接受過治療,而且記錄顯示你已經被治愈了,但事實卻相反。于是我們把目标放到了普安醫院上。與此同時,掃黑除惡專案組也在調查普安醫院,我們便把所有案子都結合到了一起。雖然已經掌握了很多決定性的證據,仍只是對你采取監視居住手段。”
我終于弄明白了一個問題,難怪我總覺得有人在跟蹤監視我,原來這些都是真的。
我記得自己走出普安醫院的時候,有兩個鬼鬼祟祟的人被我發現了,可是有警車經過後,他們又不見了。
原來那不是我的錯覺,是他們知道我有所察覺,所以故意走開的。
金榮突然嘆了口氣,然後看了眼小雪,一臉愧疚道:“但我們沒想到,就在這個緊要關頭,許戈居然會慘遭殺害。”
小雪瞪着我,眼裏含淚道:“都是你,都是你!你好狠毒,你說你愛他,可你卻親手殺了他,不僅如此,你還把他做成了腌肉!”
當‘腌肉‘兩個字突然出現時,我全身驀然一顫。
我想起了茶幾櫃裏的那個蛇皮袋。
想起了袋子裏的那些猩紅的東西。
也想起了,那只系着紅繩的斷手。
我難以置信的搖着頭,嘴裏喃喃道:“我沒有……我沒有。”
“你還想騙自己嗎!”小雪惡狠狠的說,“許戈曾提醒我,讓我不要找他,說你這個人疑心重,被你發現了,後果不堪設想。我一直記得他的囑咐,直到我生日那天,才忍不住去找了他,想讓他陪我過生日。但那天你突然打了電話給他,問他在哪兒,許戈撒了個謊就把電話挂了。”
“後來他在電話裏告訴我,說你很可能已經知道我的存在了,讓我注意安全。結果沒過多久,金警官就聯系我,說許戈失蹤了。”
她擦了把眼淚,怒視我。
“我沒想到,你竟然早就調查了我,不僅偷偷去了我的公司,還給我父母發恐吓短信。”
“我、我沒有……”
“沒有?不然我和你從未見過面,你怎麽知道我叫小雪!”
我一怔,頓時沒了言語。
我努力回想着這一切,然後解釋道:“你不是我的學妹嗎,我們大學就認識啊。你父母讓你考研,你不願意,就搬出來和我住了。後來我發現你和許戈有貓膩,在我生日那天,許戈還送了我一條紅絲絨的裙子,可是你偷偷穿了出去,還跟許戈約會。我發現這件事後,就用言語試探你,結果你就失蹤了,我根本就找不到你,直到……直到剛才,你才出現。”
“那些都是你幻想出來的!我根本就不認識你!你為了逃避自己的罪責,就幻想出很多并不存在的事情,就是為了讓自己心安理得,為了讓自己活得更輕松!”
“不,我、我是真的愛許戈,我不可能會殺他的!我……他告訴我,你和喬炎一夥的,說等抓住了喬炎,一切就都結束了。我還給他系過平安繩,我是想讓他平安的,怎麽會殺了他呢!”
聽了我的話,小雪立刻挽起了衣袖,露出了她手腕上的平安繩。
“你看清楚,這根繩子和許戈的一模一樣,它們是一對!是我給他系上的!”
我看着那根平安繩,難以接受。
但我的嘴裏卻還是固執的說着:“不,那是我給他系上的,是我買的。”
“分明是你跟蹤許戈的時候,看到我給他戴上的!你說你買的,你是在哪裏買的!?”
我努力的回想着,卻想不起來。
“我……”我頓時無言以對了。
她卻咬牙切齒的說:“這條平安繩,是我去虔誠廟求的!”
她把臉探了過來,一字一頓道:“你想不起來,因為那些事情根本就不存在!是你幻想出來的!”
說完這句話,她擦掉了眼淚,然後決絕而痛苦的離開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哭了起來。但我卻不知道,為何而哭。
沉默了很久,金榮突然說道:“如果你還是不相信我們說的,我可以帶你去一個地方。”
我茫然的看向他,問道:“哪裏?”
“你說過,你和那個想象出來的喬炎住的同一個小區,又是同一個樓層,她住1501,你住1502?”
我默默點了點頭。
“那你能告訴我,那個小區叫什麽名字嗎?”
我居然被這個問題給問住了。
“我……我好像……記不太起來了。”
他似乎對我的反應早有預料,于是問道:“小區的大概位置,你總記得吧?”
我用力的點着頭。
“記得,我知道的很清楚。我每天都從那兒出來的!”
金榮驀然露出一副很複雜的神情。
“那個小區,有什麽奇怪的地方嗎?”
我想了想。
“六樓以上,除了15樓住着我們倆以外,都沒住人。”
“一樓到六樓的陽臺窗戶,總是關着。死氣沉沉的。”
“電梯門口貼着一張通告,有一天突然出現了,卻寫的是過去了好幾天的日期。”
“我幾乎沒有見過小區內的其他住戶……”
“電梯門總是直達15樓,只有一次分別在4、5、6樓停過,外面站的都是小女孩兒,神情很奇怪,有個女孩的手裏拿着個大誠建築的安全帽,但大誠建築在十年前就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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