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九章 電梯外的女孩們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四十九章 電梯外的女孩們
回來的時候已經臨近下午了,剛走進小區,許戈便打來了電話。他問我去查看監控視頻沒有。
我心裏泛起一股酸意,但一想到小雪目前生死未蔔,便強壓下不悅,跟許戈說了實情。
“我剛忙完回來,馬上就去找物業。”
“行,那我等下再給你電話。”
他說完就要挂斷,卻被我叫住了。
“等等!”我想告訴他關于喬炎的事情,但話到了嘴邊,卻突然頓住了。
畢竟許戈和喬炎是處于怎樣的關系,我現在還沒弄明白。而且他如果知道我在偷偷查喬炎,一定會阻止我的。
我所查到的資料,和他告訴我的完全相反,如果我告訴他實話,不就證明他在撒謊?
我現在連他欺騙我的理由都不知道,他藏着的秘密或許比喬炎還要深,若真是那樣,我又怎麽敢完全信任他呢。
在短暫的停頓中,我的腦中迅速運轉,一下子就想到了那麽多,它們使我更加确定,不能告訴許戈實話。
“怎麽了?”他問我。
我“噢”了一聲,說道:“沒什麽,就是讓你工作別那麽累。”
他笑了笑:“我知道了。”便挂斷了電話。
我在草坪邊來回踱步,糾結着該以怎樣的理由去找物業。
如果我直接說失蹤,他們會不會直接報警?畢竟小雪是從我的房子裏走掉的,警察會不會找上我?
我倒不是怕警察立案,而是那樣會直接驚動許戈,那他就知道我在對他撒謊了。
他如果知道我和小雪鬧過矛盾,依他現在和小雪不清不楚的關系,會不會認為小雪的失蹤是我造成的?抑或是,更加不相信我?
我正糾結着不知如何是好時,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我回頭看去,卻見是物業管理李經理。
我搬進這個小區其實就是李經理介紹的,因為一次采訪認識了他,後來幫過他兩個小忙,他知道我在找房子後,就介紹了這裏。我看這兒的環境不錯,又離報社近,所以就搬過來了。
見到是他,我頓時如釋重負,心裏卻笑自己太笨,怎麽沒想到物業裏還有熟人呢。
說來也巧了,在這兒住這麽久,李經理一次都沒出現過,偏偏在我有事需要幫忙就出現了。
“李記者,好久不見啊,最近過得怎麽樣?”
“也就那樣。對了,你今天怎麽想到來這兒了?”
“這不是有戶主投訴嘛,說五樓有住戶,每到晚上就開派對,吵得人大半夜都睡不着,我就來了解了解情況。”
“五樓?”
我擡頭看向了五樓的窗戶,發現今天窗戶的玻璃很意外的打開了。
“平時死氣沉沉的,我還以為沒住人呢。”我不禁道。
李經理說:“你住在15樓呢,隔得那麽遠,就是鬧開花你也聽不到啊。”
“也對”我勉強笑了笑。
“反正現在事兒也解決了,要不要去值班室坐坐?順便喝口水。”他問。
“其實恰好我也有事要找你幫忙。和我同住的學妹,前不久大晚上出去玩兒,好幾天都沒回來了,我想拜托你,能不能幫我查查監控,看她往哪個方向走了。”
“小事兒,我這就帶你去監控室。”李經理搖了搖手裏的那圈兒鑰匙,很灑脫的答應道。
我心裏的石頭總算放下了,便跟着他去往監控室。
監控室和值班室都在一樓,所以我們從大門進去,經過樓梯口,往前走不遠就到了。
但在經過樓梯口的時候,我卻看到了外面貼着的一張通告,用A4紙打印了滿滿一張內容,最頂端寫的是:《致所有戶主的信》,下面還蓋上了物業的公章。
我看了看內容,才知道是小區內發生了幾起入室盜竊,物業提醒戶主要注意防盜和自身安全。
再看下去,我卻覺得奇怪,因為被盜的戶主就在我們這棟樓,1至6樓都被盜了,只有我們住的15樓沒事。
李經理就像聽到了我內心的疑問似的,突然道:“你算運氣好的,樓層較高,所以躲過去了。盜竊團夥被抓到了,他們的作案手法其實很簡單,都是通過每個陽臺的窗戶翻進去的,外面搭好了梯子,小偷順着排水管,一直爬了上去,樓層低的都出事了。”
說完,他又補充道:“所以陽臺的窗戶要關好,白天也不例外。”說着還轉身走出去看了看,然後指了指上面,“你看,事兒才出了多久,又全開着了!”
我跟着走了出去,擡頭看了一眼,卻見1至6樓的玻璃窗戶全開着,裏面黑漆漆的,像張開等着喂食,而沒有牙齒的嘴。
我有些茫然,明明剛才……都還關着啊。
我不禁摸了摸額頭,有些發燙。也許是感冒了,所以看東西有些恍惚。
“你怎麽了?臉色有些不對啊。”李經理看着我,突然問道。
“沒什麽”我搖了搖頭,“可能感冒了。”
“那我現在帶你去監控室,你看完了好回去休息。”
我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我跟着他來到了監控室,很多個顯示屏映入眼簾。小區裏的各個角落,都能看到。
“你學妹走的那天是幾號啊?”李經理問我。
我想了想,答道:“15號。”
他便專門查看了那天的監控視頻。
因為小雪離開的時候是晚上,所以很多個監控裏都顯得很暗,不過小區大門有兩個很大的路燈,出入的人員倒看得很清晰。
我記得那天我是睡醒後發現小雪不見了的,所以按照我剛躺下的時間,到醒來的時間來算,加上前後半個小時,最多也就五六個小時。
但我把那個時間段的監控視頻都看完了,還是沒看到小雪離開的身影。
“你确定是15號?”李經理忍不住問我。
“我确定”我很肯定的說。
然後我們又把時間往前後延伸了兩小時,也就是從下午的時候,一直看到了淩晨,但仍沒看到小雪的身影。
奇怪……
我确定小雪離開是在15號,可這麽長的時間都沒見到她離開小區大門,而小區又沒有後門,那就只能說明一個問題。
——她根本就沒有出過小區!
為了驗證我的想法,我又請李經理幫我看小區之內的視頻,包括小區的拐角、各個電梯口和小區樓下的草坪周圍,凡是有監控的地方,都沒有放過。
我們倆同時進行,生怕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直到天色發暗,我們才将所有視頻都看了個遍。
結果是——小雪的身影,根本沒有出現過!
“離譜!”我不可置信的說。
消失了那麽久的人,居然從來沒有出過小區,這讓我怎麽能接受!
“小區的監控,有沒有拍不到的地方?是不是樓下還有死角?”
李經理搖着頭,很肯定的道:“不可能。為了安全起見,小區在半年前就更新了全方位的監控系統,小區的各個角落都有監控的,包括我們每層樓的樓梯口……”說到這兒,他突然頓住了。
我思考着他的話,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然後我再次看向了每層樓的電梯畫面,發現那日小雪根本沒有乘坐過電梯。
并且……
我突然看向了李經理,問道:“為什麽我沒看到15樓的走廊監控?”
他回避着我的目光,看上去有些尴尬。
也許他剛剛沒說完的話,就是這一句。
我回憶了一下,也發現了這個問題。
——15樓根本沒有監控。
“你不是說監控系統被更新過,都是全方位的嗎,為什麽15樓沒有?”我忍不住問道。
“這個……因為以前6樓以上都是沒有住戶的,所以我們只安裝了1至6樓的,忘了15樓還住了兩戶。”他有些抱歉的說道。
“這也能忘?!”我有些氣惱。
“這确實是我們的疏忽。不過,這也恰好說明了一個問題,那就是,你的那位學妹,根本就沒有走出過15樓啊。”
我猛然一驚,對啊,我怎麽沒想到這個問題。
可是……她失蹤了那麽久,如果沒在我的房子裏,那就在……喬炎那裏了?!
李經理也許和我的想法一樣,便道:“李記者,你如果确定自己沒有記錯時間的話,那說不定你學妹就是跑到1501號住戶那玩兒去了,你們都是鄰居,關系好很正常,可能她就去串個門兒,你不知道而已。”
串門……能串那麽久?
如果小雪真的去了喬炎那兒,她不可能不告訴我啊。
而且,小雪并不喜歡她,怎麽會去她那裏呢。
再者,就算去了,也沒必要呆這麽久吧。還斷了所有聯系。
不對勁。直覺告訴我,很不對勁。
“過段時間,我們就把監控裝上。”
李經理還在想着想着如何彌補他們的工作過失,而我卻一直想着這些不符常理的事。
如果按照我之前的邏輯,小雪和喬炎是一夥的話,那就能證明,小雪為什麽離開我家,又沒走出15樓了。因為她一定在喬炎那兒。
而喬炎為什麽沒有告訴我小雪的去向,也能說的通了。
現在唯一要證實的,就是小雪到底有沒有在喬炎家。
想到這兒,我連忙跟李經理打了聲招呼,便跑進了電梯裏,希望能找到結果。
當我走進電梯時,我的內心是無比篤定的。
我甚至能夠想象到,我敲開喬炎的門後,會看到小雪一臉震驚的坐在她家的沙發上。也許還很無地自容的埋下頭,不敢正視我的眼睛。
到時候,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怎麽解釋。
電梯門突然開了,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正準備走出門,卻見只到了四樓。
第一次——電梯門在其他樓層打開。
門外站着個女生,看樣子大概十幾歲,一身白色的連衣裙,還背了個紅色的書包。手裏拿着一個黃色的安全帽,帽子上噴着‘大誠建築’四個字。
我看着那四個字,不禁歪了着頭想了想,總覺得好像在哪裏看過,卻一時想不起來了。
女生看了眼樓層,臉上露出一絲詫異,然後很抱歉的說道:“這是往上的啊,對不起啊姐姐,我沒注意。”
她看上去有些倦怠,眼神很恍惚,有種沒睡醒的樣子。
她幫我把電梯門關上,我回以一個微笑。
就在我還在糾結大誠建築屬于哪個建築公司時,電梯門驀地又開了。這次停在了五樓。
我看到門外站着個女孩子,應該二十幾歲的樣子,但黑眼圈很重,頭發亂蓬蓬的,身上的衣服是黑色的,整個人都給人一種很壓抑的感覺。
我往旁邊挪了挪,卻沒等到她走進來。
我疑惑的看着她,“你好,你……要進來嗎?“
她突然看向我,視線與我相交。
“……不了,你走吧。”她的聲音很沙啞,有種卡着脖子的感覺。
我這才注意到,她的脖子上有一道很深的痕跡,紅色偏紫,很長,幾乎繞了大半個脖子,又很窄,像……繩子留下的淤痕。
我頓時覺得不對勁,第一感覺就是她被家暴了。
于是我趕忙問她:“你需要什麽幫助嗎?我可以幫你報警。”随即便拿出手機準備撥打110。
她趕緊制止了我,道:“我沒事的。”
“那你的脖子是怎麽回事?”我指着她的脖子問。
她有些後知後覺的摸着自己的脖子,突然露出微笑。
“這只是刮痧留下的。謝謝你,我真沒事。”
她的笑容很清淡,有種稍縱即逝的感覺。
“我是要到一樓的”她說完便替我按了電梯。
随着電梯門被關上,我心裏突然‘咯噔’一下,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
很快,電梯門又開了。
這次依然沒到15樓,而是在6樓。
門外站着的也是個女孩子,不到二十的樣子,一臉的嬰兒肥,臉色很紅潤,是第一眼就覺得很親近的長相。
她穿着一身稍顯劣質的黑白制服,有點像飯店裏侍應生的打扮。
我見她愣着沒進來,便提醒道:“這是去樓上的電梯噢。”
六樓以上只有我們那一層住了人,所以我很清楚,她一定是要去樓下的。
她對我笑了笑,露出了兩顆微凸的門牙,像只圓圓的兔子。
“去樓下”她道。
我正準備關電梯時,卻見她突然轉身跑掉了,嘴裏還嚷着:“工牌忘帶了!”
我不禁好笑的搖了搖頭,但很快又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她的左胸上,明明別了工牌啊。
我甚至能清楚的記得,工牌上的名字是——李真。
我趕緊探出頭去,想告訴她,她的工牌沒忘。
卻在下一秒,愣住了。
因為樓道裏,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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