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七章 暗沉的大樓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三十七章 暗沉的大樓
我不知道喬炎是否知道我已經看到了她,但她如此異常的舉動,卻給了我很大的刺激。
我想我必須盡快去百川大學查個清楚,也許她之所以一反常态,就是因為她了解到了我的動向。
她可能真的在監視我。
她不止一次的試探我,要挾我,好像知道了我的目的,并想盡一切方法來阻止我。
——甚至可以為此,而不惜暴露自己。
看着手裏的藥檢報告,我的疑心更甚,為了确認清楚,我打算再把藥送去檢測。
但為避免會被喬炎再次‘截胡’,我把收件地址改成了報社,并在送去的文件末位标明:檢測結果務必讓本人親自簽收!
我特意向主編請了一天假,打算把藥寄去檢測中心後,就去一趟百川大學。
臨出門前,我特意站在全身鏡前照了兩遍,好像要出門乾一件大事似的。
我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冷漠得連我自己都吃了一驚,我的臉似乎在阻止我做這件事情,但我的內心卻又是無比期望的。
我不明白,為什麽我的表情和我的內心呈現的狀态如此不同,就像兩個極端,毫不相關。
我找出了一件針織衫套在身上,不知為何,明明天氣晴朗,但我卻感到特別寒冷。
我的手心也是冰涼的,手指像浸泡了很久似的,皮膚出現了一些褶皺,蒼白的厲害。
我檢查了一下手提包,看到錄音筆、筆記本、簽字筆這幾樣重要的東西都帶上了,才放心的點了點頭,然後換上鞋子出了門。
樓道裏靜悄悄的,我能感受到自己心髒很有節奏的跳動着,周圍安靜到連一根針掉到地上都能聽到。
我又習慣性的看了眼1501的大門,見它依然緊閉着,毫無生氣,似乎不會從裏面鑽出什麽奇怪的東西,這才松了口氣,慢慢的走向了電梯。
電梯正在運行,我看到從一樓慢慢的往上升,一直到七樓、八樓、九樓……
我突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我好像從未看到電梯在其他樓層停過。
這棟大樓給人一種詭異的壓迫感,我每次站在樓下,第一眼都能準确無誤的看到15樓的窗戶,其他樓層的窗戶都是緊閉着,就連被太陽照射的時候都不會反光。
這棟大樓如此靜谧,其他樓層就像是被粗線筆畫上去的,似乎還沒來得及着墨,所以給人的感覺是毫無生氣的,好像從未存在過一樣。
每次乘坐電梯,從上往下都是直達一樓的,而從下往上也是直通15樓的,中途從未停過。似乎有種神奇的魔力,似乎又完全出于巧合。
我不禁在想,其他樓層的人是刻意避開我們的嗎,不然為什麽從未遇到過他們呢。
我想得有些入神,所以整個人都恍恍惚惚的,連什麽時候靠在電梯門上的都不知道。
當電梯門突然被打開,我才從短暫的驚吓中反應過來,直到看到了站在電梯裏的喬炎,我的驚吓值才又徐徐上升起來。
我的腦中再次出現昨晚她逃跑時的狼狽模樣,還有那個放大的布滿了血絲的瞳孔,它們使我充滿了憤怒,甚至已經超過了我的畏懼之心。
——是的,畏懼。有時候她逼視着我時,會令我産生畏懼之心。
我看到喬炎的臉,她的神态一如往常,就像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一樣,她甚至還看着我笑,跟我打了聲招呼。
“早啊。去上班嗎?”她的眼睛清澈見底,和昨天的模樣完全相反。
我很詫異的看着她,心裏卻在想着,她為什麽總是這樣,像是可以提前預知到我的想法,從而改變自己的态度,以避免更多直面的沖突。
“昨晚睡得好嗎?”我沒有回答她,而是挑釁似的問道。
她怔了怔,随即說:“嗯,不錯,不過做了個奇怪的夢。”
“什麽夢?”我其實一點都不好奇,因為我覺得這只是她逃避問題的借口。
“夢到在做腌肉”她很認真的說。
“看來你睡得很香啊。”我定定的看着她,然後試探的說道:“我也做了一個夢,我夢到你大晚上不睡覺,站在我家門口。我想請你到屋裏坐,可你卻像見了鬼似的逃走了。”
“是嗎?”她笑了一下,但眼睛卻很快瞟向了別處。
我看出來了,她心裏有鬼。
我靜靜的看着她,也許我的眼神很冷漠,也許我的嘴角挂着笑。
但我覺得我應當是在笑的,我應該嘲諷的看着她,看看她接下來要怎麽編,或是要怎樣轉移話題。
可她突然間轉過頭來對上了我的目光。
猝不及防的,就像她頭上被綁了線似的,一只無形的手突然拉動了線,迫使她如此快速地轉頭看向了我。
也許她的眼睛不是看着我,而是看着那只無形的手。
她突然冷冷的說:“我改變主意了。”
“什麽?”我對她這句話表示很不解。
她笑着說:“我本打算過段時間再做腌肉的,可是現在我改變主意了,我覺得腌肉得快些做才好,晚了肉就不新鮮了。你覺得呢?”
她挑眉看着我,臉上似有深意。
“你的肉早就買好了嗎?”我敷衍似的問道。
“對的,準備很久了。”
“那就做啊”我很随意的說。
她聳了聳肩,手上提的購物袋發出了‘吱吱’的聲音,我這才注意到那購物袋裏裝得滿滿當當的。
難道那是她買的肉?
她似乎注意到了我的目光,于是提着袋子在我面前晃了晃,像是想故意讓我看到裏面的東西似的。
我确實看到了一件東西——一把明晃晃的菜刀。
在城市裏是很少看到有人用那種刀的,只有菜攤上商販砍大骨才會用到。
她突然拿出那把刀來,在我眼前晃了晃,雖然是被包裝過的,但透過透明的塑料殼,還能清晰的看到明亮的刀背,還有鋒利的刀刃。
我不禁後退了一步,她突然的動作吓了我一跳。
我如驚弓之鳥般,注視着她每一個看似随意的動作。
“為了做腌肉,我特地買了一把鋒利的刀。”她看着刀,得意的說。
“就做個腌肉而已,又不是大盆菜,至于專門買把菜刀嗎。”
“這你就不懂了。普通的刀,切肉頓,不像這種大刀,用起來力道足,夠鋒利。切筋膜,砍大骨,最适合不過了。”
我不明白我們的話題為何跑到腌肉上了,我覺得她是為了阻止我離開而故意找的話題。
因為她的另一只手始終放在電梯按鍵上,人始終站在電梯裏,沒有任何要離開的意思。
于是我伸出一只手,做了個‘請’的手勢,裝作很為難的樣子。
“不好意思,我趕着出去。”
她這才突然反應過來似的,趕緊走出了電梯。
“耽誤了你那麽久,不會影響你上班吧?”
她剛走出來,我便立馬走進了電梯,随口說道:“不會。”
她想了想,突然說:“也對,你今天應該不上班。”
我的手放在‘1’的按鍵上,還沒來得及按下去。突然聽到了她的話,手瞬間定住了,整個人變成了石膏像。
“你說什麽?”我吃驚地問道。
她怎麽知道我今天不上班?!
難道她昨天聽到了什麽?
還是說,她早就算準了,我今天會去百川大學?
正在我胡思亂想時,她卻聳了聳肩,一臉淡然的笑道:“你平時上班去的都比較早,今天晚了那麽多,肯定是請了假呀。怎麽,我猜的不對?還是,你不想告訴我,你要去哪裏……”
她的臉慢慢的湊了過來,我卻偏頭回避了她的眼神。
我按下了一樓鍵,然後笑着對她說:“不好意思,我得走了。”
電梯門徐徐地合攏,我看着她在我眼裏漸漸變窄,有種終于快逃出生天的感覺。
可就在下一秒,電梯門快要關閉的時候,她突然伸出了一只手,擋住了電梯門。
那即将關閉的門,那看似能夠拯救我的門,又向兩邊打開。
我默默的擡起頭來,看着喬炎那張近乎得意的臉,感到了深深地窒息感。
我看着她把購物袋慢慢放在了地上,想象着她下一步會從裏面拿起菜刀。
——可她并沒有。
她只是笑着問我:“你确定要去?”
去哪裏?去百川大學?去報社?還是去臨市?
她沒有明确的指出來,就像等着我主動交代似的。
我當然不會說出來,雖然我已經感覺到了,她知道了我要去的地方。
但我還是固執的看着她,肯定地說:“對。”
她驀然笑了,然後嘲諷似的點了點頭。
“好。我也要去做腌肉了。”
她提起了被塞得滿滿的購物袋,然後一臉決然地轉過身去,慢慢的走出了我的視線。
我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總覺得她是在試探我。
為什麽她非得問我是不是要确定去那裏呢?
她真的知道我要去的地方是百川大學嗎?為何不阻止我?
百川大學裏,是否存在着什麽秘密?
電梯門驀然關上,我有些恍惚的擡起了頭,看到樓層慢慢下降,而電梯中途依然沒有停過。
電梯很快就到了一樓,我着急地走出了電梯,然後往小區門口走去。
太陽光有些刺眼,我從手提包裏找出了墨鏡戴上。
剛走了幾步,突然莫名地頓住了腳步,然後不自覺的往回看了一眼我所居住的大樓。
整棟樓在我的墨鏡裏變得暗沉沉的,像個陳舊的箱子。
箱子?我突然想,那不是小時候關喬炎的東西嗎。
“竹編的箱子……”我喃喃道。
然後回過身去,摘下了眼睛。陽光突然變得不刺眼了。
我擡頭看了眼天空,霧沉沉的,是陰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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