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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高欣的死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六十一章 高欣的死








“什麽?”我不禁問。




“羟基丁酸”他說。




“那是什麽東西?”




金榮指了指吳青,“這個問題,可以請吳醫生解答,因為醫生更專業。”




吳青對我說:“γ-羟基丁酸,也稱為GHB,是一種有機化合物。羟基丁酸對中樞神經系統有強烈的抑制作用,目前是我國規定管制的第一類精神藥品,屬于合成毒品。因無色無味并會導致暫時性記憶喪失、惡心、嘔吐等症狀,而被犯罪分子用作麻醉藥品等藥物,中文又稱神仙水、G水。”




“也稱為……迷奸水。”金榮道。




我不可置信道:“難道……是我對許戈下的藥?”




“不然你以為,你是怎麽憑着瘦弱的身板,殺掉他的呢。”金榮陰沉着臉說。





“可是,這和蕭何有什麽關系?”




金榮道:“因為據我們在檔案中的記錄調查,發現埋屍案中,法醫也曾在蕭何的身體裏同樣檢測出了羟基丁酸的物質。”




我腦中一片恍惚,突然想起,之前去臨市調查,木塔村的李姨就曾告訴過我,說蕭何死前被下了迷魂藥。




我似乎明白了一些事情。




難道是……我當年用這種藥,把蕭何迷暈後殺了他。後來又故技重施,用同樣的方法,殺了許戈?




可按照金榮的語氣,他似乎并不完全那麽認為。




或許,他們覺得,當初是我和蕭何為了追求刺激,而使用了羟基丁酸?




太荒唐了!




雖然我都不記得了,但我怎麽也不相信,我會和蕭何做出那種事!




這裏面一定還藏有秘密!




我仔細回憶着李娟和王琳的口供,發現了一個問題,李娟對于相機的事,只字未提。




“相機呢?!”我突然問道。




金榮眯了眯眼睛,淡淡的說:“什麽相機?”




他的表情看上去,有些捉摸不透。




我看不出他心裏所想的,也沒精力去想那麽多,于是便把我記憶中的,李娟告訴我相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訴了他。




“我不知道那些事情是否發生過,因為按照你們說的,我根本不是什麽記者,那‘李娟讓我登蕭政失蹤的新聞’這件事,就是我假想出來的。所以我不清楚,她後來在電話裏告訴我的,蕭政曾經到處找相機的事,到底是真是假。”




我發現,當我說完這些話時,金榮正用一種很深沉的眼神看着我。




我冷笑道:“你大可不必這樣,有什麽就只說好了。”




他突然點了點頭,像下了某種結論。




“原來,你真的不知道相機在哪裏。”




我一怔,随後才反應過來。




“原來剛剛你說不知道相機的事,是在試探我?”




他沒有說話,看來我猜想的是正确的。




我不禁好笑似的搖了搖頭,“都到這時候了,你們還以為我有所保留。”




金榮道:“許戈曾在你房裏找過,只看到了一個碎屏的相機,裏面的內存卡被拿走了。”




“我真的很好奇,相機裏到底是什麽東西。”




他卻搖了搖頭,“其實我們也不知道,但我們調查得知,那個相機原本是蕭政的。也許裏面藏着很多蕭政的秘密,所以他當時才會有那些反應,甚至可以為了相機,拖住警方調查蕭何的死亡真相。”




他突然看向我,一臉疑惑道:“我們最不明白的,是蕭政的相機為什麽會到了你的手上。相機是蕭政失蹤前就不見了的,而他剛查這件事不久,他就離奇失蹤了。這令我不得不懷疑,他的失蹤,就是你促成的。”




“所以,你懷疑我殺了蕭政?”




他沒有回答,應該是默認了。




我卻很茫然,因為我根本就想不起來了。




“所以我們不惜做出那麽多努力,就是希望你的病症有所好轉,最好是能盡快想起來蕭政的去向。還有……相機的內存卡,被放在了什麽地方。”




他的話,令我覺得苦惱又諷刺。




“你們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不惜讓許戈利用我的感情,現在我身陷囹圄,又要逼着我想起來過去的事,所以對你們來說,我是工具嗎。”




“可是喬炎,你得搞清楚,你殺了那麽多人,本就該為你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我知道你恨許戈,可現在許戈已經死了,是你殺了他,甚至用殘忍的方式羞辱了他的屍體。你用其他人格報複了他,使你現在的人格得到解脫,難道你就不自私嗎!”




“你也說了是其他人格了,而作為我,并不知情啊,難道我不是受害者嗎!我就必須得為其他人格負責?”




也許是看出了我的情緒有異,吳青斷了我們的談話。




她告訴我:“喬炎,你可以說我們自私,但換言之,這何嘗不是在幫你呢。你難道就不想知道,你為什麽會患多重人格嗎?你的內心在害怕什麽,又在逃避什麽,難道這些……你都不想知道嗎。”




吳青的話擊在我的心房上,擾亂了我的心緒。我內心很清楚,她說的不無道理。




于是我看向金榮,沉聲問道:“能确切的告訴我,我都殺了誰嗎?”




金榮怔了怔,他看了一眼吳青,然後再看向我。




“我們認為蕭政已經死了,只是目前還找不到他的屍體,暫時不能确定是不是你殺的。除了他、蕭何、小藝和許戈,我們在你的冰箱裏還發現了很多盒屍塊,經過拼湊,确認為三個人的人體組織,檢驗得知,死者為李木……”




他的話還未說完,便被吳青給阻止了。




吳青嚴肅的對金榮道:“金警官,雖然喬炎的病情得到了一定的控制,但就目前來看,她接收信息的能力還有限,仍然不能受太大的刺激。如果她的病情再犯,我想是很難得到控制的。畢竟……現在她只是第二人格,而我們無從知曉,她為何隐藏自己的主人格,并且甘願讓第二人格主宰自己的身體行為。”




金榮看向了我,我的視線在他二人之間來回游蕩,感到茫然無措。




也許是吳青的話起了作用,金榮沉默良久後,才淡淡的說了句:“好,就先這樣吧。”




金榮不像那麽容易被說服的人,他的配合在我看來有些反常。




于是我試探的問道:“另外兩個人的屍塊……是有極大可能會……令我出現另外人格的存在嗎?”




金榮突然頓住了,看着我沒有說話。




我看着他們面面相觑,不禁問道:“他們對我來說……很重要嗎?”




沉默了片刻後,金榮把投影幕布收了起來,背對着我道:“很多事情,到時候了,你自然知道。”




我怔在原地,不太懂他的意思。




他收拾電腦的時候,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把電腦抱過來放在了我的面前。




我疑惑道:“怎麽了?”




他卻不說話,而是從電腦裏翻出了一張照片,問我:“這個人,你認識嗎?”




照片上是一個女生的半身照,大概二十幾歲,披散着頭發,雙眼無神,臉色暗淡。




我歪頭想了想,感覺有些熟悉,但又想不太起來了。




“她是誰?”我問。




“她叫高欣”




“噢”我應了聲。




“你對她有印象嗎?”金榮問我。語氣中略顯急促。




“我好像在哪兒見過,一時想不起來了。”




聽我這麽說,金榮的眼裏泛起了光。




“你有沒有和她去過浦江邊?”他問。




我很肯定的搖了搖頭,“絕沒有。不過到底在哪兒見過呢……”我陷入了沉思。




很快,我的腦中再次出現了高欣的臉,令我頓時瞪大了雙眼。




“我在我們小區見過!”我急切道。




不過很快,我便切斷了這個想法。因為所謂的‘小區’是不存在的,所以裏面的人……也不存在。




但為了表達的更明确,我還是按照自己記憶中的情況說了出來。




“我曾跟你說過的,那個電梯,唯一一次分別在4、5、6樓停過,每次停下後,電梯外都站着不同的女孩子。高欣……是在5樓外出現的。我還記得,她當時很頹廢的樣子,臉色很不好,頭發毛毛躁躁的。”




“對了!”我突然想到,“她的脖子上還有一條類似勒痕的印記,我當時還想幫她報警來着,但她向我解釋說,那是刮痧後留下的。”




“後來呢?”金榮問我。




“後來……電梯門就合上了,我再也沒見過她。”我道。




“大概是什麽時候?”他繼續問道。




我想了想,“兩個多月以前吧,就是我剛從普安醫院回來的那天。”




他沉吟了半刻,突然指了指照片上的高欣,對我說:“她死了三個多月了。”




“什麽!?”我不可置信道:“可我見到她的時候,她還活生生的。”




“我說過,那些都是你的假想。”




“可、可一個陌生人而已,而且已經死了,我為什麽又要把她假想出來呢!”




金榮翻出了一段只有八秒鐘的視頻錄像,視頻上兩個女人從黃浦江折回的必經之路走過,從這個角度看上去,應該是車上的行車記錄儀記錄下的。




那個女人被拍的很清楚。其中一個正是高欣。




而另一個……卻是我!




我驚愕的張大了嘴,一時說不出話來。




難道……高欣的死也和我有關?!




金榮也許是看出了我的想法,便說出了關于高欣的信息。




“高欣是上吊自殺的,不過,和你的出現也有着直接的關系。”金榮道。




我看着他,想聽他說下去。




他繼續道:“高欣在13歲時,在臨市遭受過性侵害,所以患過嚴重的心理疾病。後來她媽媽帶着她搬來了本市,一住就是十年。可案發的前幾天,一個自稱是她初中同學的女人,帶走了她,并和她去到黃浦江邊,談了一個下午。回來後,高欣就精神崩潰,有了自殺傾向,當時被她母親攔了下來。不過到了第二天,趁着她母親出門買菜時,她還是上了吊。”




為什麽……他的話聽起來如此熟悉。




對了!在去普安醫院的路上,我曾在的士上,通過收音機聽到過這個新聞。




原來主持人口中的‘高某’,就是高欣。




“那個帶走她的女人,就是我?”




“沒錯”金榮道。




“我、我為什麽要帶走她?當年性侵她的人又是誰?”




我記得廣播裏面說過,當年性侵她的人,曾是一個建築公司的大老板,而且十年前就遠赴海外……




難道——




我無比震驚的看着金榮。




金榮的回答果然如我所料。




“當年性侵高欣的人,就是曾經大誠建築的老板——蕭政!”




“難道我那天找到她,也跟蕭政有關?”




金榮看着我,沒有說話。




也許他也那麽認為,但因為遲遲沒有證據,更找不到我與蕭政的聯系,所以不敢妄下定論。




我也在想,為什麽……我會知道蕭政那麽多的秘密呢?!




為什麽連他性侵高欣的事我都知道?為什麽我會殺掉他的兒子?我後來也殺掉蕭政了嗎?那他的屍體在哪兒?




我、我為什麽要做這些事情?它們之間,到底又有何關聯?




那個相機裏藏着蕭政什麽秘密?它怎麽會到我的手上?




……




無數的問題纏繞着我,令我頭痛欲裂。




我腦袋裏不斷的閃現出一些奇怪的畫面。




粉紅色的玫瑰鹽。




黑暗中靜置的罐頭瓶。




相機、破碎的屏幕。




內存卡。




黑白的泥土、埋屍案的案發現場。




它們在我腦袋裏反複竄跳、交叉、重疊。




耳邊傳來吳青的聲音,還有很多人緊促的腳步聲,和不斷的呼喊聲。




吵死了!




吵死了!




我腦中的畫面突然定格了,是埋屍案的案發現場。




那平靜的泥土突然裂開了,它在相機的屏幕裏是黑白色,呈現出一種極具壓迫感的死亡氣息。




我知道了!




蕭政被我殺了!




他的屍體就埋在——




他兒子睡過的地方!




“埋屍案的案發現場!”我大喊。




手臂突然一陣刺痛,我看到有根針管插進了我的手腕經脈。




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圍着我,他們在給我注射安定劑。




“蕭政的屍體……就埋在那裏,曾經埋過他兒子的地方!”




所有人都怔住了,只有金榮眼裏閃着光,突然沖了出去。




我想他是帶着人去挖蕭政的屍體了。




我的嘴巴還在動,但我管不住它,所以我也不知道它會發出什麽聲音。




我聽到我的嘴裏,似乎冒出了‘喬炎’的聲音。




那個聲音在說:“埋在那兒最合适,沒人會再去那裏,沒人能找到他,他會比他兒子還慘,爛在泥裏,沒人會知道……”




我的腦中出現了那個破碎的網,它爛掉的地方,剛好夠我鑽過去。




那些符紙被我抖落在地上,在滂沱的雨裏碎成了渣。




而我把蕭政的屍體拖進了破碎的網裏,用鐵鍬挖出了一個大坑。




那裏的土因為被翻過,所以異常松軟。




我把蕭政推進了那個坑裏,然後将土小心埋上。




我很得意自己的傑作,我知道他永遠不會被人找到。




因為村裏的人都怕邪祟,他們覺得這裏不乾淨。




往後的很多年裏,也許他們根本不會再經過這裏……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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