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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關于陳依依的故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五十九章 關于陳依依的故事








這是兩個月後,我第一次離開醫院。




不過我是坐在警車上,雙手铐着手铐,被金榮和李警官押着出去的。




臨行前,吳醫生給我注射了一只穩定劑,金榮向她保證,不會令我受刺激,這才如願的将我帶了出來。




金榮說我是重犯,所以是跟他的上級請示後,才把我帶出來的。




其實我并不是很想出來,雖然這兩個月總感覺自己過得不人不鬼,但我的內心是寧靜的。




即便每個人的敘述都不同,他們直接的颠覆了我的三觀,但因為我沒再出現過幻覺,所以我極其的配合他們的工作。




我坐在警車上,眼睛看向窗外。外面的景物無比熟悉,是我每次上班時都會經過的地方。




但金榮告訴我,事實上我是個無業游民,所謂的記者工作,不過是我假象出來的。





确切的說,是我把自己和受害者的身份搞混了,我潛意識的認為那些是我的生活,其實是受害者經歷過的,我只是把那些經歷搬運進了我的腦子裏。




——而我的‘記者’身份,是用的小藝的。




是的,小藝并不是辭職了。而是被我殺了。




——她死在了兩年前。我把她的屍體埋在了白雲山。




所以警方在調查白骨案後,把此案和埋屍案并案調查,并不僅僅是因為作案性質相同,更是确定了兇手是同一個人——我,喬炎。




當金榮告訴我時,我除了一貫的茫然外,腦袋裏不禁浮現出一個畫面。




——小藝提着一個背包漸漸跑遠,背包上的兔子吊墜,随着背包的抖動一蹦一跳。




我想不起來為何要殺掉小藝和蕭何,但我知道,我的很多幻覺都和他們有關。




當然,也許那些并不是‘幻覺’,而是我過去的記憶,只是時隔太久,都被我忘得一乾二淨了。




警車停了下來,将我從遙遠的思緒中拉了回來。




金榮拿了件外套把我的手铐裹上,然後把我帶下了車。




我站在熟悉的街角,看着眼前完全陌生的地方,頓感意外。




“你說你就住在這裏?”金榮指了指前面的廣場。




我打量了一下四周,确定沒錯啊。




可是曾經我住的小區卻不在了,只有一個人煙稀少的廣場,而廣場前面有一個小超市。




我不禁走了過去,看到超市的名字叫‘彙源超市’。




超市的老板是個略顯駝背的白發老人。




老人看到了我們,于是站在門口打招呼:“你們要買什麽東西啊?”




金榮也許是看她一把年紀的不容易,便對李警官說:“小李,進去拿幾瓶水。”




李警官應了一聲,便走了進去。




我站在超市的屋檐下,四處打量着,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天空突然變暗,瞬間就下起了雨,雨水劈裏啪啦的砸在地上,擊起了很多的水泡。




我伸出一只手去接水,驚愕的發現手铐不見了。




我看着被雨水打濕的雙手,發現我的十指都染上了黑色的指甲油。我看着那壓抑的黑色,感到特別的滿足。




我擡頭看着黑洞洞的天,輕輕嘆了口氣,然後把身上衛衣的帽子套到了頭上。就在我正準備沖入雨中時,一把紅色的傘突然出現在我的頭頂。




我錯愕的往身旁看去,卻見那是剛在超市裏買東西的男人。




他看着我,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




“傘給你吧”他對我說。




我茫然的看着他,問:“你呢?”




“我跑回去就行“說着便把傘柄塞進了我的手中,然後就徑直沖進了雨裏。




他的背影漸漸遠去,在我的瞳孔裏,變成了一副絕美的畫。




後來,無數個巧合令我們再次相遇。




那把紅色的傘也一直留在我的家裏。




半年以後,那人做了我的男朋友。他便是許戈。




可是……




我從未想過,所有相遇的‘巧合’,都是他故意制造的。




他不愛我。他只是想接近我,以達到自己的目的。




當我心裏慢慢泛起酸澀後,雨驀然停了,天空也漸漸亮白,我怔了怔,這才發現剛才的都是幻覺。




不對,是我深藏起來的記憶。




金榮注視着我,問道:“你想起什麽來了嗎?”




我嗫嚅着,只道:“沒有。”我不想再提到許戈的名字。




我看了眼自己的十指,指甲乾淨整潔。我不明白,為什麽曾經會染上我讨厭的黑色指甲油。




原來幻覺中看到的,‘喬炎’換各種顏色的指甲油,是我經常做的事情。




也許每種顏色都代表着不同的心情。但黑色的指甲油意味着什麽呢?




我陷入了沉思。卻因為久久無果,而倍感焦慮。




金榮突然對我說:“也許你的潛意識裏,根本不願記起來。”




我茫然的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因為你們告訴我的,和我經歷過的完全不一樣。我根本分不清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李警官買了水出來,金榮便讓我們上了車。




我問他:“還要去哪裏嗎?”




他道:“回去吧,我給你看些東西。”




車程行駛了一半,金榮突然把手機舉到了我面前,指着屏幕裏的黑白照片,問我:“你認識她嗎?”




我看到那張照片,不禁一驚。




“陳依依?”




“我們的人在監視你時,發現你查過她。”




“對。我去臨市的時候遇到過她,她告訴了我關于蕭政的一些事情。可是後來再想找她,卻又找不到她人了。”




我注意到了金榮的表情有些奇怪,也意識到我所表達的和他們看到的不一樣,後面的話越發沒有自信了。




“……我不知道這些是否還是幻覺,但的确是我所經歷的。”




沉默了良久後,金榮道:“我必須告訴你一件事,陳依依……在十年前就死了。”




“什麽?!”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又道:“陳依依以前确實和蕭政有些過節。十年前,她和男朋友曾在一家酒店上班,酒店的老板和蕭政有生意往來,所以蕭政的兒子蕭何,時常去那裏消費。有一次鬧出了人命,被陳依依的男朋友看到了,就打電話報了警,因此得罪了蕭政。後來……陳依依的男朋友就投了江。”




“是被蕭政報複的吧?”我問。但用的卻是很肯定的語氣。




“應該是的。我們查到,陳依依在她男朋友死後去報過警,不過當時……警察沒有受理。”




我冷笑道:“是被買通了吧”




金榮沒有說話。




我心裏一陣悲涼。想到曾在成華高中‘見’過陳依依,不禁有些疑惑。




“照你這麽說,我和陳依依沒有過任何交集,即便那些都是幻覺,可她什麽會出現在我的幻境中呢?并且……對我說的那些話,和事實都對的上。”




“不,你們有過一面之緣。”金榮道。




我很疑惑的看着他。




他道:“陳依依男朋友的死,也許對她的打擊很大。從警局出來的第二天,她便去了成華高中,直接找了蕭何。”




“為什麽會去找他?”




金榮搖了搖頭,“這個沒人知道,但我想,她應該是覺得只有找到蕭何,才能見到蕭政吧。可能還有另一個原因,就是她想從蕭何的口中,套到當時害死坐臺小姐的證據,從而将蕭何送進監獄。”




我不解道:“可這和我有什麽關系?”




金榮說:“那天蕭何和她一起上了天臺,沒人知道發生了什麽,後來……後來陳依依就從天臺上掉了下來。她墜落到了操場上,當場死亡。而當時正是下課時間,她剛好……就落到了你的面前。”




我腦中頓時出現了一個畫面,畫面裏的所有事物都是黑白的。




我站在成華高中的操場上,突然聽到周圍一陣尖叫,有個影子在我眼前突然晃過,随着“嘭”的一聲巨響,有幾滴液體濺到了我的臉上,我伸手摸了一把,卻是猩紅的血。




我的目光穿過指縫落到了地上,那個一晃而過的物體竟是個人。她以一種怪異的姿勢躺在地上,腦袋開了花,長黑的頭發蓋住了大半張臉,僅有一只眼睛露了出來。




那只眼睛瞪得很大,眼珠都凸出來了,它死死的注視着我,帶着死不瞑目的怨氣。




那個畫面留在我的腦中揮之不去,它像一只枯槁的巨手,死死的拽着我顱頂的筋,一直往上提,恨不得能從血肉中生生扯出來。




我感到自己的身體在劇烈的顫抖,我的腦中一片清明,然而我的心髒劇烈的,毫無節奏的跳動着,感覺自己快要心悸了。




金榮的聲音卻還在耳邊回蕩。




“十年前的陳依依才二十多歲,我想她出現在你幻想中的樣子,也和當年的樣子一模一樣。”




對啊,如果她還活着,現在已經三十多歲了,怎麽可能會是我見到的那樣呢。




所以,那一切,原來都是我的假象啊……




難怪沒能查到她,死了的人,恐怕只有在公安部的注銷死亡戶籍檔案中才能查到吧。




我的腦袋越發眩暈,金榮的聲音卻沒有斷過。




他道:“之前聽你說,小雪曾經因為看到有人跳樓,受了刺激,所以精神出了問題,後來被送到普安精神醫院。當時我就想到,或許是這件事對你刺激太深,在潛意識中便将這段回憶安在了別人身上,以緩解你內心的痛苦。”




“吳醫生說,這是多重人格中主人格的慣用思維和逃避方法,就像你把小藝的身份安在了你的身上,而你殺掉李木後,用了她的名字,并設想出了一個假想敵——喬炎。你每個假想出的人,發生在他們身上的事情,其實都是你自身的故事,或者将他們的故事打亂了,分配到你潛意識裏希望被發生的那些人身上,以使你的主人格得到解脫。”




他在我的眼裏漸漸虛化,可我還是不願放過任何自證的機會。




我有氣無力的說:“可我依然覺得自己是李木,那……李木是我的第幾人格?”




他的聲音堅定的在我頭頂響起。




“你是喬炎,喬炎才是你的主人格。而李木,只是第二人格。”




我突然意識到了,原來……我的身體一直都被第二人格所操控着。




那……我的第一人格在哪兒呢?




當我這麽想着,眼前突然一片漆黑,我便什麽都不知道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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