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羞恥

第三十三章 羞恥

我冷冷的說：“沒關系” 然後将碎片掃到一起，拿到廚房倒進了垃圾桶裏。

就在我剛走出來的時候，卻聽喬炎說：“這是你去臨市拍的照片嗎？”作勢就要拿起桌上的相機。

我沖過去想阻止，可我只說出了“別動”兩個字，相機就已經到了喬炎的手裏。

這時我才想起，相機已經被摔壞了，她是看不到那些照片的。

于是我松了口氣，站在喬炎旁邊，等着她把相機還我。

“可惜，壞掉了。”她拿起相機在我面前掂了掂，卻并沒有要還我的意思。

我只好說：“對，壞了，什麽都看不到了。”

“這次的收獲應該很多吧？”她一面把玩着相機，一面頭也不擡的問道。

我覺得她是在故意試探我，但她的表現又分明太随意，太不當回事了。

“還不錯”我敷衍的說。

“埋屍案好像就發生在那裏”她的語氣很平淡，眼睛一直注視着相機。

我看到她一直按着相機上的按鈕，眼皮不時的擡起又放下，一副看得很認真的樣子。甚至手指還不停的按下按鍵，就好像……在不斷的往下翻看着照片。

可我站在她旁邊，看到相機屏幕始終是黑色的，所以她——到底在看些什麽呢？

我心中突然報複心驟起，于是我很認真的說：“沒錯，我還路過那裏呢，埋屍案的案發地就在一個村子附近，那個村子叫……木塔村。”

我一直注視着她，她聽了我的話後，果真停下了手裏的動作，突然看向了我。

我們就這樣對視着，我看到她的眼睛裏布滿了血絲，甚至讓我覺得帶有一絲恨意。

就在我忍受不了她的眼神，垂下眼眸時，卻聽到她忽然發出了很詭異的笑聲。

“你乾什麽？”我覺得我看她的時候是一臉戒備的。

她用手指捂住了嘴，使我再次看到了她那黑色的令人壓抑的指甲。

“不好意思，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太好笑了。”她止住了笑聲，但臉上的笑意卻未抹去。

我看着她那做作的樣子，心生厭惡。

“什麽事情那麽好笑，說來聽聽。”我冷冷道。

她想了一會兒，然後對我說：“我突然想起了我寫過的一本書，書裏兇手對被害者說過的一句話。他說‘世上最可恥的并非藏有秘密，而是試圖挖開秘密的人。因此，我會不留餘地的殺掉那些妄想挖開我秘密的人。包括你。’”

她突然拍了拍我的肩，我不禁背脊發涼，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你說，好不好笑啊？”她問我。

我感受到了她的威脅，也更加明白，我已經在不知不覺間走到她的禁區裏了。

“我并不覺得好笑”我實言相告。

“是嗎”她繞過我身邊，又坐到了另一個凳子上。

然後再次拿起我的相機，面無表情的說：“你之所以不覺得好笑，只是你沒有換位思考而已。我書裏面的兇手是個五大三粗的男人，殺人如麻，視人命為草芥。可奇妙的是，某天他遇到了一個女人，在大雨滂沱的時候，那個女人把手裏唯一的一把雨傘送給了他。為此，他感受到了人間僅有的一絲溫度。”

“後來呢，他愛上了她？”我問。

喬炎笑了笑，繼續道：“或許吧。即使他沒愛上她，但在面對那個女人的時候，他還是動了一絲恻隐之心。所以，他放下了要殺掉女人的想法。”

我冷笑道：“聽你講愛情故事，我都快感動了。”

喬炎怔了怔，随後看向了我，臉上有些茫然。

過了一會兒，她突然笑了起來，但臉上的肌肉看上去很僵硬，我覺得她并不開心。

“可是，有一天他發現了女人在騙他，一切的一切，都是謊言！于是他把她給綁了起來，讓她在臨死前說出實話。但女人還在狡辯，女人說‘我只是好奇而已’。”

她看着我，臉上透着一股恨意。

“所以，好奇害死貓。有的東西，千萬別碰，如果碰了，就得為此付出代價。”

“……什麽樣的代價？”我有些心虛。

她突然站了起來，把相機遞還給我。

“你很快就能知道了”說完，她便轉身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時，她突然站定了，背對着我說：“照片很好看，可惜，都是死的。”

我目送着她離開，當門被狠狠關上時，我猛然一震，有種被突然驚醒的感覺。

“照片……”我喃喃着，然後拿起相機看了一眼。

相機屏幕依然是黑色的，我放下心來。

可就在我準備将其放下的時候，只見屏幕一閃，照片赫然出現，但在兩秒之後，又徹底黑屏了。

那張照片就是我拍的第一張——埋屍案的案發地。

那片曾經埋過蕭何的地方，随着剛才兩秒的閃現，給了我極大的震撼。

我為什麽突然産生了一種奇怪的感覺呢。

總覺得……那下面還埋着東西。

随着這種奇怪感覺的出現，我整個人都恍惚了起來，甚至伴有耳鳴。

可我的嗅覺卻異常靈敏，我甚至能聞到千裏之外的，某片被雨水浸濕的土地，所散發出來的像青草般新鮮甜美的味道。

這莫名的愉悅感使我感到罪惡，于是我沖到了洗手間，拼命的用冷水洗着臉。

鏡子裏的我狼狽不堪，臉色也很難看。

我側着臉細瞧，見鬓角處有一塊隐隐的紅斑，于是我拿起閑置在洗手臺上的藥膏，擠了一坨黃豆大小的白色乳膏出來，輕輕抹在了紅斑上。

這次我異常的平靜，這反複性的過敏症狀，我俨然已經習慣了。

我把手上的藥膏洗乾淨，轉身關上了門，然後褪下了我的裙子和底褲，坐到了馬桶上思考。

我不知道自己在思考什麽，可即便如此，我的思緒仍然忙得不可開交。

也許臨市一行，帶給了我太大的壓力，就算我沒再做噩夢，可我的心情仍是煩躁的，我的身體是困倦而無力的。

——我連小便都成了困難。

我坐在馬桶上，嘴裏哼着甜美的歌，指尖有一下沒一下的敲打着馬桶的邊沿。

可即便如此，我的內心仍平靜不了。我仍解不出小便。

那暗黃的液體從我下體流出，它并不順暢。就像失修的水龍頭，被關緊後仍滴滴答答的流出東西來。

可我的小腹有些脹痛，它飽飽的，很想放松。

——我有些控制不住我的身體和肌肉。

我嘴裏的歌已經變了調，手指從馬桶邊沿拿開，用力的纂成了拳頭。

我終于控制不住的，放聲大哭起來。

我把十指插入發根，用力地抓緊我的發絲，它像枯黃的稻草般沒有生氣，随着我手上一使力，一小撮頭發就被硬拔了下來。

我大聲哭喊着，有些上氣不接下氣。

我想大聲地喊：為什麽我連小便都控制不了！

可是我感到太羞恥了，我連對自己小聲的疑問，都不敢發出來。

我把那小撮頭發扔進了垃圾桶，然後卷起一坨紙，把我的下體擦乾淨，重新穿好了底褲和裙子。

我都快忘了，在做記者以前，我幾乎每隔兩天就會出現這種令人羞恥的狀況。

幾年前我曾做過體檢，我的肝髒功能很不好，加上我有偏頭痛的毛病，導致我會經常惡心想吐、腹痛、嗜睡，但是這并不影響我的排尿功能。

所以我去看了幾次醫生，都說檢查不出問題。

醫生告訴我，這也許是由于我的生活壓力所導致的，讓我平時保持好心情，注重身體鍛煉，症狀就會慢慢消失的。

後來按照醫生的建議，這種症狀好轉了許多，原以為已經徹底治愈了，沒想到又再次出現了。

我拖着疲憊的身體回到了卧室，換上睡衣後邊癱倒在床上，什麽時候睡着的并不知道。

半夜終于憋不住想上廁所，從寒冷中醒來，才發現我連被子都沒蓋。

我睡眼惺忪的去到了衛生間，再次嘗試着排尿。

很慶幸的是，這次的排尿很順暢，我終于松了口氣，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身體和精神的放松，使我很快便再次進入夢想，這一覺睡得很好。

可随着天色漸白，一個震撼人心的消息，也傳遍了大街小巷。

——關于蕭政離奇失蹤的新聞，已經鋪天蓋地的傳開了。

我還在洗漱就接到了主編的電話，我知道該來的還是來了，于是急忙換上衣服，連早餐都來不及吃，就匆匆趕往報社。

當我進入工作區域時，大家都坐在自己工位上默不吭聲，但腦袋卻都探了出來，神色各異，有的一副看好戲的樣子，有的則是一臉擔憂。

我知道這次惹了很大的禍，被裁掉的可能性很大，但在去往主編辦公室的路上，仍想了些應對的辦法。

我站在辦公室門口，緊張的搓了搓手，站了快一分鐘，才伸手敲了門。

“進來”主編的聲音從裏面響起。

我推開了門，還沒走進去，主編見了我，就冷笑道：“喲，乾大事的人來啦！快來，坐我對面。”

從她的表情上倒看不出什麽來，甚至一絲憤怒的痕跡都沒有。

我也只好聽從她的話，默默的走過去，坐到了她對面的椅子上。

我屁股還沒坐穩，她便把電腦反過來，推到了我的面前。

“看看吧，你的傑作。”她指着我昨天寫的标題說道。

然後翻到了下面的評論，指着它們對我說：“你看看網友的評論，現在大家都把認為蕭政的失蹤很可疑，幾乎一致認為是埋屍案的兇手殺紅了眼，把蕭政也給殺了！”

我艱難地咽了下口水，不敢搭話。

主編繼續道：“經過你這麽一操作，埋屍案的熱度一下就起來了，網民們讨論的很熱烈，其他報社都跑去警局蹲點了，非得問出個結果來。警方現在的壓力很大，一大早就給我們報社來了電話，讓我們盡快撤掉這條新聞，否則後果自負。”

我突然擡頭看着她，不可置信道：“警局來電話了？那麽快！”

沒想到警方那麽快就有動作了，看來李娟說的沒錯，警方的高層很忌諱這件事啊。

主編自然不明白我的意思，所以一副莫名其妙的樣子。

“什麽快不快的！埋屍案早就被封檔了，為什麽被封檔？肯定是查不出來呗！你倒好，直接把這新聞登了上去，這不是直接打人家臉嗎，沒投訴你就好了！”

我深知無法解釋，也就沒有搭話。

主編看了看我，一臉氣憤道：“李木啊李木，你膽子真是大！我就讓你幫我送個U盤，你直接把我頭版頭條給換了，還招了這麽大一個麻煩！”

“……但這個新聞熱度很高啊，這不也是您希望看到的嘛。”

其實我說的也是實話，而且以我對主編的了解，她要是真的生氣，就不會跟我說那麽多廢話了，而是會直接把辭退信扔在我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