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章 離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二十章 離開
我幽幽地走到洗手間門口,見小雪正蹲在地上洗衣服,她面前的水盆裏,放着的正是許戈送給我的連衣裙。
見我走了進來,她很詫異的看了我一眼,然後很慌亂的将那條裙子按回水裏。
“對不起啊學姐,我剛剛不小心把你的裙子弄髒了。”
她的解釋近乎可笑,我斜靠在門上,抱着雙手,靜靜的看着她演戲。
也許她沒料到我會保持沉默,所以她的眼神一直躲避着我,像個撒謊的孩子,害怕被戳破謊言,而表現出十分局促的樣子。
“怎麽會弄髒呢”我像是自言自語的說。
見我搭話了,她終于露出了一副如釋重負的表情。
“我剛剛喝咖啡,不小心撒在上面了。”
“奇怪呢,今天早上起來的時候,我只看到了空盒子。”
“噢,是我怕被弄髒了,所以幫你收起來了。”
“我得謝謝你咯”我用很愉快的口吻說。
她停下了手裏的動作,身體有些僵。
我又說:“你知道這裙子是許戈送我的嗎。”
“不、不知道。”
我走進去蹲在了她旁邊,目光注視着盆裏的衣服。
暗紅的連衣裙有些褪色,所以泡裙子的水都被染成了粉色。
我皺眉道:“我讨厭這種顏色,特別惡心。”
“是嗎,你應該跟許戈提一下的,讓他買其他顏色的衣服。”她看着那條裙子對我說。
“也許他是想給我一個驚喜吧,但他并不了解我。他為我買辣條,買不喜歡的裙子,就連涮火鍋的菜都不是我愛的。”
我突然看向她,“不過很奇怪,那些好像都是你喜歡的。我甚至懷疑,他投其所好的對象搞錯了。”
她突然看向我,嘴角有些發顫。
“只是巧合”她很肯定的對我說。
我聳了聳肩,表示對此并不感興趣。
“不過,他确實給了我一個驚喜。就在……今天。”
我突然把手放到她的肩膀上,我明顯感覺到她的身體一震。
她似乎想要急切的逃避這種令人窒息的氣氛,于是沉默着,又開始搓起了裙子。
“你不用洗得那麽認真,我不想穿了。”
“什麽?”她看向我,一臉疑惑。
我站起身來,意有所指道:“我是說,我不喜歡這條裙子。被弄髒的裙子,你以為還能像以前一樣嗎。”
“難道,是要扔掉嗎?”
“如果你喜歡的話,我可以送給你。”說着,我便慢慢走了出去。
剛走出門口,我頓住了腳步,背對着她說:“對了,你的耳釘很美。不過它太閃耀了,刺得眼睛疼,心煩意亂的,很不舒服。”
我想我已經說得很明确了,她應當理解了我的意思。
我很慶幸自己表現的還算得體,至少沒有像個潑婦一樣的破口大罵。
莫小雪還太年輕了,稚嫩的人一旦犯了錯,既沒有承認的勇氣,也沒有放手一搏的膽量,所以我從心底裏瞧不起她。
我們的友誼也許在這時候就破裂了,但對我而言,我只是想單純的出口惡氣。當然了,若她給我的藥是致命的,我也定不會放過她。
不過起碼在現在,我還是願意保持表面上的親近關系,撕破臉大鬧一場的戲劇場面,我永遠都不會那麽做。
我的內心告訴我,我是個有思想的獨立女性,我應當理智,而非發瘋。
但小雪明顯已經錯亂了,就在我跟她半挑明之後,她離開了我的房子。
我也是幾個小時後才發現的,因為進入卧室後,我便很快的睡着了,等我醒來時已是深夜了。
我走出房間,四處搜尋,卻不見了小雪的身影。
那條暗紅的連衣裙,被扔在了洗手間的垃圾桶裏。它被水浸濕,顏色變得更加暗淡,像凝固後的鮮血的顏色。
我淡然的看着那件擰巴成一團的連衣裙,冷哼了一聲,方又回到客廳裏檢查了一遍。
客廳裏,小雪的東西并未帶走,就連洗手間裏她的洗漱用品也未帶走。
我回到卧室,到處梭巡着,一切如常。我可以确定,在我睡着的時候,小雪并未進過我的房間。
我在想,這麽晚了,她離開這兒,會去哪裏呢。
但僅在下一秒,我心中便已有答案。
于是我拿出手機,快速的撥通了許戈的電話。
我甚至已經聯想到,他們在黑暗的角落裏擁抱在一起的畫面。
我忍住想作嘔的沖動,靜等着許戈接電話。
很快,電話那頭響起了他的聲音。
“那麽晚了,你找我乾嘛?”
“還在加班?”我問他。
“對,前段時間不是在白雲山發現了一具白骨嘛,局裏高度重視,還特地從其他分局調了些人手過來。我們懷疑和十年前的埋屍案有關聯,所以并案調查,最近這段時間,恐怕都要加班到很晚了。”
“并案處理?難道僅僅是因為兇手都采取了埋屍的手法?是不是兩個案子間,還有其他的共同點?”
作為記者,這個訊息引起了我高度的興趣,所以一時間,我竟忘了剛才的不悅。
他似乎遲疑了一會兒,然後說道:“既然和埋屍案有關,就是不能公開的,所以我不能告訴你。”
我冷笑道:“你以前可不會對我有所隐瞞。”
“你們報社一直關注着這起案子,幾乎每天都有人蹲守在警局門口,搞得我們心力交瘁。現在你又被調到了新聞部,誰知道你是不是故意套我話,好回去交稿的。”
“你工作起來什麽都不顧,整天就想着沖業績,被你報道出去了,我也不好跟上級交代呀。而且別人都知道我女朋友是華南日報的記者,幾次提醒要我管住嘴,你讓我怎麽辦。”
我冷哼一聲,“是嗎,別人都知道我是你女朋友?恐怕只有你才那麽認為吧。”
“你乾嘛,說話陰陽怪氣的。”
“沒怎麽,随口一說而已。”
“你到底有什麽事找我?沒事的話我就挂了啊。”
“我就想問問你,知不知道小雪去哪兒了。”我試探性的說道。
“小雪?那麽晚了她沒在家嗎,要不然就是留在公司了吧。我怎麽會知道。”他的語氣有些莫名其妙。
“你去過她的公司嗎?”
“沒有啊”
我了然的點了點頭,“沒事,我就随便問問。”
“還有其他事嗎?”
從他急于想挂斷電話的情況來看,他似乎真的很忙。
“等等!”我突然想到了自己的身份證還在那個老警察那裏,于是我問他:“205877,這個警號你認識嗎?應該是你們警局的。”
電話那頭頓時沒了聲音,我看了看手機,懷疑是沒有信號了。
但我看到手機上顯示的信號滿格啊,于是我又将手機放到耳邊,再次問道:“你認識警號是205877的警察嗎?就算不是一個警局的,你們公安內部網應該也能查到啊。”
電話那頭仍沒有聲音,我心中閃過一絲異樣。
許久之後,許戈的聲音才在電話裏響起。
但他的聲音很奇怪,似乎是咬着牙說的,有些發顫,連音調都變了。
“你問這個做什麽?”
我怔了怔,然後說道:“今天我的包被搶了,不過遇到了兩個警察,又幫我追了回來。其中一個老警察拿走了我的身份證,說等我忙完了再去做筆錄,可是我明天還要……”
我突然意識到,不能讓許戈知道我要去臨市的打算,于是撒了個謊。
“我明天要出差,但沒身份不行,所以我想讓你幫我要回來。我當時瞅了一眼,記住了那個老警察的警號,就是205877,他是你們局裏的嗎?”
“是。我明天去問他要。”
我沒想到他能确認的那麽快,難道他對其他同事的警號都記得那麽清楚嗎。還是說,他只是巧合性的,單單只記住了那個老警察的。
我突然又想起了那份卷宗後面的數字,于是靈光一閃,說道:“那七位數字,會不會也和你們的警號性質一樣,是什麽工牌號之類的?”
但很快許戈就否定了我。
“你想的太多了,哪有那麽容易啊。”說完,他又強調了一遍:“不管是埋屍案還是白骨案,只屬于警察調查的範疇,所以你還是不要管了。”
我無奈的嘆了口氣,有些不耐煩的說:“行了,就這樣吧。”随即挂了電話。
我走到窗邊,拉開了窗簾,眼睛看向外面。
氤氲的路燈只能照亮一小截路,路上空空蕩蕩,連只野貓都沒有。我驀地想起了貝拉。
我眺望着埋葬貝拉的方向,心裏卻想着小雪會去的地方。
既然沒有和許戈在一起,會不會……在喬炎那兒?
我看向客廳裏那面白森的牆,似乎能夠穿透阻礙,看清楚隔壁房子裏的所有場景。
我甚至不用想,就知道隔壁的客廳裏,亮着和路燈一樣氤氲的光,而喬炎獨坐在窗前,面對着電腦努力碼字。
直覺告訴我,莫小雪不在那兒。
可她能去哪兒呢?
我輕輕咬着手指,陷入了沉思。
也許我啃指甲的動作太頻繁了,因為就在我啃得入神時,突然覺得指尖傳來鑽心的痛。
我低頭一看,卻見食指和中指,已經被我啃破了皮,流出鮮紅的血來。
我趕緊沖到洗手間去洗手,可水一碰到傷口,血就流得更加肆意了。
我只好關掉了水龍頭,用毛巾捂住了受傷的手指。
眼睛不自覺的看向了垃圾桶,那件連衣裙死氣沉沉的躺在裏面。
從垃圾桶的縫隙中,流出了暗紅的污水,是被裙子染上的顏色。就像裙子的血。或者是,帶血的眼淚。
我厭惡的将手中的毛巾扔到垃圾桶裏,蓋住了那抹令人作嘔的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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