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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迷魂藥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二十七章 迷魂藥








走下山坡後,我跟着李姨往前走了兩三百米,便看到一個破舊的廢廠區,廢廠區裏堆放着一些木料,但已經腐朽不堪了,上面布滿了白蟻蛀的空洞,用腳踩上去,立馬就碎成了渣。




李姨囑咐道:“你小心些,那些木料上有釘子,別被戳傷了腳。”




廠區裏有一棟廢廠房,年深月久,牆壁上刷的白漆,早已成塊兒的脫落,斑駁得厲害,露出了裏頭風化已久的磚頭。




樓已經很明顯的往右側傾斜了,有大半都已倒塌,只剩下淩亂的殘垣斷壁,一副荒涼的景象。




廠房下是一片空曠的土地,到處長滿了雜草,圍牆下堆滿了碎酒瓶和一些塑料垃圾,不知名的藤曼甚至已經爬過了圍牆,像是不甘于待在這種凄涼的境地裏,而拼勁了所有的力氣,只為尋找另一番天地。




我四處打量,除了那棟廢廠房,和我現在所站的這片荒地,也沒見有任何奇怪的地方啊。




我便問李姨:“當年埋屍的地方,是在哪個位置啊?”




李姨指了指一塊被鐵絲網圍住的空地,說道:“就是那兒。”





我不禁走了過去,細細的打量了一番。




鐵絲網已經布上了一層暗黃的鐵鏽,脆弱無比,甚至用手一擰,便被攔腰截斷了。




我看到下半段有一處已經破了個大洞,足夠一個成年人通過了,為了省點力氣,便直接從那破洞裏鑽了進去。




我拍了拍手,疑惑道:“為什麽這兒要圍上鐵絲網啊?”




李姨站在外面沒動,打量了一下鐵絲網,皺眉道:“我們村兒那段時間本就不安寧,當年又出了這檔子事兒,搞得大家人心惶惶的,所以每家就出了點錢,請了個道士,特地在這兒做了場法事,說是可以避邪驅災。”




她說着,便用手比劃了一圈,“以前這外面還貼着黃符,後來下了場雨好像就被沖掉了。這附近有很多野狗,應該是在這兒打架,把鐵絲網也弄破了,本來該修修的,可沒人敢來這兒啊。幸好後來也沒再出什麽岔子,大家都說是黃符起了作用,時間一久,就沒人再提起了。”




像是為了讓自己看起來更專業些,所以我拿起相機,不同方位都拍了幾張。




拍完後,我看到李姨還站在外面,便向她招了招手,示意讓她也進來。




可她馬上擺手,頭也搖的跟撥浪鼓似的,一副很排斥的模樣。




“怎麽了?”我不解道。




李姨嘆了口氣,為難道:“這兒的陰氣重,全村上下,沒人敢來這兒。李記者,我知道你是見過世面的,不信邪祟之說,可世上奇怪的事多了去了,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啊。所以啊,我能帶你來已經是破了天荒了,就別再讓我進去了。你要問什麽,直接問我就好,我在這兒也能聽到。”




我心中好笑,但看她一副很堅持的模樣,也就不好再說什麽了。




我蹲在地上,用手指捏起地上的一小撮泥土,濕潤帶着土腥味的顆粒,在我的指尖緩緩滾落。




我突然問李姨:“當年警察來這兒時,你說你也在現場?”




“對啊,只敢站在人堆兒裏看。”




“那你看到兇器了嗎?”我用手比劃了一個四四方方的形狀,解釋道:“就是那種透明的封口袋,痕跡科都會把發現的物證放到裏面的。你有看到他們裝了類似兇器的東西在裏面嗎?”




我記得當年的新聞報道,只講了被害者被殺害後埋到了土裏,卻沒有說明是被什麽兇器殺害的。




李姨想了想,“我不記得有些啥物證,當時我也沒看清,但是兇器吧,我敢确定警察沒有找到。因為當時現場很亂,圍觀的群衆太多,有些好事的,直接擠進隔離帶裏了。當時帶頭的警察過來驅趕,那法醫就跟他一起呢,我隐約聽到法醫說,是用啥鐵錘殺的人,好像砸中了那人的腦袋,但那警察說,現場沒有這樣的東西。”




“你确定?”我再次問道。




李姨拍着胸脯說:“這我記得很清楚,因為沒過多久,那個蕭政又跑來鬧,口口聲聲的說什麽‘你們連一把錘子都找不到,有個錘子用!’當時我們圍觀的聽了,都忍不住偷笑呢。”




鐵錘……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白雲山上的白骨,死因也是被鐵錘擊中後腦的。




難怪許戈說,這兩個案件要并案處理,看來兇器的特征都是一樣的,屬于原切面鐵錘。




我在腦中構造了一下那種鐵錘的外形,大概是屬于可以單手持起的小鐵錘,從一擊致死的程度來看,錘的重量又比平常家用修理工具盒裏面配置的要大,有點像……組裝鐵錘。




我曾去過偏遠地區采訪,在很多農村的家裏,都有見過那種鐵錘。




就是農民自己砍的木頭,經過推磨之後,插在了錘子中央的凹槽處。




為了使木柄卡得更緊,還會用一些粗布條,或是削好的木片,推到凹槽的夾縫裏。




農村裏用的木柄鋤頭,就是用這種方式組裝的。




類似大小的鐵錘,一般分為兩種。




一種是,一頭為分叉微傾形的,平時比較适用于拔釘子;另一頭則是平面多菱形的,形狀類似橢圓。




第二種則是,兩頭都為圓切面,平時适用于拍釘子、砸東西等日常使用。




——而兩個案件中,兇手使用的兇器,與第二種極其相似。




也許,正因為兩個案件的兇器一致,加上兇手采用埋屍這樣相同的處理手段,才會讓警方并案調查的。




這也正說明了——兇手是同一個人。




十年前殺了蕭何,八年後又殺了另一個女人,相隔了那麽長的時間,實在有些奇怪。




而且兇手為何會再次犯案呢?難道兩個被害者間有什麽相似之處?




想到這兒,我不由得對白骨案的死者生出強烈的好奇心來,按理說都那麽長時間了,死者的信息應該早就被調查清楚了,可為什麽沒有得到消息呢?




我突然恍悟到,埋屍案的調查不對外公開,白骨案又與埋屍案并案調查,肯定也會受其影響,不會再對外公開了。




我忍不住嘆了口氣,看來只有等我回去之後,再想辦法向許戈打聽打聽,看看能不能有其他收獲了。




興許是我表現得太喪氣了,李姨不禁問我:“李記者,你嘆啥氣啊?”




我随口道:“埋屍案被封檔後,警方從未對外界透露過任何信息,除了蕭何的身世背景和死因外,其他的更是一無所知。我專門來這兒一趟,居然一點收獲都沒有。”




我确實感到很失望,眼睛呆呆地看着腳下的泥土,心裏紛亂如麻。




也許是泥土太過松軟的原因,我的手指不自覺的插入了泥土裏,那暗黃的細碎沙礫吞噬了我的半截手指。奇怪的是,那冰涼的觸感竟讓我有些着迷。




我的腦海中驀然想起了,曾經在報紙上看過的埋屍案的報道,我記得很清楚,當時還把蕭何的照片登了出來。




——那是個長相很秀氣的男孩子,眼睛裏清澈有光,嘴角帶着淡淡的笑意。他穿着白色的短袖校服,一副很沉靜聽話的好學生樣子。




——可事實卻相反。這是我怎麽也沒料想到的。




我看着插入泥土的手指,想象着十年前的某個午後,周圍寂靜如斯,幾條野狗在曠闊的空地上奔跑追逐,而寂靜的牆角跟下——我現在蹲着的位置下面,卻埋着一具年輕的屍體。




我能清晰的透過厚實的泥土,看到那張年輕的臉,他沉靜而美好,但臉上卻冷如死灰。




那雙清澈乾淨的眸子,在我看到他時,便瞬間放大。




他的兩顆眼珠像蒙上灰塵的彈珠。它令我想起了貝拉。




我突然被吓得站起了身,快速拔出的手指縫裏,還嵌着肮髒的帶着土腥味的泥土。




我用力的拍打着手掌,濕潤的沙礫便簌簌地往下掉落。




我的掌心很痛,但疼痛卻無法安定我的心。




為了掩飾自己的緊張,我毫無理由的四處張望着,像在努力的搜尋着什麽。




那些碎掉的玻璃渣子。變為廢墟的廠房。還有想着逃出生天的藤曼。它們在我的眼裏打轉,如黑色的膠片,在我的腦袋上盤旋。




我試圖想要抓住它們,于是我伸出了一只手,像爪子一樣舉到了半空。




可所有膠片卻在下一秒散開了,變成了被火燎完的灰燼,像黑色的蝴蝶,慢慢飛遠了。




“李記者,你怎麽了?”




李姨的聲音驀然響起,頃刻間将我拉回了現實。




我茫然的看向她,見她也是一臉茫然的看着我,但是她的目光裏明顯閃過一絲警覺。




我突然意識到,她能如此的配合我,一定是有自己的目的的。




果然,在我還未開口時,她就突然說道:“李記者,你不是沒有收獲,因為我可以給你一些線索。不過……”




她很為難似的将目光瞥向了遠處,甚至配合的咬住了下嘴唇,臉上竟還出現了類似抱歉的做作表情。




——真不是省油的燈。我在心裏想。




不過這樣也就容易了,至少能說明,她能給我的線索是有價值的,而且是旁人很難會知道的。




我想也沒想便從手腕上取下了手表,然後遞給了李姨,笑道:“初來乍到,沒帶什麽禮物。能遇上李姨也算緣分,這只手表送給你了,就當見面禮。”




李姨看着手裏的表,雖然笑得合不攏嘴,但動作還是有些拘謹。




“這怎麽好意思呢,李記者破費了!”




我冷笑道:“您不是說,看我就覺得很面熟嘛,說明咱們有緣分啊,我既然叫你一聲李姨,送給你也是應該的。”




然後假裝很随意的說:“這是我剛應聘上記者時,買給自己的禮物,雖然戴了幾年有所貶值,好在也是名牌表,賣個幾萬不成問題。”




“這值幾萬?!”她的臉上露出極其誇張,和不可置信的表情。




我點了點頭,淡然道:“沒錯,這可是江詩丹頓18k的白金手表,二手價不低的。”




見我這麽說,李姨總算放下心來,立馬将手表揣進了兜裏。另一只手還不忘捂在兜外,生怕一不小心就被人搶去了似的。




我面上沒做什麽反應,心裏卻很是鄙夷。果然,‘窮山惡水出刁民’,這話是很有道理的。




但‘有錢能使鬼推磨’,這話也一點兒沒錯。收了我的手表,李姨果真更配合了,這下也不怕什麽‘邪祟’之說了,撩起袖子就從鐵絲網的破洞裏鑽了進來。




我心中冷笑,問道:“現在你不怕邪祟了?”




她卻左右看了看,見四處沒人,才走到我身旁,小聲道:“我是怕別人聽了去。”




我挑眉問道:“你想告訴我什麽?”




她繼續壓低聲音道:“我告訴你一個秘密,蕭何死前,好像還被灌了藥。”




我猛然一驚,急問:“什麽藥?!你……是怎麽知道的?”




李姨道:“蕭政的那些小弟裏,有一個是我們村長的侄子,一次他在村長家喝大酒,吃醉了說出來的。當時我去還村長東西,偶然間聽到的,後來村長一死,這事兒就只有我一人知道了。”




“你确定這是真的?




李姨嘆氣道:“千真萬确。就是當年來過現場的那個法醫測出來的,不過這事兒怎麽讓蕭政知道的,我也不曉得。反正在案發後不久,蕭政就讓他的幾個小弟來我們村上,挨家挨戶的查,弄了好久才消停。”




我心想,警局裏有蕭政的人,法醫鑒定的結果被他第一時間知曉,自然是很正常的事。




但蕭政大張旗鼓的讓人在村裏逛蕩,莫非是發現了什麽蹊跷,是與埋屍案有關的?




于是我問:“他們挨家挨戶的查什麽?”




李姨道:“這我就不知道了,但我覺得,應該是在找一個女人。”




“你為什麽這麽想?”我不解道。




李姨突然神秘的一笑,“因為那天我偷聽到,蕭何被灌的藥是——迷魂藥。”




我不禁皺起眉頭,“什麽叫迷魂藥?”




李姨“撲哧”一笑,輕輕推了我一下,饒有深意的說:“還能是什麽,就是能讓人受到刺激,欲仙欲死的藥。你想想啊,蕭何雖然只是個高三學生,但也是個血氣方剛的年輕小夥子吧,能和他一起用那種藥的,不是女人,難道還是男人啊!”




我突然胃裏一陣絞痛,止不住的犯惡心。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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