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一章 同一個警號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五十一章 同一個警號
她一臉沉醉的表情,令我覺得很惡心。
她突然看向我,也許是我臉上嫌惡的表情太明顯了,于是她突然扼住了我的下巴,逼視着我。
“你這樣的眼神……好熟悉。”
我看到她的眼睛裏布上了一層薄膜,像水,又像霧。
“像誰?”
我想,應該是像曾經欺辱過她的人吧。
我複雜的情緒中,很意外的又多了絲憐憫。
沒人能夠想象,當你處在一個案發現場,面對殺人如麻的兇手時,除了驚恐和慌亂外,竟還有憐憫。
我想如果她此時落淚了,細數自己曾經悲慘的經歷,我可能會放棄想要逃跑的沖動。因為我并不覺得,她會殺掉一個完美的聽衆。
但她并沒有。她沒有回答我,甚至連眼裏僅有的那層薄霧都消逝了。
她的臉驀然變得很陰冷,好像之前下半部分的臉,将上半部分的稚氣全然占據了。
我似乎能夠感受到,一個自私而怨氣深重的靈魂,把另一個善存良知的靈魂給吞噬了。
我突然意識到——也許喬炎的精神分裂症,根本沒有痊愈!
當我有了這樣的想法時,眼前的她猝然變成了一條吐着信子的毒蛇,似乎頃刻間就能将我吞食。
“對不起,我、我要離開了。”
我站起身來,卻又被她拉住了。
她惡狠狠的對我說:“我給你看看我的肉吧,我的刀技可是很好的。”
她想将我拉到廚房去,但我另一只手抓住了沙發,借力穩住了身體。
我知道,如果我進入了那個廚房,将意味着什麽。所以我無論如何,也不能進去。
“我不喜歡生肉,我覺得很惡心!”
“我可以教你做腌肉的,你如果學會了,就不會惡心了。”
“我沒有興趣!”我依舊沒能掙脫她的手。
她就像是一只章魚,只要抓住了獵物,就怎麽也不會松手。
“你為什麽一定要腌肉!”我幾乎在怒吼。
而我的潛臺詞是,‘你為什麽要殺了小雪!’
她突然靠近我,一臉認真的,一字一頓的說:“你走前我問過你的,你很确定自己的想法。所以我也堅持我的,想做的事情,就一定要去做啊。”
我猛然一驚,之前在電梯裏和她相遇時候的對話,又反複從腦中過濾了一遍。就像電影一樣,按了快進,情節快速的重複着,但那是屬于過去式的,所以我即便再後悔,也無法将其扭轉過來。
我終于知道,為什麽喬炎會反複問我那麽多次了。
我明明已經猜到了她在監視我,但我卻還孤注一擲的去調查她。
她問過我幾次,是不是真的要去。她很清楚我要去的地方是她住過的精神病院,也許以前她也很清楚,我曾去過臨市。
我所查到的所有資料,似乎都是她有意留給我的。
她的目的是什麽,我到現在都想不出來。
或許,她把自己視為了上帝,而我則是她的玩物。
她明知我離真相越來越近,卻并不阻攔我,故意像選擇題一樣擺在我的面前,讓我自行選擇。
而我所選擇的,都是在她意料之中的事情。正如這次一樣。
如果……這次我不那麽堅持,選擇不去普安醫院的話,或許小雪就能活了。
雖然我沒有親眼驗證自己的想法,但是面對那扇緊閉着的廚房門,我終究沒有勇氣推開它。
我怕我看到的會是小雪的屍體,我也怕推開那扇門後,喬炎會立刻殺了我。
但此刻她卻想要強拉我進去,她似乎準備放棄我這個‘玩物’了。所以……她那些未知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嗎?
我不明白她是如何安然的離開普安醫院的,我甚至沒有質問她的勇氣,內心還在期盼着,也許我裝作毫不知情,就會躲過一劫。
我極力沖到門口,衣袖卻被喬炎拽住了。
她手上的青筋像一張染上毒液的巨網,令我心生畏懼。
我嘴裏不停的說着:“我要走了!我要離開!”
“我希望能幫助你擺脫對生肉的恐懼!”她仍固執的說着。
突然我兜裏的手機響了,我用另一只手掏起手機,是許戈的電話!
我趕緊接起了電話,求救般的喊道:“許戈!”
随着這個名字被喊了出來,喬炎的手頓時松開了。
我看着手臂上斑駁的紅白相間的抓痕,終于松了一口氣。
許戈是警察,至少這一刻,喬炎還不敢對我怎麽樣。
許戈能查到我手機的位置,如果我遭遇了不測,第一個查到的人就是喬炎。所以不管他們之間有何關系,我現在都是安全的。
“喂”電話裏響起了許戈的聲音。
雖然我不敢十分的信任他,但在這一刻,我又無比的感激他。孤立無助的我,已經沒人敢相信了。
“許戈,我在喬炎這兒。”我說出了自己的位置。
我用餘光看了喬炎一眼,發現她僵立在一旁,臉色有些難看。
“許戈有事找我,我得離開了。謝謝你的款待。”我不禁說道。語氣裏更多了一分底氣和意味深長的怨怼。
我如願的離開了喬炎的家。
當我走向我家時,身體是虛軟無力的。
我知道喬炎還站在門口看我,所以我盡量加快了步子,打開了我的家門。
随着鑰匙将門鎖扭開,我聽到了1501的門被用力地關上了。這才完全松了氣,快速的竄回了屋裏,把門給反鎖上了。
我終于卸下了所有防備,癱軟在地上,連燈都沒有開,就在黑暗的房間裏,看着清冷的月光奪窗而入,淚水肆流。
“你怎麽在喬炎那兒?”許戈在電話裏問我。
我想回答他,但剛才的一切都還停留在眼前,使我已經沒力氣解釋了,而是思緒混亂的,止不住的哭泣。
“你怎麽了?”許戈問我。
他的話語裏有些着急,我就當作是真的擔心我好了。畢竟,現在我除了他,我已經沒有能夠依賴的人了。
“許戈,你能來我這兒一趟嗎,求求你……”我卑微的說道。
他怔了怔,随即說道:“你等我!”便挂斷了電話。
我癱坐在地上,雙手貼在胸口,有那麽一瞬,覺得自己已經死了。
我的後背死死的抵在門上,生怕門會被突然推開。但是門外沒有人,我連任何聲音都沒聽到。
我想趴在貓眼上看,但我很怕又會像上次那樣,看到那只布滿血絲的瞳孔。
我原以為喬炎會跟過來,或者趁着沒人的時候,猛拍我的門,要麽就是用別的手段,強行将我的門拆開。
不過這些都是我的假想罷了,我沒想到喬炎能那麽沉得住氣,竟然就這樣放我走了。
她就不怕我把什麽都告訴許戈嗎?
或許是的,因為我根本沒有親眼看到小雪的屍體,所以即便她在廚房裏分解屍體,我又怎麽能讓許戈相信我呢。
在這漫長而冷漠的黑夜裏,我想了好久好久,直到門外想起了許戈的聲音,我才回過神來。
我把燈打開,突然的光亮刺激着我的眼膜,有一剎那使我覺得,今晚的事情都只是個夢。
“木木,是我。快開門。”許戈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把手放在門把上,卻不急着打開。
我怔了幾秒,為了安全起見,我不得已的看向了那個曾給過我驚吓的貓眼。
——門外只有許戈一人。
我這才放心的打開了門。
許戈還穿着警服,大概是在局裏加班,接到我的電話就趕過來了。我心裏有些感動。
“木木,你怎麽了?”他進屋的第一句話就問我。
我再也控制不住的投入了他的懷抱,淚水橫流,恨不得把今晚的事都原原本本,一字不漏的告訴他。
但我太激動了,哭了很久都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他只好一面拍着我的後背安慰我,一面告訴我他這幾天的工作動向,也許是為了讓我理解他,為什麽沒能陪在我的身邊。
他說了很多,但我腦袋裏很亂,所以連他的話都無法正确的連接在一塊,我只對我感興趣的那些詞彙尤為敏感。
那些詞彙大概是:掃黑除惡、埋屍、白骨、虐殺、性侵害、上吊。
我想他最近查的案子都很複雜,好像兩案并查之後,還得到了更多的線索。
但我現在已無心關注那些了,我的腦子裏全是透過喬炎家的廚房門,所看到的那些斑駁的血跡。
許戈安慰了我很久,直到我的心緒終于平靜了些,至少能夠思考和分析問題的時候,我才說出了我所了解到的事情。
“小雪根本就沒出過小區!确切的說,她根本就沒出過這層樓!我看過監控視頻,那一整天的我都看完了,她進了小區之後,就沒再出現過!”
許戈納悶道:“會不會搞錯了?如果她沒出過這層樓,又能在哪兒呢,不可能憑空消失吧!”
“喬炎家!”我很确定的說:“她只能去喬炎家!但我剛剛去喬炎家裏問了,她說小雪根本就沒去過。”
許戈還想說什麽,我立刻掏出了兜裏的耳釘。
“你看,我在喬炎的沙發上發現了這個!這是小雪的耳釘,你應該很清楚。”說完最後這句話,我頓時愣住了。
許戈也怔住了,皺着眉沒有說話。
但現在我還不想直接捅破這層紙,因為重點不是這個,于是我很自覺的繞過了這個問題。
“所以喬炎在撒謊!”我很肯定的說道。
他沉默了良久,最後只不鹹不淡的說了句:“可是你沒有直接的證據啊,萬一這是小雪失蹤前落在喬炎家的呢。而且……喬炎也沒有理由隐瞞你啊。”
我以為,就憑他和小雪不清不楚的關系,他一定會對喬炎心生懷疑。
但我似乎想得太簡單了,他好像并沒那麽在乎。
或者是說,他和小雪的關系,與喬炎比起來,根本就是微不足道。
這個時候,我突然替小雪感到不值。
我氣憤的看着他,将手上的耳釘舉到他的面前,怒吼着:“這難道還不是證據嗎!你知不知道我剛剛還看到……”
我本來想告訴他,我懷疑喬炎已經把小雪殺了,并且在廚房裏進行了分屍。
但當我看到他左胸上佩戴的警號時,頓時呆住了。
他的警號是——205877。
我腦海中快速的搜索到了這幾個數字,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我會對它記憶如此深刻,但我能清晰的記得,這個警號——是當時沒收我身份證的,那個老警察的。
據我所知,警號就像警察的身份證一樣,六位警號代表的意思不同,前三位是縣市分局的代碼,而後三位是個人代碼。也就是說,同一個省內是沒有相同警號的。
可為什麽……許戈的警號和那個老警察的一模一樣!?
難道其中一個是假的?!
這個發現使我好不容易平靜的心再起波瀾,面對許戈,我已經無法再相信他了!
也許是我的眼神太怪異了,許戈突然問我:“你怎麽了?”
我艱難的咽了咽口水,盡力按耐住躁動的心,顫聲道:“沒、沒事。”
“你剛剛想說什麽?你看到了什麽?”
我張大了嘴,一時回答不上來。
我看着手裏的耳釘,然後将它再次揚了揚,“我、我說我看到了耳釘啊!我不是懷疑小雪失蹤前去過喬炎家嗎。”
他突然握住了我的手,順勢将那枚耳釘拿了過去。
“你放心吧,我會查喬炎的。”
“真的嗎?你真的……真的會查她嗎?”我已經不會相信了。
“當然,等我查到了線索,會第一時間告訴你的。”
我看到他把那枚耳釘收到了褲兜裏,就好像……替人銷贓一樣。
我點了點頭,內心無比失望。
“你走吧,我、我想休息一下。我現在腦子很亂。”我很認真的說。
他摸了摸我的頭,一如往常那樣溫柔。
但此刻,我卻感受不到半絲溫度。
“你能行嗎?”他一臉擔憂的問我。
我已經無法再面對他那種故作姿态的樣子了,虛僞得很。
我閉着眼睛,故意不去看他的臉。
“你走吧,我累了。”我再次下了逐客令。
他沉默了一會兒,遂說道:“行吧,你有問題再給我打電話。”
“等等!”我突然叫住了他。
他很茫然的回過頭來看着我。
“怎麽了?”
“你一定要查喬炎,要查清楚。”我滿壞深意的說。
他怔了怔,然後點頭道:“會的。”
他還欲走,卻又被我叫住了。
“明天,我們約個時間聊聊吧。”
他有些疑惑。
“有什麽不能現在說的嗎?”
“明天我找個安靜的地方,我們好好的談談。”我固執的說。
“木木,你怎麽了?你的表情看上去很不對勁。而且……你好像有很多事情瞞着我。”
“明天你就知道了”我強顏歡笑道。
“好,什麽時間?”他問我。
“我随時。你有時間了再打電話給我。”我突然又想到了一件事,“對了,你能再幫我查個人嗎?”
“誰?”
“邱啓蒙”我道,“曾經是普安精神病院的醫生,我想知道他的住址在哪兒。你只要幫我查這個就好。”
他似乎想問我原因,但我立刻說道:“你去幫我查就好,明天我會告訴你理由的。”
他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只道:“好。”便轉身離開了。
我站在窗前,一直看着他走上車,然後驅車離開。
待他離開之後,我立刻收拾了東西,包括洗漱用品,和一些平時工作用得上的東西。
我把它們打包進了行李箱,然後趁着夜色,攔車搬到了報社。
我知道我的家不能住了,至少這段時間絕不能。
我很怕喬炎會做出什麽瘋狂的事來。
而我現在能去的地方,只有報社了。那裏相對更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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