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三章 特殊買賣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四十三章 特殊買賣
在去普安精神病院的路上,我特意用手機搜了下關于這個醫院的資料,可是随着我将這個醫院的名稱輸入搜索欄,點擊搜索之後,便跳出了好幾條帖子。
标題如下:
驚天秘聞!普安精神病院吃人血饅頭!
普安精神病真如你看到的那樣?
多名精神患者離奇失蹤,是病故還是另有原因?探秘普安精神病院……
普安精神病院領導接受調查,結果不了了之,背後到底存在怎樣的利益挂鈎?
我心生疑窦,便點開帖子看了一眼,卻發現都是內容已被删除。
“奇怪了……”我自言自語道。
我想了一會兒,随即給小周打了個電話過去,希望他能幫我查查普安精神病的資料。
聽到我這樣的要求,小周不免問道:“木木姐,你查精神病院乾什麽?”
“當然是有事啦。你到底有沒有時間查啊?”
小周也是聰明人,見我沒有正面回答,也沒追着問。
“有啊,這個用不了多少時間的。”
“行,我等你電話。”
挂了電話,我看着手機網頁上那些觸目驚心的标題,心裏憋得難受,很難形容那種感覺,總之很壓抑。
司機是個三十多歲的大姐,見我挂了電話,突然問道:“妹兒,你想查普安精神病院啊?”
我忽然一怔,遂問道:“你怎麽……”
可話還未說完,才意識到,她一定是聽到我打電話了。加上我的目的地就是普安精神病院,她自然一聽就明白了。
我也沒再隐瞞,回道:“對。”
“你的家人在裏面?”
我愣了一下,不想多做解釋,便只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但見我這樣,這大姐卻急了。
“妹兒,我勸你啊,還是把你家人接出來的好,普安醫院……風評不太好。”
這略顯委婉的勸告,不禁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再次看向手機上剛才搜出來了帖子,猜測其中定有隐情。
于是我假意攀談道:“大姐,你這是什麽意思啊?能講清楚些嗎。”
大姐嘆了口氣,遲疑幾秒後,說:“其實我也不是特別清楚,只是聽住在那附近的同事說的,說普安醫院在做特殊的買賣,還虐待那兒的病人,經常半夜都能聽到裏面的病人被打得鬼哭狼嚎的。”
“特殊的……買賣?”我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嗐,真的跟你說吧,就是人體器官的買賣,聽說他們和黑市有關系。我聽到的時候也吓了一跳,每次開車從那裏經過都心跳的厲害。”不過她又轉而道:“我也只是聽說啊,畢竟做這種買賣,都是偷摸摸的,哪會傳得那麽開啊。”
我也好笑的搖了搖頭,“肯定是謠言,在前幾年的确有過這種新聞,可犯罪團夥都被抓了,坊間傳聞卻越傳越離譜。而且現在國家正在掃黑除惡,如果普安精神病院真如傳的那樣,性質就很惡劣了,調查組怎麽會沒注意到呢。”
司機大姐卻嘲諷一般的笑了,說:“其他的我不确定,但掃黑除惡你還真信啊?不過是做給我們老百姓看的,如果真的會打老虎,為什麽掃黑除惡的專項鬥争都宣傳這麽久了,連一只蒼蠅都沒打下來?”
打老虎?我怔了怔。
虎者,猛獸也。喻之于人,則位高權重,禍害一方也。
‘打老虎’一詞,已經引申為懲治高級別國家乾部的腐敗行為。
可是,一個精神病醫院,又如何與‘老虎‘扯得上關系呢?難道……它的背後也有高官做靠山?
“為什麽要叫打老虎呢?”我問。
司機大姐道:“你不知道吧,建普安醫院的人是個大老板,挺有勢力的,好像和很多當官的都有關系,權利大得很呢。如果不是那些人批準,他怎麽有資格建醫院噢。”
“那建普安的人,叫什麽名字?”
她想了想,道:“這醫院建了十來年了,誰會記得啊。不過當初醫院建成的開幕式,我去瞧過,排場大着嘞,還請了公安局局長來。”
我驀然一驚。
背靠大樹好乘涼,如果普安靠的是公安局局長,就能說明為什麽那些帖子的內容會被删掉了。也能間接的說明,帖子的标題,真實性很高。
想到這兒,我不由得背脊發涼,內心如墜冰窟。
再想到普安的風評,我不禁道:“如果普安醫院真的虐待病人,那病人的家屬總不是傻子吧,難道就沒人發現?”
大姐明顯被我問住了,支吾了半天也沒回答上來,最後還是總結性的說道:“哎呀,肯定是那些當官兒的在搞動作呗,胳膊擰不過大腿呀。雖然我也不知道到底是真是假,但常言道,無風不起浪,要不然怎麽那兒的人都在傳,說普安醫院吃人不吐骨頭呢!”
我默默的點了點頭,心裏卻更加疑惑。
我沉默了一會兒,複又問道:“所以,普安醫院裏……真的有很多精神病患者離奇失蹤?”問完我又解釋道:“我在網上看到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遇到一個紅燈,車子慢慢停了下來。
這時大姐回過身來,對我說:“是有這回事。聽我同事說,有人以此為由把普安醫院給舉報到了衛健委,調查組的人專門約談了普安醫院的院長呢。不過幾天後這事兒就沒動靜了,普安還是照常營業,絲毫沒受影響。”
綠燈亮起,車子再次啓動。
司機大姐又道:“所以啊,要說普安醫院背後沒人撐着,打死我也不信。”
我勉強笑了笑,沒再說話。
車裏頓時安靜下來,也許是為了緩解尴尬,司機大姐打開了收音機。
專業男主播的聲音從收音機裏傳出:
歡迎大家收聽FM95《法治在線》欄目,我是主持人……
于今日淩晨,本市的東道區一間出租屋內,23歲的女生高某,選擇了上吊自殺。母親陳女士發現後,女兒的屍體已經冰冷。
女兒的死亡令陳女士悲痛欲絕……
據陳女士反應,高某在13歲時遭受過性虐待,以至患上了嚴重的心理疾病,高某也因此辍學。
單身母親帶着女兒搬到本市已經十年,但環境的改變并沒有給高某太大的幫助……
據陳女士解釋,女兒高某已經慢慢走出心理陰影,還準備報考成人教育。
幾天前一名自稱是高某初中同學的女子,曾單獨與高某會面。陳女士還提到,女兒回來的那天晚上,抑郁症加重,已經有自殺傾向。
關于那名陌生女子,警方還在做進一步的調查。
同時,十年前侵犯過高某的嫌疑人之一,已被警方确認,稱其曾是一名建築公司的大老板,十年前就已遠赴國外。
而前段時間還有媒體報道,稱其是為失蹤……
主持人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傳進我的耳朵裏,夾雜着一股強烈的電流聲。像一根利刺般,瞬間穿透了我的耳膜。
我捂住了耳朵,希望那電流能減弱些,但亂七八糟的聲音争相恐後的鑽進耳朵裏,像嗜血的小蟲子,拼命的啃咬着我的耳心。
我像個受刑的人,蜷縮着身子,咬牙忍受着無形的鞭打。
直到司機大姐的聲音突然傳來。
“你怎麽了?”她通過後視鏡看着我。
随着我們的對視,耳朵裏的電流聲突然消失了,那嗜血一般的小蟲子也躲開了,我的耳膜終于恢複平靜。
我有些恍惚,然後放下了捂住雙耳的手。
“沒事”我搖了搖頭,并在心裏努力的安撫自己。
她突然嘆了口氣,很氣憤的說:“現在的人啊,臉上根本看不出是善是惡,盡做些善盡天良的事,也不怕遭報應!失蹤了好,最好是死在了荒郊野嶺,為自己做出的惡事付出代價。”
“什麽?”我很茫然。
她頓了頓,有些遲疑的說:“我是說收音機裏聽到的,那個嫌疑人哪。”
“噢”我恍然大悟。然後附和道:“對啊,那種人,死了最好。”
她又嘆了口氣,“可惜這個女孩子咯,才二十三歲……十年的時間,都沒法治愈心裏的傷,自殺了真是可惜。”
“有的傷,一輩子都治愈不了。”
她愣了愣,然後道:“對啊,真是可惜。十三歲的時候被侵犯,那時候……才念初一吧。”
“初二”我很認真的說:“是上初二。”
大姐沒再說話。
我忽然一怔,對于自己沒來由的篤定,感到特別的意外。
車子拐過一個十字路口,突然停了下來。
我不禁往車外看去,卻見六個大字呈現眼前——普安精神病院。
我付完車費便下了車,走到醫院門口卻不自覺的停了下來。好似有一個隐形的屏障擋在身前,使我擡起腳卻邁不動步子,像是被某種奇怪的力量所抗拒着。
我擡起頭,站在外緣将整個醫院的大致結構打量了一遍,心中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這個蒼白的醫院,顯然是個晦氣的地方,雖然和救死扶傷的醫院不同,但它卻令我感受到了強烈的死亡的氣息。
我甚至感受到了莫名的絕望,悲傷,還有害怕……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樣,但我控制不住自己,甚至我的手都是冰涼的。
我從包裏掏出了一面小巧的鏡子,我看到自己的臉色蒼白,像個将死之人。
手機鈴聲突然響了起來,我渾身一震,它使我不得不放下鏡子。
是小周的電話。
我接了起來。
“查到什麽了?”我淡淡的問。
“讓我看看啊,普安精神病院始建于……”
我忍不住打斷了他。
“行了,挑重點的講。”
小周笑道:“這個普安精神病院挺奇怪的,只接收無親屬的病患,包括直系親屬和旁系親屬,或者是,有這兩種親屬,但卻沒人管的。”
也許是覺得這麽說有點拗,他又解釋道:“反正就是扔到醫院,就沒人管死活的那種。普安醫院只接收這樣的病患。”
我皺紋問道:“為什麽?”
“普安醫院的院長對此做過回應,大概意思就是,他們醫院是以服務社會弱勢群體為宗旨的,希望由此能減輕社會的壓力。當然,他們也是有政府資助的。可能也是想将這種宗旨最大化的實現,所以每年普安都會被評為先進醫院。”
“可是,即便政府資助和每年的先進評優,也無法支撐起那麽大個醫院的運作啊。”我腦中靈光一閃,突然想到了網上的那些帖子,于是滿壞深意的說:“除非……有其他的經濟來源。”
“你是指他們在做特殊買賣?”
我心中一驚。“你也看到那些帖子了?”
“看到了,不過內容已經被删了。我剛剛聽主編說,好像在那些帖子剛發出來的時候,新聞部的同事就接到消息,還準備去普安醫院采訪呢。”
我疑惑道:“是嗎?那我怎麽沒聽說過。”
小周笑道:“因為沒去成啊,車子開到半道上就被叫回來了。好像是領導親自下的命令。”
我又是一驚,難道……報社的領導和那些高官也有利益挂鈎?
我突然想起了上次刊登蕭政失蹤的新聞,如果要确定我的想法是否正确,只要看看那條新聞還在不在就是了。
于是我讓小周先別挂電話,趕緊按了返回鍵,然後去網站上搜索蕭政失蹤的新聞。
結果可想而知——新聞都被撤下來了。
我又去我們報社的網站上搜,也沒搜到那條新聞。
我心裏已經明白了大概,心也涼了大半。
也許是許久沒聽到聲音,小周試探的問了句:“木姐,你還在嗎?”
我晃了晃神,有氣無力的說:“在呢。”
“對了,我還查到了一點東西。”他的語氣裏透着一絲神秘。
“什麽?”我不禁問道。
“你知道普安醫院被投訴的事兒嗎?”
我點了點頭,“知道,是不是就是投訴他們與黑市做交易?”
“對對,看來你了解的也挺多的呀。”小周調侃說。
“行了,別賣關子了。你說吧,都查到了什麽?”
“當初投訴普安醫院的人,好像是另一個精神病醫院的主治醫生。有人傳,說是兩個醫院互相不對付,普安醫院是被同行揪小辮子了,所以遭到了惡意報複。後來那個投訴普安的醫生也辭了職,這事兒明面上是解決了,可是兩個醫院的網站上,都有水軍在互吐口水呢。”
“至于嗎……難道就為了争一個先進?”我表示難以理解。
小周也道:“這誰知道啊,也不知道是誰動了誰的蛋糕。我有個親戚是第一人民醫院的主治醫生,他就告訴我,醫院這圈子其實挺惡臭的,大多是同行互相傷害,很多舉報投訴都是同行搞的鬼。不過普安醫院吧也挺牛的,聽說調查組都參與了,可愣是什麽都沒查出來。依我看啊,網上那些言論,都是子虛烏有,好事之人胡編亂造的。”
“對了,你說的另一個精神病院,是哪個醫院啊?”
“普華,普華精神病院。”
我好笑道:“普華,普安,這名字也太巧了吧。”
“豈止啊,普華建造的時間,只比普安晚了半年。而且普華的基礎設施,包括醫院的建築風格,都和普安極其相似。”
“這不就是杠着來的嗎,明擺着在較着勁呢。”我想了想,問道:“普華的院長叫什麽名字啊?”
小周道:“那我就不知道了,據說挺年輕的,才三十多歲,閱歷也不深。不過他的背景挺厚的,我剛剛查到,原來他的舅舅是市委常委兼任公安局局長。”
公安局局長……不是普安背後的人嗎,怎麽成了普華了!
小周繼續說:“這個局長一直副了很多年,好像是以前的老局長一手提拔起來的,但是後來被提上來了,成了新任局長,以前的老局長反而被降到了副級。”
所以,普華的背後掌舵人是新任的公安局局長。而普安的掌舵人是被替換下來的老局長。
那麽,普安和普華這兩個醫院的對抗,實則就是兩位局長兵刃相見的結果?
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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