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章 卷宗上的數字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八章 卷宗上的數字
貝拉的死是我完全沒有預料到的。我無法想象昨天的它還在我面前活蹦亂跳的,而現在卻以這樣的狀态呈現在我眼前。
我從貝拉的死狀上可以看出,殺它的是一個極為殘忍的人,她甚至可以用雙手擰掉貝拉的脖子。
我甚至沒有任何遲疑,無比堅定且固執的認為殺死貝拉的人就是喬炎。但我沒有證據。
我想找物管調取監控,可貝拉死去的地方是個死角,監控根本就拍不到。
但我無法放任害死貝拉的兇手。我想給喬炎一個教訓,于是我一直在等一個機會。
兩天之後,我的機會終于來了。
我下班之後看到許戈站在一輛警車旁抽着煙,他說是專門抽空過來接我的,這令我有些意外。
我走近他,看着扔在地上的幾支香煙頭,猜想他一定等了我很久。
我不解的看向他,心中有些不安。我意識到他一定是遇到了什麽重要的事,不然不會在這裏等我那麽長時間。
我想問他到底怎麽了,可他扔掉了手裏只抽了半截的煙,然後打開了警車的門,用下巴指了指車,示意我坐進去。
我不禁皺起了眉頭,我想是不會有人喜歡坐警車的,因為那樣看起來很像犯人。
見我有些遲疑,許戈催促我:“愣着乾嘛,快上車,我帶你去個地方。我有事要跟你說。”他的表情很嚴肅。
見他不像開玩笑的樣子,我雖然心裏仍有些躊躇,但還是乖乖的上了車。
車子慢慢駛離,往市中心駛去,我看了看導航,見他輸入的目的地是浦江,不禁問道:“去浦江乾嘛?”
“那裏晚上人少,說話方便。”他目視前方,淡淡說道。
“是有關埋屍案的?”我的第六感告訴我應該是這件事情,不然他不會是這樣的狀态。
“沒錯”
果然,我的第六感是很準的。
我還想再問,他卻直接說道:“到了我再告訴你。”
我默默的點了點頭,不明白他為何如此苦惱。
也許是猜到了我的想法,他解釋道:“因為我也沒想明白。”
我們很快就到了目的地,車子停在了浦江碼頭,我和許戈先後下了車,緩步走到碼頭邊上。
涼風繞繞,我撥弄着被吹亂的頭發,目光不時瞟向他。我很急切的想問清楚到底是什麽事,但又怕擾亂他的思路,以至于只能抿着嘴安靜的立在他旁邊。
“喬炎最近有問你埋屍案的事嗎?”他又掏出了煙盒,取出一只煙叼在嘴裏,然後拿出打火機,慢慢的将煙點上。
“那倒沒有。”我搖了搖頭。“不過她應該不好意思再找我了吧,畢竟她殺死了我的貝拉。”我注視着他嘴裏的香煙,目光随着徐徐飄出的煙圈慢慢游走。
他伸出食指和中指将香煙夾住,然後轉身看向我。
“我在整理當年埋屍案的卷宗時,發現了一串奇怪的數字,直覺告訴我是很重要的信息,不過我又不确定是否與埋屍案有關,因為它太奇怪了,我想了很久都想不明白它代表的是什麽意思。”
“數字?”
“對,是寫在卷宗末角的一串數字。”他又将香煙放進嘴裏,狠狠地吸了一口,繼續說道:“每份卷宗必須由該案的辦案人員親自書寫,而且卷宗必須保證整潔、清楚、書寫規範,不得擅自抽取、塗改、增減和污損卷內的文書材料。而那串數字的出現,顯然就很不合理。”
“既然不能擅自抽取,那數字就一定是十年前辦理埋屍案的警察寫的了。卷宗不是都有簽名的嗎,你可以去找當年簽字的警察問問。”
許戈将手中未燃完的香煙扔進了江裏,燒紅的煙頭剛觸到水面,甚至還來不及掙紮,就瞬間熄滅了。
他搖了搖頭,嘆氣道:“我查過了,在卷宗上簽字的警察是埋屍案的主要負責人,也是當年刑警大隊的隊長,當時都快五十歲了,後來埋屍案封檔之後,他也退休了,沒過幾年就病死了。”
“當年和他一起查案的,還有他帶的一名徒弟,和他關系很要好,也是除他以外接觸案件最多的人。他的徒弟現在已經被調到其他警局做了文職,我去找他詢問的時候,他雖然對埋屍案仍記憶猶新,卻對卷宗上的數字毫無印象。他說當年都是他師傅存的檔,數字應該就是他師傅留下的,可是他的師傅從未對他提起過,所以那串數字到底是什麽意思,他也不知道。”
“說了半天,到底是什麽數字,會不會是銀行賬號,或是其他什麽的密碼?”
他很篤定的搖了搖頭,“卷宗上寫的是5300185,是七位數字,所以不可能是密碼。”
對啊,密碼一般都是六位數,銀行卡號又是十幾位,七位數字确實讓人想不出來是什麽。
既然想不明白這串數字的意思,我也就沒再多糾結,而是轉而問他:“你想讓我把這串數字告訴給喬炎?”
許戈想了想,說道:“你可以先告訴她卷宗上發現了數字,而不告訴她具體是什麽,她如果只是為了寫小說,就不可能糾結于這件事情。但如果她打破砂鍋問到底,恰好就說明了她有問題!”
他說這話時目光灼灼,使我也激動非常。也許是為了替貝拉報仇,也許是為了滿足自己的獵奇心理,總之,對于之後要和喬炎進行的心理較量,我竟莫名多出了些許向往。
獵人和獵物的身份互換了。我開心的想。
回來的路上,我和許戈竟意外的保持着沉默,似乎都沉浸在那串奇怪的數字裏。疑慮不安的我們正如黑洞前無知的窺探者,不明前路,卻又無路可退。
我竟産生了一種莫名的感覺,認為這将會成為某段人生中一個關鍵性的轉折,或許轉折過後,很多東西就都與我們的本心背道而馳了。
我對這樣的想法感到可怖卻也無能為力,仔細想想,我并不是一個悲觀者,可自從喬炎出現之後,好像很多東西就都變得不可控了。包括我的理智,還有我的思想。
這一路似乎很漫長,但終歸還是回到了起始點。許戈将我送至樓下,告別前他從車後座拿下來一個紙袋,然後遞給了我。
“給你買了點小零食,這段時間沒空陪你,就當是給你的一點點小補償。”
我笑着接過了紙盒,方才的冷氣氛瞬間回溫了不少。
雖然早已習慣了彼此特殊的工作性質,所帶來的聚少離多的現狀,但他偶爾的關心還是能給我以很大的滿足。
但當我看到袋子裏的零食時,卻瞬間開心不起來了。
我把那些零食都翻了個遍,除了辣條就是薯片,沒有一樣是我愛吃的。
“那麽久了,你還不了解我的口味嗎。”我有些生氣的說道。
“你不是最喜歡吃這兩樣了嗎”很明顯,他現在還沒意識到自己的錯誤。
我把紙袋打開遞到他眼前,“辣條和薯片是我最讨厭的好不好,倒是小雪最喜歡吃!我吃的零食一般都的是甜食!”
“是嗎,可能是我記岔了吧。”許戈不禁撓了撓頭。也許是為了挽回一點面子,他複又加了一句:“但甜食吃多了不好!”
“心情不好的時候,大腦裏需要一些血清素或多巴胺與腎上腺素,而甜食或高澱粉食物,可以快速的滿足這個需求。換言之,甜食是拯救負面情緒的最直接快速的辦法,你怎麽能說甜食不好呢!“我的語氣有些咄咄逼人。
其實我并不想因為這樣一件小事就和許戈鬧情緒,我生氣的是,相處了那麽久,他甚至連我的小喜好都不了解,但卻能記得小雪愛吃的東西。我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或許他這麽做就是為了存心氣我,因為他偶爾無聊的時候就會這麽做。
不過這次,他似乎并不是為了氣我而氣我,他顯然沒有那個時間和精力。
“既然小雪愛吃你就給她吧,下次我再給你買。”
我越聽越氣,還想與他再理論,他卻徑自上了車,扔下一句:“我還得趕回局裏呢,你先上樓,有時間了我再來找你。”
他的車子在我眼前絕塵而去,我憤怒的跺了跺腳,也許手甩得太用力,零食袋從我手中飛将出去,散落在了空蕩的路邊。
我走到一袋薯片前,擡起一只腳用力地踩了下去,随着“嘭”的一聲巨響,袋子破了個大洞,薯片也變得四分五裂了。
我突然想起喬炎寫的《死循環》裏的某個故事,其中一章寫的是,兇手将被害人關進了一個棺材裏,然後扔進土坑中埋了起來。被害人感到空氣越變稀薄,催死掙紮時,驀地想起了兜裏的一袋蝦片,于是拿了出來,将其開了一個小洞,将鼻子湊近貪婪的吸了起來。
這個段落曾引起很多讀者的嘲笑,因為他們認為一小袋的空氣并不能拯救一個人,而且,蝦片中的也并非空氣,而是氮氣。
我默默的看着那袋面目全非的薯片許久,想起書裏的那段內容,不禁有些好笑。心中的憤怒并未消解,可笑聲卻很歡快,我自己都沒意識到兩個極端的情緒是如何共存的。
當我有了這樣的疑問,忽然精神一振,好似有種神奇的吸引力從背後傳來。
我驀地回過身去,身後卻空無一人,疑惑間我又擡起了頭,這裏恰好能看到十五樓的窗邊。
我看到一個極小的黑色的影子立在窗口,那影子一動不動,像塊死物。但我卻能感受到死物的目光,無比鮮活的注視着我。
也許那個影子,是被我踩破薯片的聲音吓到了。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