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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貝拉的死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一章 貝拉的死








當我第一次見到貝拉的時候,我就決定要買下它了。




雖然它會因為我經常出差而餓肚子,但我太喜歡它了,因為它和我小時候養過的一只松獅犬簡直一模一樣。




我給它取了同樣的名字——貝拉。




貝拉是一條很漂亮的狗狗,皮毛雪白,像一個大雪球。雙眼亮晶晶的,像兩顆美麗的黑珍珠。




然而現在它躺在草地上,全身爬滿了黑色的螞蟻,原本雪白的毛結成一绺一绺的疙瘩,肮髒的貼在僵硬的皮肉上。眼睛也沒了昔日的光,而是死氣沉沉的,像一顆蒙上灰塵的彈珠。




從它身上散發出一股令人作嘔的腐臭味,我忍不住別過頭去乾嘔了幾聲,也許是太過用力,或許是太過難過,眼眶裏一陣疼,眼淚就情不自禁的流了下來。




我忍不住給許戈打了電話,我跟他說:“我的貝拉死了。”




“怎麽死的?”





“我不知道,一定是有人殺了它。我剛才用木棒挑起了它的頭,結果頭滾了半圈,一點支撐都沒有。它的頭是被人擰斷的。”




“也許是被其他動物咬的”




“不可能”我很肯定的說:“它的身上一點血跡都沒有。你不是警察嗎,我要你幫我查查。”




“木木,我知道你很難過,但警察的事情很多的,我哪有時間查貝拉是怎麽死的啊。”




像是為了證明他說的确是實情,于是他又繼續說:“現在為了響應國家掃黑除惡,我們局特別成立了專項組,重啓陳年舊案的審查工作。我這段時間都忙的焦頭爛額的。”




我哭着說:“可我的貝拉不能白死啊!”說着,腦袋裏就出現了一個人的身影,然後我很篤定的道:“是喬炎,一定是她!”




“誰?”




“就是住我隔壁的那個女人!之前貝拉咬過她的衣服,後來她看貝拉都是一副很嫌棄的樣子。”




“人家是知識分子,怎麽可能會做這種事啊。行了,別多想了,我要工作了,等我忙完了再去看你啊,乖。”




電話被挂斷了。




我很氣憤的将電話塞進了外衣口袋,心中更是篤定是喬炎殺了貝拉的想法。




确切的說,喬炎不止是個知識分子,還是個很優雅、美麗的女人。也許換在一個月前,我肯定不會覺得她會做出這樣的事,但經過一個月的觀察,我發現她并不是表面看上去的樣子。——作為一名從業多年的記者,敏銳的觀察力是我一向都引以為傲的。




還得從一個月前說起,那是我剛搬來這個小區的時候。




也許是樓層太高的緣故,每層原本有五戶,但這層有三戶都是空的,除了我住的屋子,剩下的就是緊挨着我的那一戶,也就是我的隔壁——1501。




1501的住戶叫喬炎,聽說已經搬來兩年了。她剛來的時候,整棟樓也才住滿了六層,奇怪的是六樓以上都沒人住,但她卻選擇了15樓。




聽說那時候,物管總會看到她一個人孤零零的上下樓,每次碰面了都是冷着一張臉,從未主動打過招呼。




事實也是如此,因為我剛搬來的時候,就切了一盤水果送去,作為僅有的一戶鄰居,我很希望日後能互相多些關照。




但當我按響門鈴之後,裏面的人卻只輕輕的将門開了一條縫。那是在夜裏十點多的時候,一只布滿血絲的眼睛赫然出現在門縫中,即便我膽子很大,也被吓得退出了好幾步。




幾秒之後,門被打開了一半,一個散着淩亂的大波浪,穿着家居服的女人出現在眼前——她就是喬炎。




她有一半身子都藏在門後,看得出來她的另一手按在了門把上,好像随時都準備将門關上。




“你好,我是新搬來的,我叫李木。這是我送來的水果,希望你能嘗嘗。”我有些拘謹的将手中的果盤遞到了她面前。




她并不像我想象中那樣的充滿感激,而是看都不看一眼,甚至也沒有接過去的想法,冷冷的說了句:“我不喜歡吃水果。”




我的臉瞬間僵了下來,天知道我接下來的笑容有多牽強和尴尬。




我不好意思就這麽收回來,于是仍舉着果盤,笑着說:“我不知道你不喜歡吃水果,可是怎麽辦,我切了很多呢。”




她終于将目光放在了果盤上,似乎是看我舉的太久,手已經微顫了,這才有些不情願的接了過去。




“謝謝”她的感激之詞同樣的冷淡。




“你喜歡吃什麽,下次我做的話可以給你送些過來。”我仍不放棄表達我的善意。




“不用了”她回道。然後轉身就把門關上了。




我立在緊閉的門前,有種熱臉貼冷屁股後,被羞辱之感。




後來我跟我男朋友許戈吐槽過她,提起這件事情,心裏仍有些氣憤。




“你管她乾嘛啊,以後不來往就是了。”他安慰我說。




我點了點頭,想起喬炎的臉,突然有些奇怪。




“我好像見過她”我說。




“以前見過?”




“應該是吧,但一時想不起來。”




許戈抱着我的肩膀,說:“既然想不起來,就證明原本就不熟,也許就只有一面之緣。你不是說她不好相處嘛,以後少說話就好了。”




我點了點頭,很肯定的說:“對,以後我都懶得跟她打招呼了。”




結果第二天就啪啪打臉。因為我從物管那兒聽說了她的名字,我忽然一驚,這才想起她是有名的懸疑小說作家喬炎哪!不過她一直都用的筆名,叫百合。——聽上去很土的名字。




近兩年她的小說很火,我們主編一直想給她做期專訪,可邀請了幾次都被拒絕了。




我們主編直接放話,如果誰能采訪到她,就能被調到新聞部去。那一直是我夢寐以求的地方,所以當知道她的身份時,我就有了‘近水樓臺先得月’的沖勁。




第二天我在門後‘潛伏’了很久,當聽到她的關門聲,就裝出剛出門偶遇的樣子,走過去和她打了個招呼。




她今天畫了淡妝,穿了職業襯衣和西褲,配上一件駝色風衣,一副很知性的打扮,與之前的樣子截然相反。我想,我終于知道當時為什麽沒認出來她來了。




“真巧,你也出門哪。”我笑着跟她打招呼。




“嗯”她怔了一怔,然後點頭道。




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麽,她又說:“盤子我回來再還你。”




“嗯?”幾秒之後,我才反應過來,笑嘻嘻的說:“沒事兒。”心裏卻不是滋味兒,好像我是為了一個盤子才故意跟她搭話似的。




就在她剛轉身的時候,貝拉突然從半開的門裏跑了出來,跳起來咬住了她的大衣衣擺。




“貝拉!”我趕緊阻止了貝拉,然後将它抱在懷裏,很抱歉的說:“不好意思啊,吓到你了吧。貝拉平時都不咬人的,它一定是很喜歡你,所以才跟你玩兒的。”




喬炎看了一眼自己皺掉的衣角,雖然臉上沒有什麽表情,但眉頭卻很快的皺了一下。




“沒事”她很清淡的說了句。




我把貝拉抱回了屋子,然後關上了門,跟着喬炎一起進了電梯。




電梯運作了起來,我突然好奇的問她:“你怎麽會住15樓的呢?聽說你搬來的時候只住了幾層,上面的八九層全是空的,你一個人住不怕嗎?”




她忽然露出了一個淡淡的微笑,那是我第一次見她笑。随着她一邊嘴角的勾起,整張臉都生動了起來,但很奇怪的是,這樣的笑容卻并不使人覺得很親近。




疏離的笑。那是我的真實感受。




“可是,你不是也住在這裏了嗎。”




“我是記者,經常要熬夜趕稿子的,日夜颠倒,沒有好的休息可不行。以前住的地方就很熱鬧,鄰居也很熱情,但每天都很吵,導致我都沒法專心寫稿子。所以我才專門選了這麽個地方,我就圖一清淨。”




“你是記者?”她有些驚訝的問道。




“對”我想了想,又說:“你之所以選擇住這裏,恐怕也是跟我一樣的原因吧?作家每天都要碼字,聽說你們寫懸疑小說的,每天都要到半夜了才有靈感。”




“你認識我?”她的臉又冷了下來,眼神死死地盯着我,使我的脖頸有些發涼。




“對,我也是聽到物管說你叫喬炎,這才知道你就是赫赫有名的懸疑作家‘百合’。”我看向她,“你看上去似乎很不願意被別人認出來。”




她怔了一怔,随後再次笑了起來,只是這次看上去更為輕松了些。




“我只是有些不可思議。你知道的,像我們這些寫小說的,讀者都只記得我們的筆名,很少人會知道我們的真實名字。”




我笑道:“我們報社一直想做你的專訪呢,自然會對你多些了解。不過可惜,很多次都被你拒絕了。我沒想到會那麽巧,居然有幸能住你隔壁。”




我順勢将采訪一事說了出來,希望她能有所表态,若是能看在鄰居的份上,答應這件事情,那就再好不過了。




“你們報社?”




“對,華南日報。”




“噢”她拖長了尾音,“是個很有名的報社。你們新聞部近兩年好像一直致力于普法新聞,對很多刑事案件都做了相關報道,提高了公衆的法律意識,很厲害。”




“沒錯。可惜我是在編輯部,更多的都是在寫稿或宣傳。”




她挑了挑眉,沒再說話。




我還想再提專訪一事,電梯卻已經到了一樓。我們一同走出了電梯。




她去車庫取車,而我則去坐公交。




她沒有邀請我坐她的車子,畢竟也不太熟。




臨走時,我看着她的背影,目光放到她的衣角上,看到那團被貝拉咬出的皺痕,心裏有些愧疚。




好在喬炎并未責怪我,雖然她看上去不好相處,可脾氣并不大。




就在我對她生了些許好感之後的某一天,我去樓下扔垃圾,卻在垃圾桶裏看到了一件駝色大衣。




我一眼就認出了,那是喬炎的衣服。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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