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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三十五章




被埃莉諾以空酒瓶抵住頭的查爾斯一直在笑。




他笑得溫文爾雅,順着埃莉諾的力道仰起頭,溫熱血痕沿着他的側臉和下巴一路滾進領口,染紅他一絲不茍的白領結。




他目光熠熠地望着埃莉諾,喉結滾了滾,哼笑聲低沉又神經。




“我喜歡你的示威。有觀賞性,但太笨拙,你一定是第一次這麽做吧。”




埃莉諾突然開口:




“管好你那張該死的嘴。”




聽到她平靜地說了句帶愛爾蘭口音的髒話,查爾斯面露詫異。




但埃莉諾微笑,繼續說道:“別再侮辱他們,不然你很快就能看到第二次。而且,熟能生巧,下次我就不會失誤了。”




查爾斯眨眨眼,笑着擡手摸了把臉,将臉上的血抹花了,現在他的臉就像蹭上紅顏料的怪異油畫。





“小姐,我竟然不知道你也會說髒話。但托你的福,我得換套衣服才能去用餐了。”查爾斯說,“不過,我們也算達成共識了。你在這裏呆到下船,我不動你的心上人。”




“但如果有任何纰漏,我想,泰坦尼克號的首航就要發生不幸的事了——三等艙乘客失蹤,疑似墜海。你覺得這個新聞标題怎麽樣?”




埃莉諾冷淡地瞧着查爾斯,收回空酒瓶。




“請自便吧。”




她讓開身子,繼續坐回原本的單人沙發。




查爾斯愉快地笑了一聲,起身穿過門廊,走進房間。




沒有聽到關門聲,但埃莉諾見他的身影消失,隐蔽地打量起這間艙房。




同樣是一間套房。




只看前廳,與卡爾·霍克利的艙房布局很相似,雖然缺少了畫作點綴,但同樣奢華堂皇。




她的視線在房門停留了許久,最後還是平靜地移開了。




趁這個時機逃走并不明智。




同樣以傑克要挾,但查爾斯與琳達不同。洛夫喬伊的前車之鑒告訴她,查爾斯·霍華德做事沒有底線。他更危險,更無法預測。




埃莉諾不能拿傑克去賭。




……至少在與傑克他們取得聯系前,她不能走。




埃莉諾閉了閉眼。查爾斯換衣服的速度比她想象的還慢。




不知過了多久,身後傳來很輕的腳步聲。埃莉諾悚然一驚,猛地睜開眼,扭頭就見查爾斯站在自己身後。




臉上的血跡已經擦淨,衣服也換了一套。他一手背在身後,面帶微笑,像頭等艙随處可見的禮貌紳士。但他的眼睛,仿佛蟄伏的野獸,興奮而冰冷地俯視着獵物。




“……”




埃莉諾平靜地與他對視,暗處的手卻悄悄握緊了沒放下的空酒瓶。




“放心吧,小姐,我不會對你做什麽。”查爾斯安撫道,“看在詹姆斯的份上,我會好好照顧你。”




埃莉諾抿抿嘴:“你究竟想得到什麽?”




查爾斯憐憫地搖搖頭。




“我很願意為你解惑,但這個故事三言兩語可講不完。”他微笑,“不如,我先給你一個提示。如果晚餐結束前,你能想起什麽,我就獎勵你餘下的線索,如何?”




埃莉諾眼底劃過嘲諷。




“你不值得信任。”她說,“但我沒有選擇,請說吧。”




查爾斯笑容未變:“你父親是一個小偷。”




埃莉諾眯眼看他。




小偷?




她立刻意識到,這句胡言亂語在暗示什麽。




她正要開口,查爾斯看着她驟冷的眼睛,打斷她的話。




“別生氣,這只是一個提示。”




他裝模作樣地懊惱道:“而且,我已經很照顧你了,小姐。這個提示太重要了,我已經開始後悔告訴你這件事了。以你的聰明才智,這游戲簡單過頭了。不然,我們加一點難度吧。”




他話音落下,猛地擡手遏住埃莉諾砸過來空酒瓶的手腕,一直背在身後的手倏然擡起,紮向埃莉諾。




埃莉諾手臂一痛,低下頭,就見一截針管斜斜地紮在自己身上,裏面的藥液已經推完了。




“這是什……”她話音未落,舌根就開始發麻,餘下的話堵在喉嚨裏。




她試圖拔下針管,又驚恐地發現,她無法控制自己的手腳。




查爾斯·霍華德的聲音變得很近。他俯身拔出針管,随意丢在地上,她沒有感到任何疼痛。




身體被抱起,她努力掙紮,卻一動不動。查爾斯将她放進柔軟的床鋪,甚至貼心地為她蓋上了毯子。




她最後聽到的聲音,是查爾斯近在咫尺的笑聲。




“別怕,你擔心的事都不會發生。”他似乎說,“但別睡得太安心,小姐,別忘了我們的游戲。”




四周靜了下來。




埃莉諾拼命睜大眼睛,可視線裏卻只剩下一片斑斓的光點。她竭力控制手腳,全身卻像壓在沉重的石頭下,沒有分毫移動的跡象,連一根手指都擡不起來。




漸漸的,她的意識也蒙上霧氣。埃莉諾的呼吸變得短促而慌亂,這比身體的麻痹更令她絕望。




她拼盡全力,把全身力氣集中在舌尖。無比緩慢地探出,又控制牙關,緩慢地咬下。




舌頭麻木得分不清疼痛,但味覺還有殘留,她嘗到自己滿嘴的血腥味,知道舌頭已經被她咬破了,這令她昏沉的頭腦清明了些。




雖然感受不到疼痛,但身體的知覺還在回應她。不知過了多久,滿頭冷汗的埃莉諾感到手指的抽搐,然後是腳趾,手,手臂……




埃莉諾的手臂與腳一同用力,竭力在床上翻過身。




光是這個動作,就耗費了她全身的力氣。




冷汗打濕鬓發。她休息了一會兒,又屏住呼吸,繼續努力,一點點爬到床邊。查爾斯臨走前給她蓋的毯子,此時像一條纏在身上的蟒蛇,沉重得無法掙脫。




終于,房內響起一聲“撲通!”




摔下床的埃莉諾終于感知到了一點鈍痛。




她全身都哆嗦着,臉色慘白,唯有嘴唇紅得刺眼。那是她咬破舌頭,流出的血。




冷汗流進眼裏,她力竭地擡擡眼。




這是卧室。




不夠,還是不夠。




她匍匐在地,一寸,又一寸地向前爬,腦子裏閃過幾個破碎的念頭。




不能待下去。




我要逃走。




求助。




無論是誰。




再回過神,她絕望地發現——明明努力了那麽久,她卻才爬出門廊,離那扇門仍然那麽遙遠,隔着一整個前廳。




鹹濕的汗蜇得她眼皮微動,她枕着手臂,意識昏沉。




房間內一時間只有她微弱的喘息和不停歇的留聲機。




埃莉諾尋着音樂,艱難地擡起眼。




身旁的木質立架頂端,留聲機的唱片仍在轉動,樂曲緩慢地流淌。




埃莉諾定定地看着它。




然後拼盡全力,狠狠地用腦袋撞上立架。




一次。




兩次。




……




“咣當!”




留聲機連帶着立架重重摔翻,黃銅號角磕得變了形,唱片也從轉盤滑出半截。而埃莉諾最後一撞,下意識地蜷縮起來,護住了頭。




音樂戛然而止。




埃莉諾胸口劇烈起伏,直到喘息漸漸平穩,才再次睜開眼。




她依舊無法控制疲軟的身體,額角的血淌了半張臉。但她仍竭力地爬向翻滾到角落的留聲機。




艱難地扶正留聲機,她将滑出的唱片推回轉盤,又顫顫巍巍地握住搖柄,上緊發條,放下唱針。




留聲機終究摔壞了。唱針卡在劃傷的溝槽裏,一陣刺耳的雜音後,反複跳回同一句歌詞。




方才那番動作,幾乎耗盡她所有力氣了。可埃莉諾咬緊牙關,蓄力許久,終于半撐起身體,将變形的黃銅號角撥向前廳的方向。




随後,她手臂一軟,再次跌回地上。




她阖上眼,喘息越來越微弱。




再不喜歡聽天由命這個詞,埃莉諾也得承認,命運最愛開玩笑。




當那支針管紮進她手臂時,她就明白了——查爾斯根本沒想讓她清醒着下船。




想到這裏,埃莉諾的意識恍惚了一下。




她想睡了。




可下一秒,埃莉諾又拼盡全力擡起眼皮。




不,還不能。




真的會有人注意到這間房裏留聲機的異常嗎?即使注意到了,又真的會有人為這一丁點異常停下腳步嗎?




埃莉諾緩慢攥起拳頭。




還不是歇息的時候。




她再次艱難地擡起手臂,又緩緩弓起身體,蜷縮下肢,一點點向前蹭去。這已經是手腳無力的她,此刻能做到的極限了。




那扇門依然遠得像隔着海。




但埃莉諾就這樣艱難地爬着,神情越來越模糊,疲憊中有幾秒甚至完全失去意識。




“篤篤!篤篤!”




門被敲響的聲音突然驚醒了埃莉諾。




“您好,請問有人在嗎?您房內的留聲機似乎出了些問題,需要幫助嗎?”




敲門的人禮貌地問詢,埃莉諾又咬起舌頭,卻依舊說不出話,伸手拍起地板,又因為力氣太小,根本沒拍出聲響。




埃莉諾眼睛赤紅,心怦怦跳,急得直喘氣。生怕門口的人聽不到回應,就轉身離開了。




她需要發出聲音,更多聲音。




她擡起頭,眼前是一片恍惚的光斑,卻掃見不遠處的地板躺着一支空針管。




門口似乎響起模糊的争執聲。




但埃莉諾已經沒有聽了。




她向前爬去,意志與藥物在纏鬥。終于,顫抖抓住了那支針管。




疼痛能讓她清醒。




埃莉諾握緊針管,緩慢地紮進自己的手背,尖銳的刺痛像過電一樣,她抽痛得哆嗦起來。




但這還不夠。




埃莉諾拔出針管,再一次紮向自己的手。




不只是手背,還有指腹,但最疼的是指甲,埃莉諾顫抖着看着針管一點點沿着指甲的縫隙紮進手指,終于疼得激發本能,叫喊出聲。




門外倏忽靜了。




随即而來的,是猛烈的撞擊與熟悉的叫喊!




埃莉諾趴在地上,疼得簌簌發抖,生理性的眼淚混着臉上的血,滾滾落下。




當門被踹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她看清那張臉,終于安心地阖上眼。




時間變得模糊,但她很快被擁入懷中,那人的動作輕得仿佛她是什麽易碎品,俯身讓彼此的臉頰相貼,又生怕她失去意識,在她耳邊絮叨地喊她名字。




埃莉諾真想拽拽他的衣袖,讓傑克·道森安靜會兒。




她太累了,讓她睡一會兒吧。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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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無神明[泰坦尼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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