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第三十章

露絲将她所知道的消息都告訴了傑克。

傑克聽完，敏銳地意識到不對。

“等下？亞瑟沒被審問？”他說，“難道他昨天沒見過洛夫喬伊？”

露絲說：“他昨天身體抱恙，一天都沒出現呢。”

病了？傑克皺眉，這麽巧嗎？

雖然他已經出言安慰，但露絲臉上的愧疚仍未褪去，傑克想了想，說：“如果消息準确，洛夫喬伊是昨晚出的事，那絕不會是埃莉諾做的。”

“我從沒懷疑過埃莉諾！”露絲争辯。

“我也是。”傑克說，“露絲，那件現場的證物是栽贓，這事我們心知肚明，但為什麽要栽贓給埃莉諾？”

露絲迷茫地搖搖頭，下一秒，腦海裏卻靈光一閃，她猛地停住腳。

“你說，他們本來的目的會不會就是為了将埃莉諾扣留下來？”

“也許他們知道了她下船後就要逃走的計劃！所以用這種肮髒的手段栽贓給她。”

傑克側目，如果是平日裏，他絕對會為露絲這番有理有據的分析鼓掌。但沒見到埃莉諾的他始終憂心忡忡地皺着眉。

“得找到她。”傑克說，“我們必須先找到她。”

真正找起人，傑克才發現泰坦尼克號的G層大得可怕。

他與露絲沒有分開行動。兩人從郵政室開始找起，路過頭等艙的壁球場，還聽見裏面回蕩的擊球聲與歡呼。

傑克沒有心思去吐槽有錢人的消遣，但下一秒，突然有人喊住了他們。

“布克特小姐。傑克。”

露絲被吓了一跳，連忙轉身，是查爾斯·霍華德。

他微微蹙眉，走過來後先是看看露絲，又緩緩将目光移向傑克，問道：“你們在做什麽？”

傑克眯了下眼，一旁的露絲立刻反問：“那你在這裏做什麽？”

查爾斯沉默許久。

“我想，我們的目的或許是一致的。”

與查爾斯溫和的語氣不同，他臉上沒有往日裏和煦的笑容，因此那雙通透綠眼睛就顯得有幾分銳利，又因為壓低的眉眼與燈光的映射，瞳孔拉長，陰郁得像蟄伏的蛇。

“我來這裏是為了埃莉諾小姐。”

傑克這才開口，“你知道埃莉諾在哪？”

查爾斯将目光移到他身上。

“很可惜，我們的糾察長是一位剛正不阿的人。我的鈔票和家世都沒辦法打動他。”

傑克沒說話，露絲想起先前卡爾無數次在飯桌上的吹捧。他說查爾斯家的商船在英國貨運業頗具聲望，堪稱頂尖。

霍克利家的鋼鐵運輸常年由霍華德家的船隊承運，而霍華德家的商船建造，也少不了霍克利家的鋼鐵，兩家往來已久，關系深厚。

“我從沒有過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如果我是白星航運的繼承人就好了。”查爾斯一邊說着，一邊走到兩人面前，壓低聲音，“那麽，現在能告訴我，我們的目的是一致的嗎？”

露絲看向他，卻聽到傑克說：“是。”

露絲扭頭看向傑克，卻只能瞧見他的側臉。

他不偏不倚地望向查爾斯，同樣皺眉，眉頭壓低，眼睛卻極亮。

“我們正在找埃莉諾。”

查爾斯轉開視線，瞥了一眼露絲。

“看來是布克特小姐告訴你的。”查爾斯說。

“是的。”露絲說。

她的耐心只夠她聽到這裏，她直言：“霍華德先生，你要與我們一起找嗎？”

“我不認為滿船亂跑能找到人。”查爾斯說。

露絲張了張嘴，疑惑又憤怒。

他根本是在諷刺她與傑克在白用功。

“那霍華德先生有什麽高見？”傑克語氣平靜地問。

查爾斯勾起唇角，露出見面後的第一個微笑。

“很遺憾，并非所有人都像糾察長一樣剛正不阿。我相信不出一個小時，埃莉諾小姐就能獲得自由。”

峰回路轉，露絲驚訝地瞪大眼睛，面上的喜色正要浮現，就聽到查爾斯下一句話。

“但我有一個條件。”查爾斯輕笑着盯住傑克，“你離開她。”

露絲的笑容僵在嘴角。

但她很快回神，立刻說：“你不能這樣做！”

“太無理了，霍華德，你以什麽立場說這種話？”

“我為什麽不能？”查爾斯問。

“你說的對，我沒有立場，不是埃莉諾小姐的未婚夫，更不是埃莉諾小姐的朋友，我只是一個愛慕她許多年的可憐蟲。”

“我不否認我有私心，但那又怎樣？”

查爾斯的嘴角漸漸扯平，“真正的罪魁禍首不是我，而是現在站在你身邊的人。他的出現，令埃莉諾身陷囹圄，你既然指責我，那傑克·道森就是全然無辜的嗎？”

他面無表情地說：“我不明白，布克特小姐，直到此刻你還要選擇站在他那邊？”他又擡眼看向傑克，“而道森先生，請你別再沉默，像男人一樣告訴我你的選擇。”

“但我衷心勸您想清楚，作出真正為埃莉諾好的選擇。”

聽完查爾斯的話，露絲的憤怒像被澆了一盆冷水。

她身為旁觀者，即使朋友們從未當着她的面說過任何甜言蜜語，最親密的接觸也不過在三等艙一起跳的那支舞。

但她知道，他們在相愛。

當查爾斯質問她，傑克是否無辜，露絲立馬想到她方才的猜想——埃莉諾被陷害是因為她暴露了下船後私奔的計劃。

正是因為他們相愛了，她才會深陷危機。

如果埃莉諾·惠特莫爾不認識傑克·道森。

那一切都不同了。

但她呢？

她與埃莉諾還會為了躲避洛夫喬伊，手牽手在泰坦尼克號奔跑嗎？會第一次寄給朋友郵輪上的明信片嗎？會參加三等艙的舞會，認識那些新朋友嗎？會在頭等艙晚宴，聽到埃莉諾說她同意不喜歡上層階級的舞會，立刻與她成為朋友嗎？

露絲恍惚間突然想到她還欠小科拉一支芭蕾舞。

最重要的是，她還會在船尾的欄杆外，握住那只纖柔卻溫暖的手嗎？

露絲沉默良久，最終，她堅持說：“這簡直是狡辯。”

與她同時響起的另一道聲音來自傑克。

他說：“我拒絕。”

*

與查爾斯·霍華德分別後，傑克與露絲依舊待在G層尋找埃莉諾。

他們繞過每一位船員與侍從，壓低聲音，沖每一道緊掩的潔白房門喊埃莉諾的名字。

然後理所當然地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但他們沒有被這種大海撈針後的挫敗擊垮。他們走過一道道門，輪機工作的嗡鳴聲漸漸大了，貨艙與行李間的雜亂被他們甩在腦後，走廊的布局開始變得狹窄。

前面是分叉路，一條通往三等艙，一條通往船員工作區域。

傑克與露絲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後者。

他們不想被船員盯上，因此藏匿變得更加困難。好在這片區域本就安靜，只有零星的船員路過，他們沒有引起任何注意，成功潛入。

露絲時不時附耳到門縫，生怕自己遺漏任何線索。而傑克的神經始終緊繃着，每一聲呼喚都變得更加謹慎。

緊接着，他們走過拐角，一道人影同時關上房門，正準備轉身朝他們的位置走來。

是埃莉諾的女仆！

傑克反應飛快，連忙帶露絲拐進另一條岔路，躲在樓梯的轉角。

好在，那位女仆毫無察覺。見四下無人，她甚至哼起輕快小調。從門上的圓窗，他們恰好能瞧見她耀武揚威似地揚着下巴，心情頗好的笑臉。

傑克冷眼望着，待她走過，才偏頭對露絲說：“我們走。”

他們憑記憶走到那條走廊的中段。走到門邊，見露絲準備開口，傑克連忙制止。

他擡手貼在耳邊，又指指門縫。

露絲立刻會意。

那間房裏安靜得可怕。

傑克思索，下一秒沖看向他的露絲點點頭。

露絲立刻壓低聲音，迫不及待地喊道：“埃莉諾！你在嗎！”

聽到傑克與露絲的聲音在門口響起，埃莉諾簡直不敢置信。

她先是一怔，随即露出笑容，忙不疊地起身跑到門邊，輕拍起門。

“我在！”

傑克擰動門把手，發現門是鎖死的，在心裏罵了句髒話。

露絲則扒着門縫，快要喜極而泣：“太好了，埃莉諾，你不知道我們找了你多久！”

埃莉諾的雙手擱置在門上，溫和地笑了。

“一定很辛苦吧，謝謝你們。”

露絲将他們找了近三個小時的事咽回肚子裏。

埃莉諾只聽到她笑着說：“不辛苦，找的時候，想着下一扇門裏就有可能聽到你的聲音，我找得可起勁啦。”

埃莉諾眼底浮現出薄薄的淚花，笑了起來。

她知道，時間緊迫，便不再寒喧，而是立刻告訴傑克與露絲她方才分析的結論。

“洛夫喬伊有危險，”埃莉諾說，“有人要害他性命。”

“什麽！”

埃莉諾簡明扼要地将她與糾察長以及琳達的談話說了一遍。

傑克立刻跟上埃莉諾的思路。

“如果琳達沒有騙你，那她很可能被幕後之人利用了，你與她都是棋子，洛夫喬伊才是他真正的目标。”

露絲很快回神，她疑惑道：“但做這種事，難道不應該是牽扯的人越少越好嗎？人多就意味着變數，幕後之人不會覺得危險嗎？”

三人一時沉默，思索半晌。

埃莉諾率先開口：“我想，只剩下幾種可能。”

露絲試探地問：“第一，幕後之人性格自大，他認為這種情況是可控的？”

“第二，他這盤棋上每顆棋子都是精心布置，他想一箭雙雕。”傑克接道。

“第三，”埃莉諾輕笑，“他既自大，又想一箭雙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