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九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二十九章
傑克聽朋友說,有位老修女在找他,連忙叼起面包從餐廳跑到了公共休息室。
招呼卡在嘴邊,他瞧見伊迪絲修女藏不住的焦急與慌亂,立刻神色一肅。
囫囵将最後一口面包咽下,傑克聽到伊迪絲修女說:“她出事了。”
傑克皺眉,聲音還帶着匆忙吞咽的含糊:“怎麽回事?”
“早些時候,她被帶走了。我不清楚原因,只聽那位先生說,與霍克利的男仆有關。”伊迪絲修女壓低聲音,“那位先生瞧着像船上管事的人,也許是糾察長。”
傑克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霍克利的男仆?洛夫喬伊?”
“我不知道。但那位先生的意思,應該是讓埃莉諾協助調查。”
伊迪絲修女緊皺眉頭,補充道:“可這已經是五個小時前的事了,埃莉諾臨走時,特意提起陪我用餐,我知道那是她留給我的暗示。道森先生,她沒回來,我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叫我傑克就行。”傑克說,“您需要我做什麽?”
他眉頭緊皺,腦子轉得飛快,“與洛夫喬伊有關……那我可以去頭等艙問問露絲。”他解釋,“露絲是霍克利的未婚妻,我想她一定知道些什麽。”
伊迪絲修女滿臉複雜地望着傑克。
情況撲朔迷離,她來找傑克,原本只想詢問一些線索,沒想到對方會毫不猶豫地提出幫助。
該說他赤誠,還是說他愚蠢?
但她沒有推辭,涉及到埃莉諾的安危,伊迪絲修女絕不會放棄任何可能。
“那就拜托你了。”她說,“你打算怎麽混進去?”
傑克誠實地說:“我知道一條路,就是需要朋友幫忙,我才能翻到上層甲板。”
伊迪絲修女聽得眉頭一跳,當機立斷地說:“這樣不行,你和我來。”
伊迪絲修女本想帶傑克去二等艙換套衣服,但這次輪到傑克說不行。
“修女,我不能去。您可能不知道,但她的女仆安排了許多眼線,在二等艙盯着她,那天我去找她,也被記住了臉。”傑克語速飛快,“您等我下。”
他們的談話是背着人的,但他的朋友法布裏奇奧就坐在不遠處。傑克走過去簡單說了幾句,法布裏奇奧欣然同意,跟傑克走了過來。
“修女您好,我是傑克的朋友。”法布裏奇奧說,濃眉大眼笑得樸實,“我跟您走。”
“您行動不便,總不能叫您親自把衣服送來。”傑克解釋道。
伊迪絲修女沒有拒絕。
她回到二等艙,找到關系尚好的拜爾斯神父,詢問能否和他換套衣服。
要混入頭等艙,一件得體的衣服就可以。伊迪絲修女出身貴族,她比誰都懂這些道理。
得體的衣物注定昂貴。
她積蓄不多,拜爾斯神父到紐約後,還要參加兄弟的婚禮,她更不能白白拿走拜爾斯神父特意準備的衣物。
但拜爾斯神父沒有詢問原因,直接回艙房将那身定制的西裝與大衣給了伊迪絲修女。
“您一定是有迫不得已的原因才會開口,修女,如果這身衣服能幫到您,那也算完成它的使命。”
拜爾斯神父說罷,将衣物遞給跟在伊迪絲修女身後的法布裏奇奧。
伊迪絲修女鄭重地說:“謝謝您,神父。您的無私正是大愛,願上帝保佑您。”
拜爾斯神父溫和地笑了,“願上帝保佑您。”
法布裏奇奧準備回三等艙了,但他臨走時對伊迪絲修女說:“修女,我的艙房號是G60,傑克讓我和您說,如果有事,您随便找個三等艙的乘客說找G60的法布裏奇奧和傑克,準能找到我們。”
“如果傑克要找您,也由我來傳口信,別看我這樣,我跑的也是挺快的。”
法布裏奇奧語速飛快,笑容燦爛,讓伊迪絲修女想到南意的陽光。
“辛苦您,孩子。”伊迪絲修女告訴法布裏奇奧,她今天都會在二等艙的公共休息室呆着,如果有消息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她。
法布裏奇奧應聲,緊接着,他舉起衣服拔腿就跑。
傑克等在他們的艙房。
很快,法布裏奇奧就回來了。盡管在伊迪絲修女面前誇下海口,但他仍然跑得氣喘籲籲。
傑克道謝,又飛速換好衣服。在泰坦尼克號上短短四天,他已經第二次穿這樣好的衣服了。
深色的西裝三件套,加上一件黑色大衣,相當符合平日裏頭等艙的男士日裝。
時間緊急,傑克只換上西裝上衣和大衣,襯衫、領結與褲子則搭在床腳的欄杆上。
與莫莉借他的那身相當合體的晚宴禮服不同,這身衣服的肩線明顯窄了一截,露出手腕。但傑克撸了把袖子,擡手抹了下頭發,戴上他方才從湯米那借來的黑帽,便準備出發。
“祝你好運,兄弟。”法布裏奇奧至今也不知道朋友與自己這一趟在忙什麽,但這絲毫不耽誤他祝福朋友。
傑克笑笑:“謝了!”
傑克的計劃很簡單。
混進頭等艙,找到露絲,詢問線索。
修女說的沒錯。他走上前往頭等艙的懸梯,門牌上寫着禁止三等艙乘客繼續前行,但換上這身衣物的他暢行無阻。
頭等艙還是一樣明亮整潔。
沒有三等艙的逼仄熱鬧,頭等艙連乘客的腳步都優雅緩慢。傑克急促的跑動引起不少晦澀的矚目,他很快意識到這點,只能慢下來,朝着一位老紳士微笑颔首。
老紳士一笑,扶帽回禮。
他不能魯莽,傑克想。他仔細想過露絲現在會在哪,艙房,還是餐廳,休息室,又或是在甲板參觀閑逛?
比起其他難混進去的地方,他先在甲板上找了起來。
可惜他一無所獲。
侍從端着銀盤,詢問路過的傑克是否需要飲品。傑克驚訝地望了一眼,擺手拒絕。這就是頭等艙嗎?他心想,連飲品都有人端到你手邊。
如果侍從能把他要找的人也直接帶到他面前就好了。
他的胡思亂想在下一秒就成真了。
甲板的另一端遠遠出現熟悉的人。露絲跟在母親身邊,與母親的手拉鋸着,似乎很想掙脫,但又心有顧慮。
傑克腳下一動,忙站到欄杆邊,背對着她們。
當她們走過時,傑克聽到了争執。
“天吶,露絲。”布克特夫人語氣無奈,“也請你體諒下你的母親吧。”
“這一早的麻煩事簡直要害我頭疼得厲害,既然已經找到洛夫喬伊,你為何還追問那些令人難堪的細節?那與你沒任何關系,乖乖陪我吹海風不好嗎?”
母親輕飄飄的語氣令露絲感到震驚,“可我的朋友呢?”
“那位惠特莫爾小姐?”布克特夫人輕輕嗤笑,“你交朋友的眼光真令人難以忍受。”
“夠了!”
露絲一把甩開她的手。
“我才是受夠了!你怎麽能對糾察長說那些污蔑埃莉諾的話,你這是說謊,我永遠不會原諒你!”
露絲說完扭頭就跑。
布克特夫人不敢置信地喊了女兒幾聲,都沒能換回女兒的回頭。
傑克聽到她口中不斷念叨着“真是瘋了”,“就不該讓她們認識”以及“都是那個惠特莫爾的錯”,擱在欄杆上的手不自覺攥緊。
緊接着,他想都沒想,直接轉身朝露絲的方向走去。
争辯固然痛快,但現在埃莉諾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而且,像布克特夫人這種人,還有什麽比她在甲板上與女兒争執吵架,被周圍的乘客側目圍觀更難堪的懲罰嗎?
露絲走得飛快,但他追着她,還是在電梯前攔下了她。
“我不是說……”露絲憤怒地回頭,當看清來人是傑克,且傑克的神色冷得要命,震驚得忘了下半句話。
但她很快回神,連忙說:“太好了!我正要去找你!跟我來!”
電梯員替他們拉開鐵栅門。他們走進電梯,露絲向電梯員說:“G層。”然後轉頭看向傑克,聲音壓得極低:“她被關起來了。我聽見卡爾和媽媽提起,她被暫時看管起來了。”
這比傑克能想到的最壞結果還要糟糕。
他緊皺眉:“為什麽?!”
“荒謬至極!”露絲憤怒極了,“洛夫喬伊昨晚失蹤,而他們懷疑是埃莉諾乾的,因為現場找到的證物屬于她。”
傑克罵了句髒話。
“埃莉諾襲擊洛夫喬伊?”傑克不敢置信,但他也飛速捕捉到了露絲透露的信息,“既然找到了現場,那現在是已經找到洛夫喬伊了?”
“對。但他還昏迷着。”露絲說,“可這情況不太對勁,糾察長将埃莉諾帶走問話,中途回來問了我,媽媽,卡爾和查爾斯昨天的情況。我不清楚他和其他人都說了什麽,但他問了我前天在甲板的事。”
電梯到了G層。
兩人走出電梯。四下無人,露絲簡明扼要講了下那天埃莉諾在甲板為她引開洛夫喬伊的事。
“糾察長會知道這件事,只會是埃莉諾告訴他的。但糾察長同我說,埃莉諾如實交代了那天的情況。”
露絲一頓。
“我本想如實說的,但媽媽與卡爾都在場,我沒辦法說出事實,只說自己跑掉了,并不知道埃莉諾遇見洛夫喬伊的事。”
露絲擡眼,綠眼睛裏充滿了後悔的淚水。
“會不會……會不會是我的謊言害了埃莉諾?”
眼淚奪眶而出,露絲哽咽地問。
“不是你的錯。”傑克說得很快,卻很篤定,“但現在得把你知道的,全都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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