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七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二十七章
埃莉諾穩穩地坐在椅子上,一動未動。
“我不明白,先生。”她聲音溫和,說的話卻直截了當,“請您告知我原因。”
“從證詞來看,您是最後見到洛夫喬伊先生的人。”糾察長說,“而我剛剛得知,有一位新的證人。他指出您與那位先生最後的對話很不愉快。”
“我想詢問你們的對話內容,但這涉及到您的隐私。”
埃莉諾不置可否。
她站起身,随糾察長走到門邊。露絲回神,下意識地阻攔道:“埃莉諾——”
埃莉諾回首,溫柔地笑一笑:“沒事的,露絲。你知道的,我沒什麽不能說,如果這些線索能幫忙盡快找到洛夫喬伊先生,我會很樂意提供。別擔心,我去去就回。”
然後,她頂着屋內幾人各異的神情走出了房間。
這一次,糾察長帶着埃莉諾走下樓梯,乘着電梯直下到G層,來到他的辦公室。
埃莉諾始終神色如常,腳步平穩。
但她心底的那根弦卻緊緊繃着。事情的發展超出了她的意料。
她有種不好的預感。
來到糾察長辦公室,埃莉諾進門後,環視一周,沒見到那位所謂的新證人,這種預感更是達到了頂端。
但她不動聲色,坐到糾察長搬來的椅子上,開口道:“謝謝您,先生。”
“不單單是為了這張椅子。”埃莉諾笑一笑,“您保全了我的隐私,我很感激您。”
糾察長說:“不必道謝,這是我應該做的。只是惠特莫爾小姐,您該知道,您現在的嫌疑很大。為了洗清嫌疑,您應該坦誠地将一切告訴我。”
埃莉諾卻溫和地提出了一個問題。
“那位證人,是二等艙負責布草的侍從,對嗎?”
糾察長沒有回答。
埃莉諾見他神色未變,便微笑道:“請別擔心,接下來我将如實告知您我們昨晚的談話。事實上,這件事得從前一天說起。”
“前天的下午,我在甲板散步,碰見洛夫喬伊先生正在尋找露絲小姐。那日早些時候,我與露絲小姐的談話不歡而散,我擔心她不見蹤影是因為我,便主動提出幫忙,但洛夫喬伊先生婉拒了我。”
“之後,我再次遇見露絲小姐。見她悶悶不樂,我邀請她一同前往三等艙的舞會散心。只是她的衣服與首飾對三等艙來說太昂貴了,我讓她換上我的衣服,首飾則放在我的行李箱裏。”
埃莉諾簡單幾句便将與昨晚洛夫喬伊對話的前因後果解釋清楚。
“昨晚的談話……先生,我坦誠說,我們聊得不愉快。他誤會我是露絲小姐的共犯,故意在甲板将他引開,為此嚴厲批評了我。”
埃莉諾垂眼:“我想,任何人受到這種無端的指責,都會感到冒犯。那位侍從,正是在洛夫喬伊先生離開後出現的。他見我臉色很差,詢問我是否需要幫助,但我委婉地結束了話題。”
糾察長問:“除此之外,您還有任何要補充的嗎?”
埃莉諾搖頭。
糾察長沉默許久。
“一個大活人消失在船上,對年輕女孩來說,是很可怕的事。”糾察長說,“但恕我直言,惠特莫爾小姐,除了最初得知消息時您有所震驚,随後談及任何事,您都太冷靜了。”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先生,既然您已經把我請到這裏,就應該對我有些了解。”埃莉諾說,“我的反應既是性格使然,也與經歷脫不開關系。”
“您是說您的修女身份?”
埃莉諾點頭。
糾察長雙臂環胸,審視地望着面前的小姐。
“您可以再說一下,洛夫喬伊先生離開後,您昨晚都去了哪嗎?”
“他離開後不久,我因為他的那番話始終無法入睡,便去甲板散心。”埃莉諾說,“然後,我便回艙房休息了,我的女仆琳達昨晚也歇在我的房內,她可以證明,我沒有離開艙房。”
糾察長向埃莉諾身後的一位船員點頭示意,船員立刻走出辦公室。埃莉諾知道,他去取證了。
“那有誰可以證明您去了甲板嗎?”
埃莉諾搖頭:“我是自己去的。去甲板前,我再次遇見那位侍從,希望他替我準備熱水,待回來洗漱用。而甲板上,也有其他乘客散步閑聊,但很可惜,我并不認識他們。”
糾察長仔細地記錄了時間,發現從她離開艙房,到去甲板散步,這中間有近二十分鐘的空檔,便問:“您這段時間都在房內?”
“是的。”
“有人可以為你作證嗎?”
“沒有。”
糾察長再次沉默。
埃莉諾見狀,平靜地說:“先生,您應該見過洛夫喬伊先生吧?如果您真的懷疑我,那就是認為,以我的體格,可以在那麽短時間內作案與清理現場。但這真的可能嗎?”
糾察長說:“我并未這樣說。”
“那您還有任何疑問嗎?”
“暫時沒有了。”糾察長答,“但我希望小姐您能暫時留在這間辦公室,稍後我們可能還要進行談話。”
埃莉諾蹙眉。
“您要扣押我嗎?”
“不,當然不是。”糾察長驚訝道,“接下來我也将逐一詢問其他證人,您并非特例。”
埃莉諾平靜地望着他,随後為難地笑了笑,“抱歉,先生。我實在不該耽誤您的工作,請便吧。”
糾察長說:“感謝您的理解,請稍等。”
話音落下,他與其他幾位船員紛紛離開,只留下埃莉諾孤零零地待在原地。
辦公室空蕩極了,審訊後留下的心理施壓卻沒有消失。埃莉諾腰背直挺,面色如常,但她卻疑心屋內靜到能聽見她激烈的心跳。
太安靜了。
埃莉諾想。
她隐瞞了許多信息。這對她很不利。
她為露絲故意引開洛夫喬伊,她抹去傑克昨晚在她艙房裏的事實,她與洛夫喬伊更深一層的關系……
但讓傑克牽扯進調查并非必要的選擇。即使他能夠作證,與洛夫喬伊交談後的那二十分鐘裏,她從未離開艙房。
對她而言,露絲的供詞才是當下的關鍵。
要知道,接下來的分開審訊她們無法串供,而以埃莉諾對審訊技巧的了解,糾察長很可能在審訊時向露絲施壓,或暗示露絲,惠特莫爾小姐已經說出實情。
如果露絲沒有頂住壓力,說出真實情況,糾察長聽到矛盾的供詞,就會直接暴露埃莉諾的謊言,大大降低她的可信度。
這種心理博弈是賭注,是将自身的安危當做籌碼,壓在她人身上的危險賭注。
但埃莉諾想起跳海那晚,露絲的靈活反應與臨場發揮,便在開口闡述時,自然而然地選擇了對她們都更有利的那個說法。
她相信露絲。
而她隐瞞自己與洛夫喬伊的關系,則是因為,洛夫喬伊的失蹤沒那麽簡單。
埃莉諾閉上眼。
這是一艘正徜徉在大西洋的豪華渡輪,洛夫喬伊身為前蘇格蘭場探長,卻一夜之間無聲無息消失了蹤跡。
年幼時,生父詹姆斯曾用不少他帶回家的卷宗改編成睡前故事,講給她聽。長大後,她只能從偵探小說裏學習、理解和研究感興趣的案件,雖然文學創作有時并不嚴謹,但這并不妨礙埃莉諾從中積累知識。
案件的發生往往離不開幾類動機。
一時的沖動,利益的沖突,舊日的仇恨,或是必須被掩埋的秘密。
當然,這并不絕對。
埃莉諾冷靜地思考。
但冥冥中有一種預感,她與洛夫喬伊的關系絕對不能暴露。
或者說,她不能暴露。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外突然響起腳步。
埃莉諾睜開眼。
門被推開。伴随着吱嘎的響聲,埃莉諾還聽到了金屬清脆的撞擊聲。
而後,糾察長大步跨入房間,手铐在他手中反射銀光。
糾察長說:“我們找到洛夫喬伊先生了。”
“他昏迷不醒,但他身上卻有遺留的線索,經過您的女仆指認,那證物屬于您。”
“埃莉諾·惠特莫爾,很抱歉。”糾察長嚴肅道:“我們只能暫時收押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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