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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 75 章




和解之後的第二天,隊伍繼續南行。




地面的顏色從暗青過渡成一種更深的灰藍,像是被什麽從地底浸上來之後又乾透了。光紋在地面上繼續向南延伸,比之前更穩、更亮,像是一條被反複确認過的舊線,已經不需要再靠斷續的印痕來指引方向。走了約莫半日,前方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道斷牆。牆不高,約莫兩人高,頂部塌了大半,只剩下幾段殘垣立在灰藍色的地面上。斷牆的後面是一片開闊的廢墟——像是被廢棄了很久的舊營地,石基、斷柱、散落的碎石鋪了一地。




洛夢淵在斷牆前勒馬停下。他翻身下馬,牽着缰繩穿過一處塌口。塌口南面的地面比北側更平,石基排列整齊,像是曾經有過規整的屋舍,後來被拆掉了大半,只剩下地基。廢墟的正中央有一截較高的斷牆,約莫一人半高,牆頂被磨得光滑,像是被人坐過很多次。斷牆的南面朝着一片更低的地面,低地中央有一道縱向的暗青色光紋,從南面延伸過來,彙聚成一個點。




時嶼在他旁邊下馬,站在他身側。左臂裹着布條垂在身側,中指第二指節那處鼓脹在日光下安靜地亮着。他也在看那片廢墟,看了一會兒,然後把古鏡從腰側解下來,托在掌心裏,鏡面朝下,貼近斷牆南面的地面。鏡光落在灰藍色的石面上,鏡面中映出的東西比肉眼所見的更清楚——石面底下有一層極薄的暗青色沉積物,與之前各處标記點見過的沉積物同類。他看了一會兒,把古鏡收回來,系好,偏頭對洛夢淵說了一句:“這片廢墟的位置和之前幾處标記點的間距一致。如果和前面的規律一樣,那處标記底下應該也有東西。”




洛夢淵沒有接話。他站在斷牆前,面朝南面那片低地,看了一會兒。然後他轉身走向馬旁,準備翻身上馬。就在他轉身的那一瞬,斷牆南面的那片低地邊緣,出現了一個人影。




那個人影站在低地邊緣的一截斷牆上,不高,身形瘦小,穿一身灰撲撲的短打。日光從南面照過來,把她整個人籠在一層薄薄的逆光裏,看不清面容。但洛夢淵看見了她的手——十指上纏着銀白色的絲線,在日光下泛着一層極淡的冷光。她站在斷牆上,居高臨下地看着廢墟中的隊伍,沒有動,也沒有開口。




洛夢淵停住了腳步。他沒有翻身上馬,也沒有拔刀。他站在原處,面朝那道斷牆,看着牆上的人影。隊伍裏其他人也停了下來。薛刃的手按上了彎刀刀柄,季風季雲分列兩側,燕三娘把馬匹牽到斷牆後面。時嶼站在洛夢淵斜後方,右手搭在古鏡系繩上。




牆上的人影站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了。聲音不高,雌雄莫辨,被日光和風磨得有些薄,但每個字都清晰地落進了廢墟裏:“洛将軍。你身後那個人——他身上有‘清’的一半。你們知道那半個人是做什麽用的嗎。”




時嶼按住古鏡的動作慢了半拍。洛夢淵沒有回頭,但他的手在缰繩上收了一下。他站在原處,面朝牆上的紙鳶,看了一會兒,然後開口:“那半個人是做什麽用的。”





紙鳶沒有立刻回答。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十指上的銀絲線在日光下安靜地纏着,末端散成極細的絲,垂在牆沿外側。她看了一會兒,然後把目光擡起來,越過洛夢淵,落在時嶼身上。她看了幾息,然後說:“那半個人是用來開門的。百年前他站在封印前面,把門開了一道縫。他以為是被控制的。其實那根絲線只是用來提醒他的——提醒他到了該開門的時候。”她頓了一下,“他本來就是那把鑰匙。線只是幫他做決定。”




時嶼站在原處,沒有動。他的右手搭在古鏡系繩上,指節微微收了一下。洛夢淵偏頭看了他一眼。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比方才近了半步——不是誰挪了位置,是兩個人同時把重心朝對方的方向偏了一線。洛夢淵把目光收回來,重新落在牆上的紙鳶身上。他開口時聲音不高,但比方才低了一度:“你是誰的人。”




紙鳶沒有回答。她從牆上跳下來,落在低地邊緣的地面上,沒有朝廢墟的方向走,而是轉身朝南面走了幾步。走到低地中央那道縱向光紋的旁邊時,她停了一步,偏頭看了一眼那道從南面延伸過來的暗青色線。然後她開口說了一句不高不低的話:“你們繼續往南走。低地南面有一道門。門後面是歸墟南界的入口。林銜燈已經進去了。我在門口等你們。”她說完之後繼續朝南面走去,身影很快被低地邊緣的矮丘吞沒。




洛夢淵站在原處,面朝低地的方向,看了一會兒紙鳶消失的位置。然後他翻身上馬,朝南面的方向偏了一下頭。隊伍重新整好,跟在他後面。時嶼上馬時把左臂調整了一下位置,讓布條下面的鼓脹不被馬鞍的邊緣蹭到。他催馬跟上去,走在洛夢淵斜後半步的位置。兩人之間的馬距比之前更近了一線——近到能看見對方缰繩上手指的位置。廢墟在身後逐漸縮小,低地中央那道縱向光紋在午後的日光下安靜地亮着,像一條被擱在舊石面上的舊線。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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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夢有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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