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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知己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重逢知己




鐵鏈碾過白玉石磚,刺耳聲響扯動執政堂外圍所有人的目光。墨坤、墨祁與一衆墨府死士被栖夢宗修士押在廣場正中,捆縛的繩索深深勒進皮肉,往日京中望族的體面蕩然無存。洛夢淵一手攥着從墨府搜出的名冊,一手輕按腰間長劍,從容立在人群前方,身後随行弟子整齊列陣,硬生生壓出幾分肅殺威壓。




墨坤察覺到四周百官、宗門執事投來的審視目光,眼底飛快生出求生的算計,猛地踉跄半步,對着周遭人放聲哀嚎:“諸位大人救我!此子無端闖我府邸,強行拘禁府中人,憑空捏造邪術罪名,不過是觊觎我墨府根基!”




墨祁也配合着蜷縮身子,故作無辜,将所有罪責盡數推給洛夢淵,圍觀路人當即交頭接耳,不少與墨府素有交情的官員面露猶疑,暗暗上前打算為墨坤說情。




墨坤見輿論偏向自己,心下一橫,反咬一口,高聲控訴洛夢淵私蓄修士、意圖擾亂京城,妄圖把謀逆的污名扣在洛夢淵身上,想要借此讓執政堂将洛夢淵收押,毀掉全部證據。




可他話音未落,洛夢淵便往前踏出一步,清亮的聲響蓋過所有嘈雜,主動調轉話頭,當衆将謀逆重罪扣回墨坤頭上,字字刻意加重:




“墨掌事不必巧言颠倒黑白,你今日帶如此多人馬,還未經準許進京,怕是要謀逆吧!”




此話一出,全場嘩然,方才打算偏袒墨坤的官員瞬間僵在原地。




墨坤瞳孔驟縮,慌忙厲聲駁斥:“你胡說!我世代安居京城,恪守律法,何來謀逆一說?你這是憑空污蔑!”




“是否污蔑,自有物證佐證。”洛夢淵垂眸掃過手中名冊,眼底無半分波瀾,口中說辭卻是半真半假,借墨府勾結官員、私養死士的事實,無限誇大,刻意往謀逆上引導,刻意捏造重罪,“你暗中籠絡朝堂失意官員,年年以邪術瘴氣籠絡、脅迫百官為你所用,府中密室囤積大量傷人邪器,私養上百名修習禁術的死士,囤積糧草兵器,暗中繪制京城城防輿圖,這般籌謀,不是造反是什麽?”





他擡手示意弟子擡上從墨府搜來的銅鼎、瘴氣法器,又揚了揚手中名冊,刻意放大其中往來密信的內容,斷章取義,抹去墨坤只是謀求權柄的真相,只挑能坐實謀逆的字句高聲念出:“名冊之上,記錄了你與各地閑散武夫的往來,約定待時機成熟,借夢魇瘴氣擾亂京城,挾持朝堂重臣,獨攬大權!你豢養墨祁修習噬魂邪術,便是為日後操控全城百姓心智所用,一樁樁一件件,皆是謀逆鐵證!”




墨坤急得渾身發抖,拼盡全力辯解:“那些往來只是尋常人情往來,死士不過是護院家丁,輿圖只是觀景所用,你斷章取義,刻意羅織重罪!”




“事到如今還要狡辯。”洛夢淵冷笑着打斷他,轉頭面向執政堂聞訊趕來的主官,語氣鄭重,刻意坐實自己捏造的指控,字字帶着不容置疑的壓迫,“大人明察,此人自知豢養邪修、殘害修士的罪責難逃,方才反倒想污蔑我作亂,實則是想掩蓋他蓄意颠覆朝堂的謀逆之心。今日人證物證俱全,若不将墨坤一黨重刑關押,日後京城必遭大禍。”




他心裏清楚,所謂囤積兵器、謀劃挾持朝臣,大半都是他刻意誇大、憑空添上的罪名,墨坤僅有勾結官員、私練邪術的過錯,從無造反的打算。可眼下唯有扣上謀逆這等株連重罪,才能徹底斷絕朝中官員袒護墨坤的餘地,讓執政堂毫無顧忌将墨府一黨徹底收押,徹底斬斷墨坤背後的勢力,掃清當年三名兵修舊案的阻礙。




執政堂主官翻看名冊,又命随行執事查驗臺上散發黑氣的邪器,周遭百官被“謀逆”二字震懾,無人敢再替墨坤開口求情。謀逆乃是當朝一等重罪,任誰也不敢沾染上半點牽連。




主官面色沉冷,厲聲下令:“墨坤私結朝臣、私蓄邪道死士,暗藏禍心圖謀作亂,屬實謀逆重罪!禁軍即刻将一乾人犯打入天牢,封鎖墨府全府,按名冊徹查所有牽連官員!”




冰冷的鐵鏈再度收緊,墨坤絕望地掙紮嘶吼,反複喊着自己是被污蔑,可喧嚣盡數淹沒在禁軍的號令與百官的議論之中,無一人願意信他。




洛夢淵靜靜立在白玉階下,望着被押往地牢的一行人,指尖悄然撫上心口的同心玉佩。這一場刻意捏造的污蔑,是他權衡利弊後布下的狠計,手段算不上光明,卻能一次性根除所有潛藏的禍患。只是心底掠過一絲淡淡的歉疚,轉瞬又被查清陳年舊案、護好雲夢山與時嶼的執念壓下。




待廣場人群漸漸散去,他獨自站在空曠階前,望着雲夢山所在的南方,心底暗自盤算,待京城風波徹底平息,便立刻動身回去見時嶼。




“将軍!”聲音中帶着一絲喜悅和哭腔,洛夢淵回頭看去,是當年天軍元首蕭承骁,洛夢淵的手足兄弟。洛夢淵看見元首,眼中瞳孔瞬間放大,兩人迎面跑來,撞了個滿懷,洛夢淵拍了拍蕭承骁的後背,似是安慰。




蕭承骁一身征塵未洗,铠甲邊角尚帶着城外曠野的寒氣,稍稍退開半步,目光沉沉望向方才人群散去的方向。廣場地磚上殘留着刑具拖拽的淺痕,四下早已寂靜無聲。




“方才巡防途經此處,遠遠望見禁軍圍堵廣場,聲勢浩大。”蕭承骁壓低嗓音,氣息微沉,“墨坤當真以謀逆重罪收押?這一局,是你布下的?”




洛夢淵垂落雙手,指尖依舊殘留着玉佩微涼的觸感。他沒有立刻作答,良久才緩緩開口:“墨府根基太深,尋常罪責動不得分毫。若不扣下謀逆大罪,朝中總有官員尋機斡旋,舊案永無昭雪之日。”




“可謀逆一罪牽連甚廣,稍有不慎,滿城動蕩。”蕭承骁眉頭緊鎖,二人自幼同赴沙場,他最清楚洛夢淵本心,“你素來不願羅織罪名,今日這般手段,心中必定煎熬。”




“煎熬又如何。”洛夢淵聲音清淡,聽不出喜怒,眼底那一點歉疚再度浮起,轉瞬又被壓下,“不徹底斬斷墨坤所有退路,雲夢山與時嶼,還有當年枉死三名兵修,永無寧日。利弊在前,我別無選擇。”




蕭承骁默然,他明白洛夢淵心中權衡,再多勸說也無從開口。




“城外天軍我已經約束妥當,不會貿然介入朝堂紛争,不給旁人落下口實。”蕭承骁話鋒一轉,“待此案審訊收尾,你當真要動身前往雲夢山?”




一提及時嶼,洛夢淵緊繃的肩頭稍稍松弛。他擡首遙望南方天際,雲夢山隐在厚重雲層之下。




“京城風波平息,我便啓程。”




話音未落,一名執旗傳令軍士快步踏上玉階,單膝跪地:“啓禀将軍,執政堂搜查墨府密院,尋得大批噬魂邪術手卷,還搜出一封封存完好的密信,主事命人即刻送來,請将軍過目。”




洛夢淵眉峰一蹙,心底生出隐隐預感。他伸手接過那封用油布層層包裹的信函,封皮并無署名,墨跡陳舊,絕非近期書寫。




蕭承骁俯身靠近,聲音壓得更低:“莫非墨坤背後,尚有旁人?”




“尚不能定論。”洛夢淵指尖撫過粗糙封皮,緩緩道,“但若密信之中另有隐情,當年三名兵修遇害一案,便遠不止墨府一己之私。”




暮色層層覆壓皇城長階,晚風穿廊而過,卷起零星塵土。




困住墨坤僅僅只是開端,潛藏在暗處真正操縱一切之人,或許很快就要浮出水面。




洛夢淵将密信妥帖收好,擡眼看向蕭承骁:“勞你傳令天軍,多加戒備天牢與皇城四方,嚴防有人伺機劫獄、銷毀證據。”




“我即刻安排。”蕭承骁抱拳應聲。




待蕭承骁離去,空曠玉階之上只剩洛夢淵一人。他再度擡手,撫上心口同心玉佩。




只願這一番籌謀,不必以更多鮮血為代價,待到一切塵埃落定,他能安穩踏上去雲夢山的路途,赴與時嶼之約。




洛夢淵尋一處廊下避風,指尖撚開封信纏繞的細繩。信紙質地是罕見的鲛绡,歷經數年依舊平整,字跡蒼勁冷硬,一字一句緩緩映入眼底。




信上并未直書名姓,只以“尊上”相稱,通篇只談及噬魂邪術的推廣、如何借朝中勢力安插人手,末尾短短一行,直指當年雲夢山邊境三名兵修截獲邪術藥材一事。




【雲夢山修士礙事,務必借墨坤之手除去,不留活口。待邪術大成,京城便可盡數掌控。】




寥寥數語,叫洛夢淵指尖微微收緊。




原來墨坤從來都不是主謀。




他不過是暗處之人安插在朝堂的棋子,借着喜好研習邪術的名頭,替對方吸納死士、勾結朝臣,承擔所有明面之上的風險。一旦事情敗露,所有罪責盡數由墨府一力扛下,幕後之人依舊能藏身幕後,不受波及。




蕭承骁安排完防務折返回來,恰好看見洛夢淵神色沉郁,連忙上前:“信中寫了什麽?”




洛夢淵将鲛绡信紙遞過去,聲音平靜,卻藏着一絲寒意:“墨坤只是棋子,真正想要依靠噬魂邪術掌控全城心智、謀害楚天軍的,另有其人。”




蕭承骁快速浏覽信紙,眉頭驟然擰緊:“沒有署名,無從追查身份。偌大皇城,文武官員數不勝數,我們連搜尋的方向都沒有。此人潛伏太深,若繼續暗中行動,後患無窮。”




“不必急于一時。”洛夢淵收回信紙妥善收好,“墨坤如今關在天牢,嚴加審訊之下,未必不知道這位‘尊上’是誰。他苦心經營多年,絕不會心甘情願獨自背負所有謀逆罪責。”




他心中另有一層考量。墨坤此刻深陷絕境,心中必然滿是不甘,只要稍加引導,遲早會吐露背後之人,用來換取一線生機。




“只是要提防對方铤而走險。”洛夢淵擡眼望向天牢方向,“幕後之人清楚密信已經落入我們手中,一定會想盡辦法阻止墨坤開口,最直接的方式,便是獄中滅口。”




蕭承骁瞬間領會其中兇險,當即拱手:“我立刻抽調天軍精銳,層層駐守天牢內外,晝夜輪番看守,任何人不得随意靠近牢房,杜絕下毒、刺殺的可能。”




“多加小心,對方精通邪術,尋常兵士難以防備。”洛夢淵叮囑一句。




待蕭承骁匆匆離去,晚風掠過廊檐,卷起一陣微涼的氣息。




洛夢淵靜靜立在原地,掌心貼着心口玉佩。




原本以為擒住墨坤,便能了結陳年舊案,掃清前往雲夢山的阻礙。未曾想風波之下還藏着更深的暗流。




他本只想了結恩怨,安穩去往南方見時嶼。




可如今,他已然被拖入這場更大的棋局之中。




洛夢淵轉身邁步走向執政堂,必須盡快與主官商議,提審墨坤。他清楚,留給他們挖出真相的時間,已經不多。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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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夢有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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