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67 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 67 章
出到地面時日頭已經偏西。隊伍在凹陷邊等着,火堆還沒生,燕三娘把馬匹牽到墨藍色地面的邊緣飲水。殷渡靠着行囊閉目,手劄擱在膝上。季風季雲在凹陷外圍散開探查。薛刃蹲在營地北側,彎刀橫在膝上,面朝來路。
洛夢淵站在凹陷邊緣,面朝南面那片墨藍色的地面。光紋從凹陷中心繼續往南延伸,在墨藍色地面上畫出一道極細的暗青色線,消失在遠處的暗處。他看了一會兒,轉身走到馬旁,從行囊裏取出那枚令符,托在掌心裏看了一會兒。令符背面的地圖刻線在暮色中泛着溫潤的光,線條的末端指向“門”字的位置,那個位置應該在更南的地方。他把令符收回去,重新系好行囊,然後走到火堆邊坐下來。時嶼在他旁邊坐下來,兩人之間隔着約莫半臂的距離。火堆被燕三娘生起來之後,火光在墨藍色的地面上鋪開一小片暖色,與地面的冷色形成分界。
時嶼把左臂從披風底下伸出來,擱在膝頭。布條裹着左小臂和掌心,中指第二指節那處鼓脹露在布條外面,在火光映照下安靜地亮着一層極淡的暗藍色微光。他沒有拆布條,也沒有把左臂收回去。洛夢淵偏頭看了一眼那只手,看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說了一句不高不低的話:“今天沒長?”
時嶼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他把布條外側的位置調了一下,讓那處鼓脹不被衣料蹭到,然後說:“第二指節到第三指節之間又走了半線。不快,但沒停。”
洛夢淵沒有接話。他看着那只手,看了一會兒,然後把自己擱在膝上的右手伸過來,在時嶼的左臂外側極輕地碰了一下。指尖隔着布條貼着左小臂,停了一息,然後收回去。他收回手之後重新面朝南面,目光落在前方那片墨藍色的暗處。時嶼把左臂收回來,擱在膝頭,沒有把布條重新裹緊。他就那麽放着,讓那處鼓脹在火光裏安靜地亮着。
火堆裏的柴繼續燒着。夜風從南面灌過來,把火堆的煙向北吹了一線,又松開了。過了一會兒,燕三娘把乾糧分給各人,殷渡睜了一下眼,接過餅,咬了一口又閉上了眼。季風季雲坐在西側各自吃着。沒有人說話。
夜很深的時候,時嶼把左臂從膝頭拿下來,擱在兩人之間的地面上。那只手擱在火光照暖的土面上,中指第二指節那處鼓脹安靜地亮着。洛夢淵低頭看了一眼那只手,看了一會兒,然後把自己搭在膝上的右手拿下來,擱在時嶼左手的旁邊。兩只手之間隔着一指的距離,中間是那片被火光照暖的土面。誰也沒有動。時嶼的左手指尖在土面上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朝洛夢淵的方向偏過去,但沒有完全偏過去,只是在原地動了一下,又停住了。洛夢淵的右手擱在原地,指節微屈,掌心朝下。兩只手之間那一指的距離沒有變。夜風從南面灌過來,把火堆的煙向北吹了一線,又松開了。
後半夜,時嶼被一種極輕微的、來自左臂內側的搏動弄醒了。他睜開眼時火堆已經燒得只剩一層暗紅色的餘燼,營地裏很暗,只有餘燼的微光在兩人之間的地面上鋪出一小片暗紅色。他的左臂擱在地面上,布條底下的中指第二指節那處鼓脹比睡前又往外頂了一線,頂端的暗藍色微光在餘燼的映照下比之前更亮了一分。他低頭看了一會兒,然後把左手從地面上拿起來,擱回膝頭,用右手把布條外側重新理了一下。他沒有出聲,但他在理布條的時候,右手的動作比平時重了一拍。洛夢淵在他旁邊睜開了眼。他沒有轉頭,只是偏了一下目光,落在時嶼膝頭那只手上。他看了一會兒,然後把自己的右手從地面上拿起來,擱在時嶼的左臂外側——這次不是指尖的輕碰,是整個手掌貼着布條,掌心朝下,扣在左小臂的中段上。他感覺到了布條底下那處鼓脹在微微頂着他的掌心,一下一下,像是在布條底下有什麽東西正在緩慢地往外推。他沒有收手,就那麽扣着,掌心的溫度隔着布條滲進去,貼着那處正在生長的舊線。時嶼的呼吸在那一下之後慢慢放平了。他沒有說話,也沒有把左臂從洛夢淵的掌中抽出來。他只是把右手從膝頭放下來,擱在兩人之間的地面上,掌心朝上。洛夢淵的左手還擱在膝上,沒有動。兩只手擱在各自的位置上,中間隔着一片餘燼的微光和一條被布條裹着的左臂。夜風從南面灌過來,把餘燼裏的最後一點火星吹得亮了一下,又暗了。
天亮之前,洛夢淵把手從時嶼的左臂上收回來。時嶼睜開眼,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布條底下的那處鼓脹沒有繼續往外頂,頂端的暗藍色微光比夜裏淡了一些,像是被什麽壓回去了一線。他把布條外側重新理好,站起來,把行囊收好。洛夢淵已經站在火堆邊,面朝南面那片墨藍色的地面。晨光從東面鋪過來,照在那片墨藍色的石面上,泛着一層極淺的暗青色反光。他看了一會兒,然後翻身上馬,朝南面的方向偏了一下頭。隊伍重新整好,跟在他後面。時嶼上馬時把左臂調整了一下位置,讓布條下面的鼓脹不被馬鞍的邊緣蹭到。他催馬跟上去,走在洛夢淵斜後半步的位置。兩人之間的馬距保持在半掌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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