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夢淵拜師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夢淵拜師
沉寂百年的夢歸墟終日被濃稠漆黑的魇霧籠罩。
時嶼日複一日坐在破敗的星河碎礫之上,懷裏依舊放着那面布滿裂痕的古鏡,鎏金棺椁靜靜擺在他身側。這些年他靠着古鏡源源不斷的夢境本源,一點點養護棺內那縷微弱飄忽的殘靈,外界凡界早已漸漸淡忘當年護佑兩界的少年将軍,唯有他困在此地,從未放棄。
魇主以為洛夢淵早已徹底消亡,便放松了警惕,潛心催動地底巨獸積蓄力量,打算時隔百年再次沖破封印踏足人間。可所有人都忽略了一件事:消寧術吞噬魂核,卻奈何不了與萬千人間夢境綁定在一起的神魂碎片,古鏡承載着萬家煙火的執念,本就是破除墟界禁術的關鍵。
這一日,墟底深處的巨獸再次躁動,翻湧的黑霧瘋狂席卷四方,數不清的噩夢碎刃朝着時嶼襲來。時嶼起身握緊古鏡,獨自擋下一波又一波進攻,長久耗損之下,他臉色慘白,胳膊被魇氣劃開深長傷口,體力快要透支。
就在噩夢凝成的巨刃即将狠狠劈在他後背的剎那,一道清冽熟悉的劍光驟然劃破漫天暗沉。
銀白色的劍氣橫空出世,所有襲來的魇物瞬間化為細碎黑煙。
時嶼渾身一僵,難以置信地緩緩回頭。
厚重的黑霧層層散開,洛夢淵就站在破碎星辰之間。
他褪去了之前那身沾染墟界戾氣的素白道袍,衣袂泛着淡淡的瑩白微光,往日被禁術撕碎的魂核,此刻被古鏡積攢百年的人間夢境重塑完整。他眉眼還是從前清冷俊秀的模樣,只是眼底褪去了往日的沉穩,帶着剛剛蘇醒過後的淡淡倦意,長劍穩穩握在掌心。方才消散時破碎的發絲随風微動,目光穿過茫茫混沌,牢牢落在時嶼身上。
“我說過,定數由墟生,亦可由人破。”
他的聲音依舊和從前一般清和,只是時隔百年,聽在時嶼耳中,酸澀瞬間漫遍全身。
棺椁的蓋子自行緩緩落地,裏面空空如也。原來這些年,洛夢淵殘存的意識一直都能感知到時嶼日複一日的堅守,萬家百姓的念想、時嶼從未間斷的執念,一點點撕開消寧術留下的禁锢,讓他沖破禁術桎梏重新歸來。
時嶼手中的古鏡上面密密麻麻的裂痕正在緩緩愈合,鏡中萬千夢境流光翻湧。積壓百年的孤單、忐忑、長久以來獨自對抗黑暗的疲憊在此刻盡數爆發,他強撐許久的冷靜轟然崩塌。他快步走上前,指尖微微發顫,不敢輕易觸碰眼前的人,生怕這又是自己臆想出來的一場虛幻夢境。
洛夢淵主動上前,伸手輕輕握住他冰涼的手腕,掌心溫熱真切,不再是虛幻缥缈的靈體。他垂眸望着眼眶泛紅的時嶼,眼底漾開一抹柔和:“讓你一個人守了這麽久,辛苦你了。”
遠處察覺到變故的魇主勃然大怒,厲聲怒吼,驅使巨獸掀起滔天黑霧:“我親手抹去的魂核,你怎麽可能複活!”
洛夢淵将時嶼護在身後,長劍高高擡起,周身迸發出來的力量比百年之前更為強盛,夢境之力與自身修為相融,威壓席卷整個歸墟。
“你低估了人間千萬人的念想,更低估了他。”
他側過頭看向身側的時嶼,目光堅定:“從前是我護着你,往後,我們并肩,徹底了結所有禍端。”
時嶼深呼吸壓下眼眶裏的濕熱,收起脆弱,握緊懷中的古鏡。
一白一金兩道光芒再次交彙,歷經生死離別之後,二人再度并肩而立。
魇主見洛夢淵神魂重塑,心知今日難以占到便宜,催動地底巨獸掀起遮天黑霧作掩護,帶着殘餘魇獸倉皇遁入墟界最深層的裂隙,暫避鋒芒。漫天戾氣随他退去漸漸消散,破碎星河重新落下柔和微光,歸墟暫時恢複安寧。
時嶼指尖還死死攥着洛夢淵衣袖,眼底未乾的濕意混着劫後餘生的安穩。洛夢淵擡手,輕輕替他擦去臉頰沾染的黑霧塵灰,聲音溫軟:“魇主根基未除,巨獸隐患仍在,僅憑我們二人,很難徹底根除消寧術遺留的邪力。我想起一人,或許能尋到根治之法。”
時嶼擡眸:“何人?”
“栖夢宗的清夢長老。”洛夢淵目光望向歸墟通往凡界雲夢山的通道,“早年我下山歷練,曾救下被困魇潮中的他,他執意要傳我栖夢宗正宗夢道心法,只是當年歸墟戰事吃緊,我無暇拜師,匆匆辭別。如今唯有他通曉上古夢紋,既能穩固我新生的魂核,亦能克制魇主依靠噩夢修煉的邪術。”
二人收起那具空置的鎏金棺椁,時嶼将古鏡妥帖揣入懷中,并肩踏過虛空通道。一路穿過層層浮動的人間碎夢,市井煙火、山間風月從身側流轉而過,不過半日光景,便抵達雲霧纏繞的雲夢山。
栖夢宗依山而建,亭臺樓閣皆築于千年古槐枝乾之上,山間處處飄着安神清夢的薄煙,弟子往來皆是一身素淺青衣,周身萦繞柔和夢力,與歸墟的陰冷戾氣截然不同。山門弟子見二人一身殺伐氣息,本欲上前阻攔,洛夢淵只報出枕淵長老名號,便有人連忙引路。
行至山巅觀夢臺,一名白發垂腰、眉眼溫潤的老者正坐于蒲團之上,指尖輕撚一枚入夢玉符,周身環繞無數溫順的淺夢靈蝶。聽見腳步聲,枕淵緩緩擡眼,目光落在洛夢淵身上,先是一愣,随即眼底泛起驚喜:“是你!當年墟外救我性命的少年,我還以為你早已隕于百年前那場大戰。”
洛夢淵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行禮:“長老別來無恙,當年承蒙您屢次傳訊提點夢道法門,今日晚輩前來,一是兌現昔日約定,二是有禍事相求。”
枕淵揮手招來兩張蒲團,示意二人落座,擡手撫過洛夢淵周身,指尖觸到他尚且不穩的魂核,眉頭微蹙:“消寧術蝕魂根基,全靠人間千萬執念與這面古鏡強行重塑神魂,根基虛浮,若是再與魇主死戰,神魂極易再次潰散。”
時嶼聞言心頭一緊,下意識攥住洛夢淵的手。
枕淵看了眼二人交握的手,溫和一笑:“當年你救我于魇獸爪下,于我有再造之恩,我早便許諾,若你他日前來,必傾囊相授栖夢宗全部道統。今日你願拜入我門下,我自然應允。”
洛夢淵挺直脊背,鄭重跪地,對着枕淵行完整拜師大禮:“弟子洛夢淵,拜見師父。”
時嶼立在一旁靜靜看着,懷中古鏡微光輕輕晃動,鏡中映出少年俯首拜師的模樣。
枕淵扶起洛夢淵,取出一卷泛黃的上古夢紋古籍,遞到他手中:“此書記載封印噩夢、穩固神魂的先天夢紋,可修補你魂核裂痕。另外,魇主依靠吞噬衆生噩夢增強修為,我宗有清心入夢大陣,能消解世間一切邪祟魇氣,待你修行有成,便可與這位小友一同徹底平定歸墟之亂。”
洛夢淵接過古籍,指尖撫過書頁古老紋路,側頭看向身側的時嶼,眼底滿是安穩。從前他一人獨扛兩界危難,如今有師門道法加持,有相伴百年的人同行,再也不是孤身作戰。
枕淵望着山下連綿雲海,緩緩開口:“栖夢宗守世間清夢千載,歸墟禍亂牽連凡界蒼生,既是我門下弟子,往後我與全宗弟子,都助你們對抗魇主。”
山間靈蝶漫天飛舞,清淺入夢煙籠罩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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