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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宗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重回宗門




時嶼一路四下張望,往日闖蕩江湖只見過喧嚣酒館、破敗破廟,這般清幽連綿的山林他從未踏足。道旁遍地盛放淺粉山桃,風掠過枝桠,花瓣簌簌落在兩人肩頭,洛夢淵見他頻頻側目,索性停下腳步,擡手替他拂去發間沾着的花瓣。




指尖擦過耳尖時,時嶼身子輕輕一顫,下意識往他身側靠了半步,眼底褪去往日的尖銳,只剩幾分溫順軟意:“你宗門裏,日日都有這般景致?”




“春日桃開,秋有紅楓,冬落白雪,四季皆是不同光景。”洛夢淵指尖輕輕扣緊他的手,緩步繼續往上走,“往後你不必只混跡市井酒館,若是厭煩漂泊,山下那間客棧、山上我的院落,随時都能落腳。”




這話落進時嶼心底,漾開一片溫熱。他自幼孤身闖蕩,從來沒人同他說過這般安穩妥帖的話,從前只以為烈酒、打鬥才是生活,此刻才發覺,原來安穩相伴是這般滋味。




行至半山腰的觀景亭,洛夢淵拉着時嶼坐下歇息。亭外可俯瞰整片黑山山腳,昨夜兩人飲酒的小酒館縮成一點微光,遠處山道旁的那間客棧藏在林木之間,安靜不起眼。




時嶼望着那處小店,忽然想起昨夜自己醉倒後,是洛夢淵一路抱着自己回去,還細心備好醒酒湯、乾淨衣衫,耳尖又泛起淡紅,低聲開口:“昨夜我醉酒失态,拖累你不少。”




洛夢淵側頭看他,晨光落在他柔和眉眼,笑意溫軟:“我并未覺得麻煩,反倒覺得有趣。從前只覺得你性子淩厲,那日見你醉酒纏人,倒是難得的柔軟。”




時嶼被說得無處躲藏,擡手輕輕捶了下他的胳膊,別過臉假裝看山間雲霧,可交握的手掌卻越發緊了。




稍作休整後二人再度啓程,不多時便踏入栖夢宗山門。白牆黛瓦錯落排布,院中流泉叮咚,往來弟子皆是溫和平順,全然沒有江湖裏的刀光戾氣。洛夢淵帶着時嶼往自己獨居的院落走去,院裏栽着大片櫻樹,石桌上還擺着未收的書卷。





“這裏便是我平日修行起居的地方。”洛夢淵推開院門,松開手轉而側身看向身側之人,“往後這裏,分你一半。”




時嶼站在院落中央,環顧四周清雅安靜的景致,轉頭看向身側含笑的人,心中漂泊多年的不安盡數消散。他主動上前一步,輕輕貼住洛夢淵的肩頭,聲音輕卻篤定:“那我便不走了。”




山風卷着櫻花瓣落在二人肩頭,遠處山泉潺潺作響,從前只有烈酒作伴的少年,終于尋到一處可以安心停靠、有人相伴歸處。




春日的風穿過栖夢宗院落的櫻枝,落了滿庭細碎雪白。時嶼話音剛落,院外便傳來一陣清亮的呼喚,帶着幾分無奈的催促。




“洛夢淵!早課要遲了!快去上課!”洛夢淵側歪着頭,眼底盡是柔情邀請:“要不要一起去”




來人是殊清歡,一身素色宗門弟子服,立在院門口,眉眼帶着慣有的溫和無奈。她是宗門裏最守規矩的師姐,素來嚴謹守時,從未有過半分拖沓,偏偏次次要催着散漫的洛夢淵,順帶帶上新來的時嶼。




洛夢淵聞言無奈失笑,擡手揉了揉時嶼的發頂:“聽見了?再偷懶,就要被清歡師姐記上一筆了。”




時嶼還有些貪戀方才安穩親昵的氛圍,微微撇嘴,卻還是乖乖跟着他轉身出門。他本是江湖閑散之人,無拘無束慣了,從未有過定點上課、聽師講學的規矩,只覺得這宗門課業刻板又無趣。




兩人并肩跟在殊清歡身後,踏着青石長道去往講學大殿。殿內早已坐滿宗門弟子,案幾整齊,檀香袅袅,授課長老正端坐高臺,靜待開課。兩人輕手輕腳尋了後排靠窗的位置落座,避開衆人視線,低調入座。




鐘聲落定,早課正式開始。




臺上長老聲音沉穩悠遠,細細講授着心法道義、天地玄機,字句規整嚴謹,落在旁人耳中皆是修行至理,可落在時嶼耳裏,卻枯燥得如同呢喃晚風。他坐得端正,眼神卻早已放空,半點聽不進半句課業。




身旁的洛夢淵本是靜心聽講的模樣,餘光卻始終落在身側少年身上。




不多時,便見時嶼微微側過頭,烏黑的眼眸透過窗棂,望着院外搖曳的櫻樹,長睫垂落,安靜又慵懶。他指尖百無聊賴地抵着木案,輕輕摩挲着木紋,周身的鋒芒盡數收斂,像一只安分曬太陽的小獸。




洛夢淵心頭微動,趁着長老轉身板書、衆人垂首凝神的間隙,悄悄側過身,壓低了嗓音,用氣音貼着他耳邊輕聲發問:“聽不懂?”




大殿肅穆寂靜,所有人都專心致志,唯有他們二人,自成一方小小的隐秘天地。




時嶼也壓低聲音,悶悶地回:“聽不懂,也不想聽。江湖快意,刀光酒色,遠比這些枯澀心法有趣。”




洛夢淵忍着笑意,指尖悄悄越過兩人之間的空隙,輕輕勾住了時嶼放在案下的指尖。動作極輕,隐在桌案陰影裏,無人察覺,溫柔又隐秘。




時嶼指尖一顫,沒有躲開,反而順勢輕輕回勾,兩人十指若即若離,纏出滿室無聲的暧昧。




“既入了栖夢宗,總得學學。”洛夢淵目光落在他澄澈的眼眸上,聲音輕得幾乎只有兩人能聽見,“若是無聊,便看着我,不必硬撐聽講。”




時嶼心頭一暖,立刻心安理得地放棄了聽講。他乾脆徹底放空思緒,不再看前方講臺,目光直直落在洛夢淵的側臉上。




晨光透過雕花窗格,落在洛夢淵清隽的眉眼上,柔和了他清冷的輪廓,長睫投下淺淺陰影,神色溫潤恬淡。平日裏行走江湖所見皆是戾氣殺伐,這般乾淨溫柔的模樣,讓時嶼看得入了神。他看得專注,眼神直白又炙熱,半點遮掩都無。




洛夢淵被他盯得心頭發燙,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維持着認真聽課的端正姿态,只桌下的手,牢牢攥住了時嶼的指尖,輕輕揉捏安撫。




前排的殊清歡似是有所察覺,微微回頭瞥了兩人一眼,眼底帶着了然又無奈的笑意,輕輕搖了搖頭,卻并未出聲打斷。




滿堂道義琅琅,檀香萦繞,一衆弟子潛心修行。




唯獨角落窗邊二人,明目張膽地在課堂開着小差。不聞聖賢道義,不理修行心法,眼裏、心裏,都只剩下彼此。




枯燥漫長的早課時光,也因這隐秘又溫柔的相伴,變得綿長又溫柔。




冗長的早課終于随着長老落聲結束。




殿內弟子紛紛起身收卷、低聲議論心法疑難,人聲漸起,打破了一整晨的肅穆。




洛夢淵這才緩緩松開桌下攥了一整堂課的手,指尖微微摩挲,還殘留着時嶼溫熱的溫度。




時嶼慢悠悠收回手,指尖被捏得微微發燙,他擡眼看向講臺,長長舒了一口氣,眼底終于褪去方才的恹恹,透着幾分松快。




“可算結束了。”他小聲嘟囔,像是熬過一場煎熬。




殊清歡收拾好書卷,轉過身來,目光在兩人若有若無相貼的肩頭掃過,忍着笑意,語氣故作正經:“你們二人整堂課心不在焉,也就長老不曾察覺。下次再這般明目張膽走神,我可真要記名上報了。”




時嶼耳尖一熱,下意識想辯解,卻被洛夢淵輕輕擡手擋了回去。




洛夢淵淺淺颔首,語氣溫和從容:“是我的緣故,與他無關。下次我定好好帶他聽課,不再懈怠。”




這話聽似認錯,卻半點悔改的意思也無,眼底藏着縱容的笑意。




殊清歡無奈搖頭,心知這位宗門天才向來随性,偏生對時嶼格外縱容,多說無益,只能輕嘆一聲:“罷了,課後自由修行,你們別闖禍便好。”




說罷她提着書卷轉身離去,留給兩人獨處的餘地。




大殿弟子陸續散去,檀香緩緩飄散,很快只剩下窗邊他們兩人。




時嶼站起身,伸了個長長的懶腰,腰脊舒展弧度利落,少年氣十足。他側頭看向身旁收拾書卷的洛夢淵,輕聲問:“接下來沒課了?”




“沒了。”洛夢淵合上書卷,擡手自然地替他拂去衣擺沾着的細碎木屑,“今日上午無修行課業,我帶你去個地方。”




時嶼眼睛微亮:“去哪?”




洛夢淵不答,只淺淺一笑,擡手輕輕牽住他的手腕,帶着他走出講學大殿。




春日天光正好,沿路桃瓣紛飛,青石路面落滿柔軟花瓣,踩上去輕軟無聲。栖夢宗後山素來少人來,僻靜清幽,不似前山弟子往來熱鬧。




洛夢淵一路将人帶到後山臨水的桃花溪畔。




一汪碧水清透見底,岸邊桃林盛放如雲,風吹過,滿樹粉白簌簌飄落,浮在水面,随波輕晃。四下無人,寂靜溫柔,只有風過花枝的輕響與流水叮咚。




“這裏……沒人?”時嶼下意識放輕腳步,眼底難得露出幾分好奇與柔軟。




“是我私藏的地方。”洛夢淵松開他的手腕,轉身望向他,目光溫柔得能溺進春光裏,“平日裏心煩、修行倦怠,我便來此處靜坐。今日帶你過來,是想讓你看看我獨處時的天地。”




時嶼心頭猛地一顫。




他闖蕩江湖數年,從無誰願意将自己最安靜、最私密的一隅,坦然分享給他。




他擡眼望着漫天落桃,又看向身前溫潤挺拔的人,忍不住輕聲開口:“洛夢淵,你對誰都這般好嗎?”




洛夢淵聞言低笑,上前半步,微微俯身,視線與他平齊。




陽光落在兩人之間,浮動着細碎光斑。




“唯獨對你。”




四個字輕落,卻重得落在時嶼心底,轟然發燙。




落桃紛紛揚揚,落在兩人發間、肩頭。




時嶼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方才課堂裏壓了許久的心跳驟然失控,砰砰撞着胸腔。




他不再躲閃,微微仰頭,望着洛夢淵,聲音輕得像風:“那……以後我只賴着你。”




洛夢淵眼底笑意漾開,松開下颌,轉而伸手将人輕輕攬進懷裏。




懷抱溫柔安穩,帶着常年清修沉澱的草木香氣。




“好。”他貼着少年發頂輕聲應,“賴我一輩子,都可以。”




溪水潺潺,落英紛飛。




方才大殿裏不敢明目張膽的親昵,此刻在無人的春日秘境裏,盡數溫柔落定。




那些藏在課桌下的牽手、眼神裏的偏愛、不動聲色的縱容,全都在此刻,光明正大,屬于彼此。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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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夢有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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