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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 16 章




“洛将軍,陛下邀您談話。”




“諾。”




“陛下為何找你談話?”時嶼擡眼,指尖下意識輕輕碰了碰洛夢淵的手腕,眼底漫開一層不易察覺的憂慮。




天牢之內墨坤招供的證詞還墨跡未乾,條條線索直指栖夢宗殊清歡,牽扯甚大。偏偏證詞剛送出執政堂,宮中內侍便登門傳召,時機太過巧合,很難不讓人心生提防。




洛夢淵反手穩穩扣住時嶼微涼的掌心,指腹緩慢摩挲他的指節,面上神色依舊從容淡漠,仿佛早已預料到此番傳召。“想來是為墨坤的供詞。沈帝急于知曉幕後主使,自然要召我入宮問話。”




時嶼眉心微微收攏,沉默片刻。他清楚洛夢淵所言句句屬實,朝堂博弈分毫不能行差踏錯,沖動相伴只會打亂全盤布局。可心底懸起的不安久久無法平息,他緩緩收緊彼此交握的手,清淺嗓音壓得很低:“宮中處處是圈套,帝王心思難猜,你萬萬不可硬碰硬,凡事多留退路。無論結局如何,我會守在這裏,等你歸來。”




洛夢淵垂眸望向時嶼,周身慣有的凜冽殺伐盡數斂藏,眼底只餘下獨屬于這人的柔軟。他微微傾身,溫熱氣息拂過時嶼的耳畔,聲音壓至只有二人能夠聽見:“不必憂心。我步步籌謀許久,自有分寸。我答應你,不會将所有風波獨自承擔,面見陛下結束,我會盡快趕回府邸,我們再細細商議如何追查殊清歡。”




說罷,他緩緩松開相扣的十指,擡手輕輕拂去時嶼肩頭沾染的一片落葉,動作溫柔。随後轉身整理整齊素色衣袍,跟随等候在院中的內侍向外走去。




厚重朱漆府門緩緩閉合,隔絕了宮外長街的人影。





時嶼獨自立在長廊石階之上,久久望着大門的方向,微風掀起他的衣擺。




他緩步走入廳堂,沒有坐下安坐等候,只是立于窗前。窗外秋風卷動枯黃枝葉,簌簌落在青石板上。腦海不斷推演宮中可能發生的種種局面,設想沈帝會提出的诘問,默默思索對應的對策。




皇宮深處,金銮殿莊嚴肅穆,沉香煙氣袅袅盤旋。




洛夢淵跟随內侍踏入大殿,擡眸望向高臺之上端坐的沈帝,從容躬身行禮。殿內靜悄悄的,文武百官分列兩側,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落在他身上,好奇、試探、戒備,各色心緒藏于平靜面容之下。




沈帝指尖輕輕敲擊禦案,目光沉沉落在洛夢淵身上,率先開口:“洛夢淵,天牢墨坤招供,言明一切謀劃皆是栖夢宗殊清歡授意,此事當真?”




洛夢淵脊背挺直,語調不卑不亢:“墨坤親筆口供在此,句句屬實,可供陛下查驗。只是墨坤身為棋子,所知終究有限,想要徹底查清禍亂根源,還需要順着線索繼續追查。”




沈帝沉默片刻,目光深深打量着下方死而複生的人,話語意味深長:“你消失百年,歸來便攪動京城風雲,步步挖出謀逆大案。洛夢淵你所求為何?”




殿內檀香袅袅,煙氣沉沉壓在梁柱之間,文武百官皆是屏息垂首,偌大金銮殿靜得只剩帝王指尖叩擊禦案的清響,一下,又一下,敲在人心弦之上。




沈帝身子微微前傾,深邃目光牢牢鎖着階下躬身而立的洛夢淵:“百年前你神魂散盡,朝野上下皆認定你身死歸墟,屍骨無存。時隔百年驟然重返京城,剛露面便拿墨坤開刀,揪出謀逆蛛絲馬跡,步步緊逼直指栖夢宗高層。朕不得不疑心,你借查謀逆之名,實則是要攪動朝局,謀一份旁人不可觊觎的權柄。”




這話一出,兩側朝臣氣息皆是一滞,不少人悄悄擡眼,偷瞄洛夢淵的神色,暗自揣測這位死而複生之人的野心。




洛夢淵身姿挺拔,脊背不彎分毫,垂在身側的雙手自然垂落,不見半分慌亂惶恐,聲音清冷靜定,清晰響徹大殿:“陛下多慮。臣昔日鎮守歸墟,以神魂為屏障隔絕世間戾氣,本就已是抱着身死道消的覺悟,從無貪戀朝堂權位之心。若臣想要權勢,百年沉寂蘇醒之後,大可直接收攏舊部,借昔日威望起兵行事,不必費盡心機拘押墨坤,呈上确鑿口供,将所有證據悉數交至執政堂。”




他微微擡眸,目光坦蕩對上高臺之上的帝王,字字铿锵:“臣追查此案,只為揪出禍亂根源。栖夢宗殊清歡身居宗門高位,手握夢力大權,卻暗中勾結朝中勢力,私蓄人手、編織密網,以私怨構陷朝臣,任由野心肆意蔓延。今日他能指使墨坤謀逆生事,他日便能借着宗門勢力裹挾朝野,動搖大靖根基,于江山社稷而言,皆是莫大隐患。臣所求,不過是掃清奸邪,還世間安穩,僅此而已。”




沈帝指尖停下動作,狹長眼眸微微眯起,審視着他:“話雖如此,可殊清歡乃栖夢宗掌權之人,宗門勢力盤根錯節,門生弟子遍布天下,牽一發而動全身。若是貿然動手徹查,極易掀起仙門與朝堂的對立,引發大亂,這個後果,你可擔得起?”




“臣擔得起。”洛夢淵應聲乾脆,沒有片刻遲疑,“臣早已想好萬全之策,并非直接興兵圍剿栖夢宗。可先以密信傳喚殊清歡入京對質,與墨坤當堂對證,以口供、人證鎖定罪責。屆時證據确鑿,天下人皆看在眼裏,他再無可辯駁餘地,栖夢宗一衆弟子即便心生不滿,也師出無名,掀不起風浪。”




他頓了頓,話鋒微微放緩,卻依舊立場堅定:“一味隐忍姑息,看似暫時穩住局面,實則是養虎為患。等到殊清歡羽翼徹底豐滿,再想遏制,便是難如登天,到那時,動蕩禍亂席卷而來,才是真正無人可以承擔的殘局。”




階下有保守派官員出列,躬身拱手高聲勸谏:“陛下萬萬不可!洛将軍剛死而複生,行事激進,此舉太過冒險,一旦激化矛盾,後患無窮啊!”




緊接着,又有幾名官員相繼附和,一時間大殿之內議論聲漸起,左右兩方朝臣意見截然相悖,氣氛愈發緊繃。




沈帝擡手,淡淡一句,便讓全場瞬間歸于寂靜。他長久凝望着洛夢淵,心中權衡利弊。他忌憚洛夢淵過人的能力與昔日威望,卻也清楚,眼下唯有洛夢淵,有膽量、有能力徹查這場橫跨仙門與朝堂的謀逆大案。




良久,帝王緩緩開口,聲音帶着一絲沉郁的決斷:“準奏。即刻下密诏,召栖夢宗殊清歡限期七日之內入京,與墨坤當堂對峙。洛夢淵,此案交由你全權督辦,朕給你查案之權,但你需謹記,分寸二字,不可肆意擴大事端,擾亂天下安穩。若是出了半點差錯,唯你是問。”




“臣,遵旨。”洛夢淵躬身行禮,語氣沉穩,聽不出半分欣喜或是放松,唯有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微光,全盤布局,終于踏出了最關鍵的一步。




退出皇宮朱紅大門時,天色已近黃昏。洛夢淵擡眼望向天邊沉落的落日,擡手下意識摩挲掌心方才與時嶼相握的溫度,腳下步履不停,快步朝着暫居的府邸走去。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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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夢有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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