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現真相

初現真相

洛夢淵踏入自己客房，反手輕輕合上木門，隔絕了庭院裏漫散的桂香與月色。屋內陳設簡單素雅，木桌擺着瓷制水盆與乾淨紗布，是客棧提前備好的傷用物件，他方才幻境之中為破開墨祁黑霧，小臂劃開的傷口雖靠靈力勉強結痂，高空禦風時夜風反複撕扯，薄痂早已裂開，淡紅血絲浸透袖口布料，藏在月白衣衫下隐隐作痛。

他本打算悄悄自行處理，不願驚擾隔壁已經安頓好的時嶼，可方才幻境同心夢牽連二人心神，時嶼心底始終懸着那道傷口，輾轉片刻終究放心不下，推開兩房相對的木窗，輕喚一聲他的名字。

“洛夢淵，你的傷還沒處理乾淨。”

清淺話音順着晚風飄進屋內，洛夢淵聞聲一怔，轉身便見隔壁窗沿探出半道身影，時嶼指尖捏着一卷雪白紗布與一瓶療傷靈膏，眉眼間藏着掩不住的擔憂。不等他出言推脫，時嶼已經推開中間連通的側門，緩步踏入房內，腳步輕緩，生怕驚擾夜色靜谧。

屋內紗燈柔光落滿二人，時嶼徑直走到木桌旁放下手裏物件，擡眼看向洛夢淵垂落的左臂，目光落在袖口滲出的淡紅痕跡上，眉頭輕輕蹙起。

“方才幻境裏你強行用血築盾，傷口本就傷了靈脈根基，方才踏雲吹風，痂皮全都裂開了。”時嶼伸手，語氣帶着不容拒絕的溫和，“伸手，我幫你包紮。”

洛夢淵沒有再刻意遮掩，順從地将左臂輕輕擡起，任由時嶼小心卷起他的衣袖。狹長的傷口橫亘小臂，邊緣皮肉泛着淡淡的青紅，細碎血絲順着肌膚紋路緩緩滲出，對比他平日清冷挺拔的模樣，多了幾分脆弱。

時嶼指尖沾取溫潤的靈膏，動作輕得如同觸碰易碎夢境，一點點将藥膏均勻敷在傷口四周。靈膏接觸皮肉時泛起淡淡的清涼，撫平撕裂傷口帶來的灼痛感，洛夢淵垂眸，視線盡數落在時嶼低垂的側臉。燈影勾勒出他柔和的下颌線條，長睫微微垂落，滿心滿眼都只專注于自己手臂上的傷口，周遭世間萬般風月，此刻都成了模糊背景。

“不必這般緊張，一點小傷，不礙事。”洛夢淵輕聲開口，嗓音放得極柔，試圖撫平他眉宇間淺淺的焦灼。

時嶼手上動作沒有停頓，取過紗布一圈圈仔細纏繞，松緊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既不會勒滞靈力流轉，又能牢牢護住傷口不再受夜風侵襲，他淡淡應聲：“歸墟、幻境，你次次都把自己置于險境，哪裏算得上小事。當年守墟時你滿身傷痕，我無力相助，如今我不會再放任你獨自硬扛。”

一句話輕輕落下，藏着百年獨守的酸澀，洛夢淵心口驟然一軟，下意識擡手，指尖輕輕蹭過時嶼的手背，無聲安撫。

紗布纏繞收尾，時嶼細心系好平整的繩結，才緩緩松開手，指尖依舊輕輕貼在包紮好的紗布上，低聲提起藏在心底許久的疑惑：“方才纏鬥墨祁時，他口中提起當年赴墟的三名修士，中途無故倒地，此事你之前未曾細說，今日總算有了一點眉目。”

洛夢淵垂眸看向包紮妥當的小臂，眼底溫和褪去幾分，添上沉沉審慎，緩緩道出自己方才與墨祁對峙時捕捉到的訊息：“墨祁蟄伏這條巷道許久，專門等候返程修士，，是他提前布下了隐性噩夢瘴氣，無聲侵入修士識海，擾亂靈核，才會毫無征兆倒地昏厥。”

“瘴氣只會短暫禁锢神魂，不會直接取人性命。”洛夢淵細細梳理線索，指尖輕輕敲擊木桌邊緣，“墨祁無意當場殺人，只是借修士身上的兵道血氣滋養自身黑霧，待血氣被汲取大半，便将人丢棄在山林深處，三人醒來後記憶盡數受損，只記得途經這條巷道，卻想不起遇見過任何邪祟，回去之後也只當是路途勞頓引發的體虛昏厥，此事便被草草壓下，無人追查根源。”

時嶼聞言心頭一沉，方才墨祁化作烏鴉遁走，看似只是倉皇敗退，實則早已暗中吸收多份修士血氣，修為只會愈發強盛。

“難怪這些年雲夢山下偶有修行者無故乏力失神，大家始終找不到緣由。”時嶼低聲呢喃，指尖不自覺攥緊袖中那面古鏡，鏡面隔着布料透出微弱柔光，“他靠着路人血氣養邪力，日積月累，幻境之力才會強到能沖破你的夢紋束縛。”

“不止如此。”洛夢淵擡眼望向窗外沉沉夜幕，遠處山林黑影朦胧，“墨祁背後還有盤踞多年的邪祟勢力，他只是外放的一枚棋子，汲取血氣是為供給後方主邪修煉，今日我們破了他的埋伏，明日便要順着當年三名兵修的蹤跡，往西側荒山探查線索。”

話音落下，他側頭看向身側安靜伫立的時嶼，方才被包紮好的手臂輕輕擡起，溫柔覆上他的發頂：“不必憂心，明日探查我會多加防備，不會再讓自己身負重傷，也絕不會将你置于險境。”

時嶼擡眼望向他眼底篤定的溫柔，心頭懸起的不安稍稍平複，輕輕點了點頭。靈膏的清潤氣息萦繞在二人之間，屋內燈影安靜成雙，窗外溪水潺潺，桂香随風漫入窗棂。

方才提及過往兵修的消息，添了幾分前路未知的凝重，可眼下兩兩相伴，一燈一室，手臂上整齊纏繞的紗布，指尖相觸時溫熱的觸感，盡數将那份沉重沖淡。

時嶼收拾好桌上剩餘的紗布與靈膏，輕輕放回木盒，輕聲道：“明日探查荒山，我攜古鏡與你同行，鏡光可消解噩夢瘴氣，能替你分擔大半邪祟之力，不會再讓你獨自以血肉築盾禦敵。”

洛夢淵望着他眼底堅定的模樣，唇角漾開一抹極淡的笑意，輕輕颔首。從前孤身赴險、獨扛所有危機的歲月早已落幕，往後無論前路藏着多少暗處邪祟，總有一人會伴他左右，與他共破困局。

夜色更深，山間蟲鳴漸漸沉寂，客棧內外靜得只剩晚風拂動窗紗的輕響。時嶼起身準備返回隔壁房間，走到門邊時，忽然頓住腳步，回頭看向坐在燈前的洛夢淵，輕聲叮囑：“夜裏側卧，莫要壓到包紮好的傷口，若半夜靈膏藥效散盡傷口作痛，随時喚我。”

“好。”洛夢淵望着他，眼底盛滿綿長溫柔，“你也早些安睡，夜裏不必記挂我。”

時嶼輕輕合上連通的側門，隔壁窗燈依舊亮着柔和微光，兩道身影隔着一層薄門，共沐同一片月色清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