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45 “這是，六

第45章 45 “這是，六

“這部戲殺青, 還有一些零散的通告和人要見，等我空下來，你也準備好, 我們一起回北城見蘇叔叔。”

蛐蛐兒隐在暗處發出斷續滴鳴, 兩個人都飲了酒卻不想走，就在車後座上，肩并着肩，膝靠着膝，手指勾勒着手指尖。

“什麽？”蘇遇沒聽清楚他說什麽, 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低着頭看兩個人的手指。

他的手曾經投進過漂亮的三分球, 把握筆杆落下過遒勁的字，也感受過生活的磋磨, 留下歲月狠心的沉澱, 即便細長, 竹似的骨節分明，輕輕勾着她的小指, 一樣抹不掉幾乎成為烙印的掌繭。

“回北城。”陸之野重複。手上稍稍用力, 将她五根手指團到一起, 攥緊了。

“你忙你的, 我爸爸的功課由我媽媽做。”蘇遇笑笑, “以前我媽媽不同意我學配音, 還是我爸爸勸的……不知道為什麽在我們這件事上，他就這樣堅持。”

剛才電話挂斷倉促，那邊蘇朗從不給蘇遇發大脾氣，對于心也是，平常不生氣, 生氣便會自己走開，所謂的“自我調節”過後，就會主動來找人聊道理談心。

這回不知道他會怎麽談。

“那是一方面，但如果我們真想長久，就不能讓這疙瘩一直存在。我能理解蘇叔叔為什麽不同意我們，其實，就連我也忘記了那一天，我是怎麽發瘋的——”

“你不需要理解別人。野狗，我從沒覺得你做錯過，每個人所面臨的境地不同而已，有時候我們應該自私一點，原諒沖動。”車窗外有旁車一閃而過的燈，照在蘇遇嚴肅的臉上，這才叫人看清眼前的她是多麽切實存在的。

男人松開手，擡臂輕輕在她臉上一捏，“炸酥魚，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成熟？”

“很久之前啊。為了和你怄氣，證明自己一個人能獨立，跑去日本吃了好多孤獨的苦。”

“我現在變得超級不乖，有很多壞脾氣，如果你決定和我從朋友升級成為情侶，就準備好接受我的壞吧！”

其實現在還在怄氣。

隐在暗處的男人輕笑一聲，湊過來捉到她下巴，點水吻一下。

“其實你一直沒變，還是那樣記仇。小時候誰真得罪了你沒還回來過？”

“好多啊，搶我零食的，抄我作業倒打一耙的，還有偷我文具的……”她掰着手指頭數。

“那是因為我充當了你的打手，後面他們哪個見了你不畢恭畢敬。”

蘇遇，“那你呢？”

“什麽？”

“六年前那次，我難過了好久…”她說話越來越小聲，“特別丢人，有時候想起來就會難過。”

他得罪她更多。

陸之野思忖片刻，又傾身吻上來，逼仄的車內裝不下無處安放的靈魂：“那現在，是六年前的吻。”

-

陸之堯開學這天，蘇遇作為“長輩”送他入學。徐芳雲提前一天到了京北，租了輛車，開車載着行李和人一齊去。

蘇遇雖不是第一次見徐芳雲，卻不是多麽相熟，以前也只是喊過幾聲阿姨的關系。知道陸之野抵觸過徐芳雲後，她便也見了人躲着走，如今再見難免拘謹。好在陸之堯是個話多的，一路上沒叫兩人冷場，一直逗趣。

戲劇學院帥哥美女多，陸之堯形象出衆，又有幾分像陸之野，報道的過程中不少人以為他是表演系的，搭讪聊天，他很快有一堆新朋友。

在社交方面，倒是沒有人擔心他。

送完人原路返回前，陸之堯神秘兮兮地拉着蘇遇聊悄悄話，又問厲瑜的聯系方式。早前他要過幾次，蘇遇問過當事人意願，是厲瑜自己不想給，她當然沒有這權利。

陸之堯搖搖頭，斥責：“你這朋友不道德，對我始亂終棄。”

“你這麽能耐，自己想辦法去，反正我管不了。”

“嫂子，你這樣就不好了，自己幸福了不讓閨蜜幸福。”

“她幸福和你什麽關系？要脫單也自有別的人選，那個紀喬又帥又多金，你呢？窮學生一個，憑什麽和我閨蜜在一起？”

“你！”陸之堯剛要發作，看徐芳雲在後面張望等他們，又怕自家母親大人聽見，只好閉了嘴，改口，“嫂子，咱倆以後不好了。”

蘇遇笑着拍拍他肩膀：“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等你出息了，說不定你厲瑜姐姐會高看你一眼。”

陸之堯白她一眼：“別姐姐長姐姐短，我可沒把她當姐姐。”

從學校出來，徐芳雲帶蘇遇去附近一家很火的小店吃飯，新生入學人比較多，她們排了一會兒隊才進得去。小店裏賣得比較好的是一份紅油抄手，同校裏有位比較火的明星同學經常光顧，久而久之網上便有了他的同款套餐。

兩個人吃飯時很是拘謹，是徐芳雲主動破冰，問及：“你和小野是才在一起？”

蘇遇點點頭，其實也就不到半個月，而且，那天分開後也沒再見面。

徐芳雲嘆口氣，跟着感嘆一句：“還以為你倆确認心意會比現在還要早，結果也是拖到這時候，錯過的部分很可惜。”

蘇遇不懂她在透過他們感嘆誰，只是笑笑，十分有距離感地回應：“只要互相惦記，就不可惜。”

像某一種心靈感應，陸之野的電話馬上打進來。她接起來，聽到那邊人急切的聲音詢問她在哪兒。茫然之下木木地回答：“今天送小堯入學報到……”

“哎，你是不是這上面的女生？”隔壁桌在她面前高高舉起手機，展示了一下手機上的一連多張圖，往後滑，是更加高清的視頻。

那天夜裏，她和陸之野确定關系的時刻，毫不顧忌落下的吻，她和他一樣正大光明，毫不遮掩，清清楚楚地被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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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活動的後臺，陸之野剛剛做完妝造，緋聞剛爆，他和素人女友吻得旁若無人的視頻已經滿天飛，八卦頭條報道全是這條內容輪番播報。

楠哥的電話已經被打爆了。

付韞知道陸之野那天去了哪裏，做了什麽，但全程沒有走漏過消息，狗仔的跟蹤和蹲守能力很強，硬是殺出一條路來，給熱搜乾爆了。

面對楠哥的暴怒，付韞縮在一邊不敢接話，陸之野則旁若無人，出去給蘇遇打了個電話，囑咐她不要慌亂，自己會解決這一切。

他回來，楠哥這邊也挂了老板電話來警告他：“一會兒出去走流程上紅毯，采訪環節千萬不能回答任何問題。”

陸之野沒接話。

“什麽意思？你這表情什麽意思？你還想承認是不是？工作要不要了？！合同明明白白寫着不能戀愛不能結婚呢。”

“這本來就是霸王條款，楠哥你應該也知道。”陸之野淡定擡一擡眼皮。

他也不是什麽傻子，雖沒有正兒八經的從高中畢業，但他做事從不是沖動不計後果的，簽MCN一樣，簽現在的經紀公司也是，資本最初都是打着拉他出泥潭的旗號找到他，所謂的替他還債和付違約金，不過也是另一種形式上的壓榨接力。

他大筆一揮在合同上簽下姓名，一樣是走投無路的別無選擇。

這世上真正不圖回報愛護他的人太少。

楠哥震驚地看着他：“你瘋了？打官司你一樣輸，知道你有多少商務嗎？足夠你賠到分文不剩。”

“可以。”

“什麽？”

“要多少我賠多少，解約或是雪藏我也都配合——楠哥，你不是壞人，我也一樣不想害你，這幾年我到底給公司賺了多少，我想你比我清楚，之所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是因為你們的确幫過我。哪怕公司多數時候是利用我，但你也在暗地裏保過我很多，這些我都記着。事情如果可以溫和點解決，皆大歡喜，但我的女朋友，對外，我不會也不能否認我們的關系。”

“你太死腦筋！承認又怎麽樣？不承認又怎麽樣？日子是你們自己的，何必鬧得大家都知道！”

空間裏陷入片刻沉寂，擠在化妝室外聽八卦的人只多不少，楠哥上前拉開門，一個眼神掃視一圈，幾個工作人員落荒逃了。

良久，陸之野嘴唇翕動，細水長流的字眼彙成一句铿锵有力：“過去一直沒承認過心意，或許就是我們錯過的原因——說違心話會遭報應，我不想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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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芳雲帶着蘇遇倉促離開這片區域，開車駛離時，還有幾個人追出店外拍照。

蘇遇不算是公衆人物，但工作性質的原因，也算半只腳踏進娛樂圈。網上很快有人扒出她信息，順藤摸瓜找到她微博，連帶着桦九工作室也沖上了熱搜，緊接着是尚未播出的《爛懸》，以及她過往參與的小項目。

桦九那邊的工作人員哪打過這種排場的仗，一時間黑稿滿天飛，所有人成了睜眼瞎，愣是沒人主持大局，幾通電話打過來，害蘇遇也未從膽戰心驚裏走出來，看着手機裏不斷彈出的語音、微信、微博……痛苦地閉了閉眼，乾脆關機了。

剛剛那通電話裏，陸之野叫她先回家，盡管老實待着，不要接陌生電話，這些事交給他處理。

兩個人剛剛在一起不久，蘇遇最擔心害怕的事就發生了。原以為兩個人還能再裝傻一陣子，不聞不問不管外界的聲音，卻不想生活從不給人喘息的機會。

回到家，徐芳雲只暫時留下陪她。這種時候再不相熟的兩個人也不懼怕冷場了，徐芳雲像個大家長，拉着她各種開解，無非是不要怕，相信小野會解決雲雲。

蘇遇不看手機，她也不看手機，兩個人就窩在沙發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她說什麽，蘇遇心不在焉，就稀裏糊塗回答罷了。

直到外面傳來幾陣急促的敲門聲打斷這片寧靜。

徐芳雲：“我去開。”

開了門，厲瑜迎面沖進來，顧不得問這阿姨是誰，推開人便沖到客廳找蘇遇：“祖宗！！！你手機打不通要急死我了！”

“有人買陸之野黑稿買到我朋友那兒，被我攔了！草！太他媽缺德了！自己看吧。”

手機甩在蘇遇面前，幾張圖是當年北城小報登過的新聞，黑稿的标題起得歹毒，寫：法外狂徒陸之野！謀殺親生父親逍遙至今，全靠老丈人為官相互……

眼前密密麻麻的文字如同蟻獸串聯成一排排的條紋網，锢住人喉嚨，壓得喉間瞬間升起壓迫的異物感。

蘇遇感受到前所未有的震顫。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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