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章 05 他的野火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章 05 他的野火
如果不是因為那場春夜缱绻夢,蘇遇再次面對陸之野,不至于這樣面紅心跳沒底氣。
她不敢正眼瞧他臉,惶恐對方一路追着她到那間擠不下兩個人的出租屋,只好局促警惕地杵在原地。
陸之野敏銳,問:“怎麽不敢看我?”
……因為她心有餘悸的夢。
早春的蚊蟲更毒一些,蘇遇向來招蚊子,伸出手,在自己被咬到的左手背撓一撓,裝作漫不經心:“找我有什麽事嗎?”
“敘舊。”
“你好,好久不見。您現在很有名,我混得也不錯——祝我們都有光明的未來。”蘇遇側着頭盡量不去看他,語速加快,聲調卻越說越低,匆忙地走完“敘舊”流程,又很快恢複那份疏離,有些不确定地問,“可以了嗎?拜拜。”
說罷,她繞開他走。奈何陸之野比她高太多,只擡半步腿,仗着優越臂展,伸手抓住她衣領,輕松提了回來。
“跑這麽快,還說不怕我?”
“……你有什麽好怕的。”蘇遇一邊嘟囔着,一邊想用力掙脫他束縛。這畫面遠遠看,活像一只雄偉的老鷹抓雞崽。
蘇遇是初二那年第一次來月經,在此之前,她發育是比陸之野快一點的。從幼兒園到小學畢業,蘇遇一直高陸之野小半個頭,直到初二那年夏天,鮮紅不打一聲招呼地翻湧入她的青春,把她的身高永遠定格在——158。
反觀陸之野,少年抽條式的拔節生長,用一個暑假的時間遠遠拉開和她的距離。
那時候陸之野便養成了這樣的“壞習慣”,面對蘇遇,向來耍弄小孩一樣,揪住衣領,挾持控制。
蘇遇掙紮半天無法掙脫,身後人不動聲色将手指過渡到她肩,輕輕掰動,強迫她轉過身來看人。
炙熱目光沖闖到她瞳孔深處,時隔多年,這張臉依然能隔着時空驚起她心水中一陣又一陣的驚濤駭浪。
他唇色天生的粉潤,不用刻意塗抹唇膏,在夜光裏仍會泛濫晶光晃人眼睛。
蘇遇瘦小,脖子也纖細,幾乎能被他颀長寬大的手單手挾個完整。
他就以這樣的姿态居高臨下地強迫她擡頭回應他的目光,說:“既然不怕,為什麽不敢看我?”
-
蘇遇回到家,氣喘籲籲靠在門框上。
玄關沒有開燈,主卧的門虛掩着,只開着暖黃的臺燈,光從裏面灑出來,一個陌生的女孩穿着蕾絲內衣從縫隙裏一閃而過。
蘇遇愣在原地,還沒反應過來時,主卧的男人從廚房切完水果出來。
“回來了。”張壘端着切好的西瓜,問她,“要不要吃?”
蘇遇搖搖頭,說不用了,視線不由自主往主卧的方向又瞟一眼。張壘看穿她想法:“我和黎娟分了,她這幾天住閨蜜家,周末會回來搬東西。”
信息量太大,蘇遇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她沒跟你說?”
蘇遇木讷搖搖頭,本着禮貌,沒有再多問。
平日裏黎娟是個很樂于助人的室友,尤其對蘇遇。因為她年紀最小,個頭也最小,黎娟總覺得她是需要被照顧的類型,日常對她多關照。但二人終究只是室友關系,沒有談過什麽心,雖然有微信好友,也不是經常聊天關系——這事,黎娟還真沒必要支會她。
只不過蘇遇心思重,也有自己的擔憂。
回到自己的小屋,反鎖門,蘇遇打開微信給厲瑜發了條消息過去:「記不記得我主卧那對兒情侶?分手了,女生要搬出去。」
厲瑜懂她:「那你也別租這了。」
合租室友只剩下她一個女孩的話,總是叫人心有抵觸的。
「酥魚:嗯,還有兩個月到期,我今年不續了。」
「鯉魚:兩個月也夠久,不行來我這住着,我最近都在孫俠家。」
「酥魚:!!你們同居了?」
「鯉魚:沒有……但最近确實有點難舍難分。」
蘇遇正擔心着什麽,之間對面又說。
「鯉魚:他說和我是頭一次談這麽認真……我姑且信一下吧,也沒損失不是?」
蘇遇不是那種說掃興話的人,只得隔着屏幕嘆氣。囑咐的話說多了也招人煩,便不多說。
況且,她自己也有一堆煩心事,被憑空闖入她生活的陸之野挑撥得一顆心撲通撲通,無法安寧。
「酥魚:總之你別被坑了。」
「酥魚:……然後我也有事情想和你聊聊。」
厲瑜那邊沒有再回,時間晚了,她又和孫俠在一起,做不到秒回信息是正常的。
蘇遇沒有在意,給手機充上電,收了洗漱用品去浴室洗浴。
她本意是想找厲瑜傾訴一下自己最近所遇到的,有關于陸之野的難題。她雖然從小就是公認的“人緣好”,但這三個字其實是一種變相的“好欺負”。
真正的人緣好是誰都願意聽她說話的秦爾思,而虛假的人緣好,是誰的話都能聽的老實人。
蘇遇顯然是後者。
所以她的成長中,所結交的真正要好的朋友并不多。和秦爾思直接是固然無法聊陸之野這件事的,她至今還以為蘇遇和陸之野斷聯始終是人與人之間不知不覺的一種走散。從未想過,這個寡淡的女孩和她一樣喜歡過陸之野。
洗過一個熱水澡,蘇遇回到房間吹頭發,從她房間的小窗裏,正好看得到便民公園的全貌。
一小時前,她就站在那裏,一反常态地收起怯弱,十分堅定地直視了陸之野的眼睛。并且,撒了個臉不紅心不跳的謊:“我已經有穩定的戀人了——你一直找我,他會誤會的。”
陸之野是什麽反應?
她沒來得及細看,更沒好奇的勇氣,只趁他沉默的間隙,低着頭,一路跑上樓去。
-
和秦爾思剛剛成為“朋友”的那陣,蘇遇認為,她們只是虛假的親密。面對女孩兒幾乎殷勤的主動,她小心翼翼地接受着。
陸之野納悶她們是怎麽成為朋友的,蘇遇來不及解釋,秦爾思只說:“你管得很寬啊,陸之野。”
蘇遇在青春期是出了名的好相處。
從小學、初中,一路走到高中,凡是認識她的,都會留下一句這麽一句“她人很好相處”。反倒是她身邊的陸之野,是個不好惹的,所以,即便蘇遇性格多軟,都不要妄圖從她身上占便宜就是了。
秦爾思經過多方的打聽,把蘇遇和陸之野家的關系東拼西湊的一個版本,她為人不拐彎抹角,課間休息,親自來找蘇遇求證。
“所以你媽媽和他媽媽是閨蜜,家也安置在同一個小區?”
“嗯。她們是高中同學,畢業後又在同一所初中教書。我們家所在的教師公寓,是早年間她們商量着一起購入的。”蘇遇倒是知無不言。
“就連生娃都是同年生的,真好——要是咱倆換換就好了。”秦爾思砸吧嘴,陷入幻想。
“啊?”
“我聽說陸之野他媽媽是會情人的時候車禍死的,如果真是這樣,他心裏一定——”
教室裏“砰”的一聲響,蘇遇站起身,不顧腳背磕在桌腿上的悶痛,認認真真地提高了嗓音,說:“才不是這樣,你不要道聽途說。”
發脾氣的蘇遇是很少見的,原本嘈雜的教室裏頓時噤聲。
一衆人只看熱鬧,瞧一向和誰都能好聲好氣聊幾句的好學生蘇遇,面對隔壁班這位陽光開朗的班花,毫不留情扔下一句:“秦爾思,我們做不成朋友——請你離開我們班,哪來的回哪去。”
秦爾思意識到自己的口無遮攔真把一個好脾氣的人惹惱了,有心道歉,卻也沒吃過這種癟,看着蘇遇陰沉的臉,一時間變得慌亂起來。支支吾吾半天,半句話沒說全。
碰巧這時候上課鈴聲打響。秦爾思這節是體育課,陸之野抱着籃球路過,朝蘇遇這邊喊一句:“炸酥魚,今天放學不用等我——Cheers,集合了。”
Cheers是陸之野給秦爾思起的外號。
他向來擅長根據每個人的姓名和特點,一秒鐘想出最适配他們的外號。
比如,蘇遇是炸酥魚,秦爾思是Cheers。
至于關于陸之野的外號,蘇遇沒有認真想過,只是生氣的時候會嘟囔一句野狗。
而那時候,她擅作主張地替少年覺得委屈。
秦爾思轉過頭去,說:“野狗,等等我。”
-
“Cheers”至今是秦爾思的網名,而“酥魚”也日複一日,刻在了蘇遇的人生中。作為配音演員正式出道時,她本想避開這個名字,卻有和陸之野隔着時空共腦的人,提一句:“就叫酥魚呗,聽起來很美味。”
于是,這兩個字便再度成為她新圈子、新世界的烙印。
秦爾思喜歡陸之野喜歡得轟轟烈烈,一切都被蘇遇看在眼裏,因此,即便自己和她已經成了許多年的真心好友,她還是沒能鼓起勇氣,說出那句:“其實我喜歡陸之野好久了。”
她膽小如鼠,被陸之野拒絕後,甚至想過永遠留在日本,更想過,如果有重來一次的機會,絕不唐突去表明心跡。
至少這樣,他們的關系或許還能停在好朋友的位置。
作為好朋友缺失的這些年,又怎麽不遺憾呢。
-
酒店,陸之野靠在沙發背,面對落地窗,左手烈酒右手煙。
地上散落他換下的衣服,浴袍被他随意系了兩下,略顯潦草地敞着懷,露出漂亮的腹肌。
半盒煙被他染完,随意熄在一只酒瓶裏,發出短暫的“滋啦”聲。
那句,“我已經有穩定的戀人”叫他久久無法靜下心來。
那天送陸之堯到機場後返程,陸之野正出神猜測蘇遇對他到底是何種心境,這時又收到陸之堯的微信。叫困擾他的糾結撥雲見明。
「YAO:哥,那天蘇遇姐一眼識破我不是你,你猜她說什麽?」
「YAO:“如果你是陸之野,怎麽會不認識我”/吐舌頭.jpg」
「YAO:其實,她是不是喜歡你?」
現在嗎?陸之野不确定。
認識這麽多年,做朋友做了這麽多年,斷聯也斷了這麽多年。其實他們都知道“喜歡”是比“絕交”還要難以說出口的兩個字。可是即便如此,像是蘇遇這樣的膽小鬼,也曾鼓足過勇氣一次。
時間過去太久,喜歡不一定還作數。只是現在的陸之野,不想放她走。
不管蘇遇現在對他到底是何心境,不管她擁有多穩定的戀人,眼下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的野火一旦燃起——絕不消弭。
作者有話說:
無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