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4章 24 Harun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4章 24 Harun
“你四點不就收工了?”看到陸之野也在工作室, 她下意識問。
陸之野最擅長的事是反客為主:“怎麽對我的行程這麽了如指掌。”
“……”蘇遇不接他沒正行的腔,飲完水準備離開,“每個棚的使用時間是公開透明的。”
“那不就是格外關注我所在的棚?”
蘇遇依舊無語, 納悶他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自戀。
見她走, 陸之野戴好口罩追在後頭,一步追趕她兩步,并肩靠在身側:“順路送你。”
“不用。從園區步行回去不到十分鐘——我和秦爾思約在小區附近一起吃晚飯。”
“那一起出去,也順路。”
恍惚像從前兩個人一起放學,陸之野常在外面跑着玩, 有時候一起出校門, 再不同方向走。陸之野也會提前和她打招呼。
兩個人不講話時就是并着肩往外走, 陸之野腳步動作緩,刻意和她同頻, 動作自然到誰也沒覺出問題。
工作室的感應式旋轉門開啓, 陸之野伸手拉過她帆布包帶, 順着一根細長帶子将她先推到門外。确保她安全進入後,再靠在她背後, 配合她小頻的步伐護送她往外去。
一樓裏外還有零散的人, 眼巴巴瞅着這一幕發生。
出了工作室, 蘇遇在旁人的目光中反應過來, 不自覺地後退幾步, 和男人之間劃出一道無形路。
最後又捏着帆布包, 緊張兮兮說:“在外面就別這樣了。”
“這話有意思了,”男人隐在垂暮下的眼睛浮現起幾分輕浮的笑意,“私下裏我們是能怎樣?”
蘇遇忍不住憋住一口氣,不自覺又鼓腮,全然發不出脾氣。冷不丁被男人冷冰冰的手指戳一下腮, 頓時又明白是自己又被他逗了。
她受不了和他玩語言上的博弈,知道自己嘴笨,在風流輕佻這方面的天賦不如陸之野。
“我的意思是,私下裏我們是朋友。在外面,最好還是裝作互不認識……”
“我下次注意。”他漫不經心,低頭看一眼時間,沒什麽情緒地彙報,“我晚上有班機要趕,有個活動在外地,下周才能回京北。”
蘇遇覺得這些和她沒什麽關系,但還是木讷回一句:“好。”
男人輕哼一聲,眼底漫開一層無奈:“爬寵展,我趕最後一天回來——等我?”
蘇遇這才想起上次兩個人聊天時随口提到的展會,想拒絕:“算了吧,那場合你去不了。”
本就臨時的展會搭建,加之是今年最大的一個展,又開在京北著名的文玩古街,人流量巨大,她想去都要經歷人擠人,何況是陸之野。
男人不多想其他的,只問:“到底能不能等我?”
拗不過他如此認真地逼問,蘇遇無奈點了頭:“好吧……”
得到肯定的答案,男人擡手在她額頭輕一點,轉身走了。他指尖涼,只留下酥麻蕩漾的餘波,絆住沉重一雙腳,愣愣站在原地,目不轉睛盯着他背影看。
看又變成望,從清晰的背影到遠遠的白點,直到用力緊起眉頭,聚精會神也再看不清。
很像從前站在宿舍樓下,陸之野送她回去後就要啓程去坐火車。
他們沒有相戀過,但蘇遇總是忍不住想,他們之間的心情,一定很像那些異地戀的情侶。
她一次次目送他離去,周遭靜得聽得清夏蟬破土耕耘的窸窣。泥土顆粒簌簌散落,那團屬于夏的褐黃色蟲體破了土,攀爬到二十八歲的樹梢上,孜孜不倦。
蘇遇以為,他們的友誼終于迎來時隔六年的回光返照。
很怕崩塌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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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爾思決定留在京北工作就是這幾天的事,她說以前覺得北城挺大,走到哪都堵車,假期更是人擠人下餃子,什麽景區都滿員。
人際關系也錯綜複雜,親朋和同學,周一約見到周末,每天不重樣,一個月也見不完。
但,正是這樣的感覺,近兩年壓得她有些喘不過氣了。
“總感覺辭職退婚,一個圈子裏走到哪裏都是我八卦,留在家又免不了被催婚,還是遠離的好。”面館裏,秦爾思掰開一雙一次性筷子,在蘇遇面前橫橫豎豎的兩根摩擦。
從大學畢業和未婚夫談到現在才談婚論嫁,然後又在婚期将至掰了,蘇遇确實理解她有點不想待在老家的心情。
倒是像一次與過去的自己做切割。
蘇遇:“那你今天面試怎麽樣?”
“不怎麽樣,有個大廠面試,一進屋七八個人圍着長桌看我。有個男的跟神經病一樣,問我為什麽這個年紀了才來北漂。哈?這跟我工作有任何關系嗎?28歲很老嗎?姐照樣年輕好不!”秦爾思不自覺提高嗓門。
蘇遇寬慰她,這兩年各行各業都不景氣,打工人找工作就是很難。不過好在京北機會總是比北城多就是了。好事多磨,萬事開頭難雲雲。
秦爾思淡然:“我打算讓野狗給我介紹介紹工作。有此人脈,不用白不用。”
蘇遇點點頭:“也好。”
聊到陸之野,秦爾思就忍不住八卦她:“你倆最近怎麽樣了?”
蘇遇講就那樣。
見面不多,聊天更少,但見了面有時候自然的還像朋友,就是偶爾靜下來才會顯得局促。
秦爾思像她肚裏的蛔蟲,毫無征兆說出她心裏想的:“到這階段,我感覺你們要麽是在一起,要麽是友誼回光返照一下再徹底消失在彼此生命裏。反正不可能像從前了。”
蘇遇有點感傷。廉價的塑料湯勺在碗邊上撥了一下又一下,“我在想,要不要聽家裏話,試着接受一份感情進入自己的世界。”
“接受誰的?”
“總之不會是陸之野。”蘇遇笑笑,“我們差距太大了,已經不是我追趕便能追趕得上的程度。”
秦爾思比她還可惜:“不要瞻前顧後,大不了談了再分,總算是給青春一個交代。”
蘇遇不講話,只是默默盯着面前的熱面湯。秦爾思嘆氣,說其實她過去也有過私心。
“陸之野拒絕我其實每次都挺乾脆的,但我好面子,要求他不要對外提,所以大家都以為我倆有苗頭。
高中那時候他看我跟你做朋友,一開始警告過我,後來我真挺喜歡你,他也怕破壞咱倆友誼,便什麽也不說了。
後來高考前我不是去找過他嗎?那一周我擠在他們三個男生的出租屋裏,占了他房間,害得他只能縮在客廳睡。我看他早出晚歸去做服務生,就當了幾天田螺姑娘,給他們仨打掃衛生做晚飯。死野狗回來一副好臉色不給我。
然後我就說——你喜歡蘇遇,可你看這種時候只有我陪着你。”
蘇遇和秦爾思想的一樣,聽她這樣說,自己也笑了。
“你笑什麽?我那時候真不是東西。”秦爾思擡手,搡一下她胳膊,“你知道他那時候說什麽?他說——蘇遇要糊塗成這樣,我更熬不下去。他不讓我和你說他當時生活多難……怕影響你心情耽誤考試,基本也是從我這裏了解你的近況,自己減少和你聯系。”
蘇遇說:“其實他挺了解我的,了解我既定的人生規則不能被任何事所打破。所以我從來,也從未為了他做任何事——我很自私,不配愛他。”
秦爾思還想勸說她什麽:“現在就是最好的時候。野狗最難的時候已經過去,他現在有名有姓閃閃發光,對你也不用瞻前顧後疏遠。”
蘇遇搖搖頭。
有時候,物質條件并不是那麽重要的。她從沒有嫌棄過陸之野困苦,只是對他的來時路飽含熱淚。她太普通,人生過去的二十幾年,她也不确定自己真的被陸之野喜歡過是一件真實發生的事。有時候,比起夢境更像夢。
秦爾思仍在自顧自地講話:“其實自從我确信陸之野對你死心塌地後和他聯系也變得少了。說是朋友,實則朋友只是你我。
那些年你在國外,我倆攏共沒講過幾次話,都是問你。我問他怎麽不和你聯系了,他不說,問你,每回也支支吾吾。
有時候挺唏噓的,你說好好的高中生怎麽就一瞬間長大了?以前鬧再大的矛盾都不隔夜……”
“我在日本的名字叫Haruno。”蘇遇突然說。
平假名寫作なるの,直譯為春野。
春天的原野。
朝氣、蓬勃、富含生機的春野浮綠——春天的,陸之野。
“炸酥魚,你分明就是還喜歡他。不對,到愛的程度了。”
她沒否認,淡然地走出一段尚未發生的關系是一件她擅長的事情。
被問及為什麽确認彼此喜歡,依然要拒絕對方的原因。
蘇遇無言沉默。
秦爾思說她:“如果是擔心他的身份帶來一些不必要的網絡流言,只需要視而不見,躲得遠遠的就好了——陸之野不會考慮不到這點的。”
深究原因嗎?那只是一部分表面吧。
蘇遇平靜闡述:“我并沒有同他共苦過,做不到心無旁骛走進他的霁月。”
她想,原野是屬于春天的。他的凜冬是漫長無垠,好不容易能再次流動的時間。
她不曾參與,也不貪得無厭。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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