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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16(三合一) 不然我要親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6章 16(三合一) 不然我要親




洗完澡後, 陸之野将頭發吹個半乾。




額前碎發還擰着水,刻意留了點濕潤,顯得他多松弛。敷面膜, 刮胡青, 不經意給手腕和耳後的位置噴灑丁點顯沉穩的冷杉香,換上寶石深藍色綢質地的男士睡袍,腰間松散系着一根帶。




胸口緊實的肌肉裸露大半,任誰看都是一副孔雀開屏的樣子。




一切處理完畢,他又哼着歌點上香薰, 靠在沙發上, 長腿一盤, 拿捏着嗓給蘇遇發了一條語音過去:“酥魚老師,我準備好了, 什麽時候可以開始教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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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厲瑜慢悠悠起身, 往蘇遇身邊靠了一下,瞧面前兩人一個坐着, 一個站着, 面對面誰也不再說話。縱使她社交時的情商多高, 此刻也不敢輕舉妄動。




厲瑜懊悔, 實在不應該是她把這窗戶紙捅破。她和蘇遇只做了六年的朋友, 但秦爾思和她可是高中同學。兩個人的青春期喜歡過同一個人, 且蘇遇這個沉悶的性子,一定一直瞞着秦爾思。




“要不先回酒店吧,我房間大,咱仨都能睡下……”蘇遇低着頭,率先破了冰, 她叫的車也正好到了,停在小區外給她撥了電話。




厲瑜谄媚着去拿秦爾思的箱子,調和氣氛地說話:“走吧走吧,有什麽話我們待會兒說,這大晚上的蚊蟲太多了。”





她拖個箱子的工夫,看到秦爾思起身,兩步沖到蘇遇面前,一個背後抱送給她。蘇遇小巧,和秦爾思半個頭的身高差,被她從身後抱着,畫面實在暧昧。




厲瑜撓撓太陽xue:“……”




“你喜歡陸之野這事我知道。”




蘇遇的身體僵硬,小區外的車燈晃眼,司機等得不耐煩了,又繼續撥電話。




秦爾思松開蘇遇,替她把電話接了:“您稍等,馬上到。”




說完,她自己沒事人一樣領頭往外走了。




厲瑜拖着箱子追上來:“對不起啊,我嘴比腦子快,不知道你倆沒聊過這事……”




蘇遇笑笑:“沒事,有些事也該說開了。”




厲瑜點點頭:“小酥魚,其實我一直覺得你心智比我們同齡人都要成熟。你想得多。真的,我現在越來越這樣認為。”




蘇遇沒講話,成熟兩個字對于她來說太遙遠了,她印象中的自己,其實真的很自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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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的最後一個學期,黑板一角是倒着數的數字一天天更新,每個人都卯足了勁扒在這段所謂人生最重要的階段上,期待着穩定發揮,超常發揮,能一舉奪得好成績。




蘇遇的成績穩定在中游,偶爾上下浮動。她是文科生,但最薄弱也最指望提分的還是數學。論起公式題,陸之野最擅長,有時間便擔當蘇遇的小老師。




高三下學期學校針對畢業班開設了晚自習和住宿,說是全憑大家自願,但基本算是一種溫和的“強制”,學生們都被家長強行塞到宿舍裏。




蘇遇的父親蘇朗是個尊重孩子意願的人,晚自習當然要上,但住在宿舍總不如住在家裏舒服。雖說高三是争分奪秒的戰鬥,但戰鬥之餘,休息好也是一件大事。為此他和于心就蘇遇住校一事産生了分歧。




陸之野自從知道徐芳雲嫁給陸承時候領來的半大小子陸之堯是自己親弟弟後,便有意躲着這位黏着他的小男孩。一方面是對那一家三口眼不見心不煩,另一方面是他家裏住不開,便主動提出了住宿舍。




蘇遇自然也想住,便借口說高三的老師們也住宿舍輪班,很方便錯題答疑。




周日,蘇遇帶着簡單的行李搬進了宿舍樓。




女生宿舍和男生宿舍隔着幾座假山,一只小小的湖泊橫在中間,游蕩幾只學校養的番鴨。一排鴨游蕩,襯得兩點一線的枯燥日子有了丁點漣漪。




時間是越緊流逝便越快的。陸之野的志願在京北,蘇遇知道自己的成績很難考出去,便鉚足了勁去學,想着只要夠得上京北,什麽學校她都不挑了。




直到,高考前的兩個月,陸家出事了。




高三生的體育課是照常上的,一周兩節,幾個班一起上是常事。學校強制那些只會埋頭苦學的學神們必須下樓活動。要求所有人做到強健體魄,也歇歇眼睛。別還沒考試人再病倒,得不償失。




蘇遇和陸之野的體育課是同一節,一個老師帶。少年愛打球,但那天球場沒有他的身影。




問秦爾思,她說上節課上一半,陸之野就被叫走了。不知道什麽事。




一直到晚飯結束,蘇遇回到教室上晚自習,秦爾思來找她,告訴她陸之野還沒回來。兩個人都不免擔心。




還在課上,蘇遇便去辦公室找老師借電話,說想聯系一下家長。




換作旁的學生,老師肯定要刨根問底,但蘇遇向來沉穩老實,遞給她一盒牛奶,拍拍肩起身,讓她坐下打。




紅色的座機,按鍵是刻着黑色數字的透明白,蘇遇按下于心的十一位號碼,一顆心懸着。鈴聲響了數不清幾聲,直到繁忙挂斷也沒打通。




蘇遇心裏惴惴不安,再回教室也無法安心下來複習。




晚自習到夜裏九點。九點一刻,老師找到蘇遇,叫她收拾收拾先回家,她媽媽在校外等她。




蘇遇木讷點點頭,瞧老師表情凝重又欲言又止的樣子,心裏隐隐透着不安。




老師最後送她出校門時,有意給她打預防針:“蘇遇,你和隔壁班的陸之野關系很好吧?——那孩子學習很不錯,你也勸勸他。”




蘇遇問:“他怎麽了?”




“魚魚!”于心站在門衛室外面喊了她一聲。




老師沒多說,讓她先跟媽媽回去。




走向于心的一百米,蘇遇拿出體測時的架勢沖。拉鏈松動的雙肩包,在她背上随着腳步的節奏大幅度地擺動,直至颠簸出一條裂縫,書本散落,幾張陸之野替用紅色筆替她标注公式的卷子被風卷出去。




于心說:“小野把他爸捅了。”




陸承暗地裏碰賭,把曹緒緒留下的車房存款全部搭了進去,裏外還欠了一屁股債,利滾利滾利,債主找到了家裏去。徐芳雲也是被催債的找上門才知道這事,徹底對陸承寒了心,帶着陸之堯買了最快的一班火車回娘家。




這之前,她先去了趟學校找陸之野,想帶他一起走。




徐芳雲說:“要麽考完試來找我,要麽先跟我過去再商量後面的事。你爸這人,算是沒救了。”




陸之堯還是個十歲小孩,不明白家裏到底發生了什麽,只是一直在哭,揪着陸之野的衣角,說哥哥,咱家被砸了。




陸之野聽了一個大概的前因後果,沒對眼前的兩人發脾氣:“阿姨,您帶弟弟走吧,那房子是我媽留下的,我得回去看看。”




陸承把房産證遞出去,又得了一天的時間,催債人前腳走,他馬上收拾東西想跑。陸之野到家時,看到陸承正在翻找他上鎖的書桌。裏面有他的滿月時曹緒緒替他買的長命鎖。




鎖是純金,鏈是金包銀,他長大後便不帶了。長命鎖鎖在櫃子裏,是一段封存的記憶。




陸之野長相随父親,同樣是生得好看,但他始終不懂父親的軟弱與風流。




面對陸承,知道陸之堯是他婚內出軌和徐芳雲所生的時候,他已經叫不出爸爸二字。如今事情到了現在這地步,他還是忍不住痛心,




被自己兒子攔了去路,陸承氣急敗壞,埋怨起這段失敗的婚姻,指責曹緒緒從來沒尊重過自己。




陸承是天生靠女人吃飯的命,雖然只有小學畢業,但他知道自己長得好,在女人堆裏吃香,年輕的時候也沒餓着過。




徐芳雲的父親是個生意人,到北城的分公司任職了幾年。自家女兒放暑假來玩一個月,認識了陸承,便死心塌地地要來北城發展。徐芳雲那時候讀大四,開學便和陸承變成了異地戀。




在這期間,陸承又搭上了曹緒緒。




曹緒緒家境中規中矩,不是大富大貴,但父母都是有涵養的文化人,在本地也吃得開。最主要的是,陸承見曹緒緒第一眼,看的不是錢包,而是眼睛。




陸承自己說這是他的孽緣。他為了曹緒緒一個普通人,踹了徐芳雲這個富家千金。




後面的事情水到渠成,曹緒緒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和陸承生米煮成熟飯,徐芳雲以為自己是被曹緒緒挖了牆腳,不知情的情況下恨了許多年。




實則她們都無辜,是陸承一直在兩邊周旋。




婚後陸承照舊的不上進。貪小便宜,走歪門邪道。起初曹緒緒幫她介紹過穩定的工作,陸承吃喝摸魚,惹出不少事,把曹緒緒的面子也丢光,導致過去幾個好友都和曹緒緒斷了交。




曹緒緒乾脆讓陸承照顧家庭,待在家裏看孩子。她平常上課,假期便在外面補習班繼續當老師補貼家用。結果,陸承照常把陸之野往蘇家一丢,外出喝酒打牌去。




曹緒緒父母在世的時候偶爾還能貼補他們點家用。老兩口寒暑假也會幫忙多帶帶孩子,畢竟陸之野無辜。後來陸之野的爺爺去世,剩下奶奶一個人力不從心,曹緒緒暑假便不再把正是鬧騰階段的孩子往那送了。




曹緒緒車禍去世後沒幾個月,奶奶也跟着走了。老兩口那套房子本是想留給陸之野的,但陸之野年紀小,被陸承哄着騙着,最後也不知道何時被陸承賣了。不知不覺間,曹家就這樣被吃了絕戶。




不僅如此,曹緒緒去世那天不是會情人,而是發現了陸承出軌的事。




徐芳雲走之前和陸之野坦白了一切。她之前對陸承的确還有執念,但更多的是對曹緒緒的報複心導致她甘願做了陸承的小三。直到現在她才知道是陸承把她們都騙了。曹緒緒從未知曉過她的存在,她的複仇也變得滑稽可笑。




陸之野不是個寬厚仁慈的,但也知道這事怪不到旁人頭上。罪魁禍首是三角戀裏面的男人,他的親生父親。




陸承在曹緒緒車禍死後,放出謠言說她不檢點,對她的恨意是哪怕她死了,都要她留在這世上的不是什麽桃李滿天下的清風,而是污濁的流言。




陸之野不能原諒的是,這個男人恨曹緒緒恨到把她的人生全毀了。




陸承是個自私的人,沒想過自己留下的這筆債讓一個十八歲的孩子怎麽背。他只想逃,改名換姓地逃。




陸之野緩和了情緒,叫了他一聲爸爸:“爸,你等一下,我把長命鎖給你。一個人出門在外,總得有東西傍身,”




陸承感動得痛哭流涕,“兒子,我就知道你孝順。”




少年扔下書包,慢悠悠往卧室去。片刻,從卧室裏拿出一把生鏽的美工刀,仗着年輕力壯有力氣,捅了陸承好幾下。




刀是鈍的,捅起來費力,他便改為劃。毫不留情在陸承背上留下一道道印記。




接到消息的蘇朗那時候趕過去,硬生生把站在懸崖邊上的陸之野攔下了。




少年的親生父親趴在地上,用一種極其扭曲的姿勢,張着口,滿額頭的青筋,大罵他和曹緒緒一樣都是畜生。




蘇朗,一個個頭只夠到少年肩膀的中年男人,帶着哭腔半跪在地上,抱着他聲嘶力竭喊:“孩子——別毀了自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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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爸現在在家看着小野。陸承去了醫院,傷口不深,沒有生命危險,但是……”




蘇遇坐在于心的電瓶車後面,緊緊抓着書包的開口處。




“他們家房子抵出去了,我讓小野先在我們家住着。之後的事,之後再說吧。”




蘇遇沉默着,一心只想盡快見到陸之野,看他怎麽樣,看他好不好。




離家還有兩個紅綠燈時,于心把電瓶車停在路邊,接了蘇朗一個電話。




說醫院裏來通知,陸承死了。




“他醒了想跑,在醫院後門被車撞死的。”蘇朗躲在書房裏打電話,“也是報應吧。怎麽不算老天有眼,替小曹報仇呢……”




說話間,站在書房外的陸之野已經把話聽了個大半。他連夜走,沒等到蘇遇回來。走前,他将自己那把長命鎖放在了蘇遇的卧室,半個字沒留。




蘇遇從那時開始不再住校。晚上九點下課,于心接她回家後她便守在電腦前。一邊複習一邊蹲守在企鵝界面,期待着陸之野給她發一條消息。




蘇家報了警找他,警方始終也沒有消息。從那時蘇遇便知道,一個人要想不露面,就可以做到再親密的人也尋不到蛛絲馬跡。




離高考還剩下不到兩個月的時間,蘇朗和于心也擔心這件事情影響到蘇遇的學習。知道她和陸之野是好朋友,說再多安慰的話也沒有用,便替她關注着這件事。蘇朗動用自己這些年的人脈四處打聽,最終得知陸之野是跑到南方去打工了。




蘇朗看得出蘇遇擔心陸之野,便瞞着所有人獨自跑去找了一趟陸之野。見到面,無非是勸他回來先上學,事情總會有轉機。




只是,輕飄飄的四個字“父債子償”,已足以斷送一個少年的前途。陸之野身上的債務太多,而那間小小的兩居房是曹緒緒留下的,他總得想辦法,早點還完債,早點拿回來。




蘇朗在南方待了一天時間無疾而終,回到家,他只一次次勸蘇遇,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叫她不要再惦念陸之野,先顧好自己。




陸之野安頓好後便在企鵝上向蘇遇報了平安。




他在南方的事一傳十十傳百,流言又在學校師生之間刮起一陣風來。




蘇遇成績本就是經不起一絲懈怠的,老師怕她為此受到影響,額外關照她的心理健康,單獨給她做過幾次心理輔導,所說雲雲,無非是眼下多重要。




蘇遇明白人生是先苦後甜的。這剩下的一個月,她如何都要扛過去。然而誰都料想不到的是,秦爾思為此逃學了。




秦爾思消失了整整一周,是被家長去南方親自抓回。同學們問她消失這段時間到底乾嘛了,她半個字也沒多說,但誰都猜得到她是去找陸之野。




有人說她怎麽那麽想不開,馬上就要考試,竟然還有心思談戀愛。




秦爾思只說了一句話——“我想見他,就一定要見到。”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叫蘇遇深刻銘記。




和秦爾思相比起來,她對陸之野的喜歡根本拿不出手。她遠沒有那樣熱烈的不顧一切,唯一有的,是三思再三思的後顧之憂。




她太自私。




蘇遇每天都在企鵝號上給陸之野的留言。從一開始勸他回來參加考試,慢慢變成了:“等我考完試去找你。”




最後,直到她的頭像暗下來,如同她自私且拿不出手的暗戀一起,趨向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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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酒店路上,厲瑜知趣坐去副駕駛,把後座的空間讓給蘇遇和秦爾思。




車子起步時三人都沒說話,司機也覺得氣氛不對,便把音響打開了。品位不佳的DJ喊麥,震得後座的秦爾思皺眉,拍拍駕駛座靠背,語氣不太好:“師傅,麻煩關一下音樂。太土了。”




“小姑娘怎麽說話呢?”師傅明顯不樂意,說話語氣沖了點,蘇遇抿嘴偷瞄了秦爾思一眼,知道她是在生自己的氣,說:“對不起。”




“你對不起什麽?”秦爾思沒好氣看她一眼,“對不起和我喜歡過同一個人?”




司機這才把音樂關了,和厲瑜一起豎起耳朵聽後面人講話。




蘇遇沉默了半晌,秦爾思側頭,盯着她:“你就是這樣想我的嗎?蘇遇,我的确生你氣,氣的是你從來沒拿我當過好朋友!”




“怎麽可能?”蘇遇不自覺提高了點聲音,“我一直當你是我好朋友的。”




秦爾思哂笑,擡眼睨了一眼前面的厲瑜繼續說話:“高考前陸之野出事那陣兒,你還記得吧。那段時間我老看見你偷偷抹眼淚,再傻也看得出來啊,你對他不可能只是友情。你不說,我也不問,反正喜歡誰都是公平競争的,我也不偷偷摸摸。只不過,這事我沒想到她都知道!你還瞞着我!”




這個“她”指的是厲瑜。




秦爾思:“你是不是就認為我小肚雞腸,會因為這種事和你翻臉?”




蘇遇搖搖頭。




厲瑜舉起手默默插話:“說來說去,其實是在吃我的醋吧?——放心小秦,你倆才是天下第一好,我和酥魚只不過是恰好名字般配,讀同一個專業,在同一個國家留過學的天下第二好而已~”




挑釁……




秦爾思氣得臉都綠了。全然沒了不久前在小區樓下和厲瑜抱頭痛哭的相見恨晚。




蘇遇也沒想到秦爾思氣得是這個,只瞧面前兩個人幽幽的眼神都落在她身上,好似逼着她做選擇,到底和誰是天下第一好。




被兩個美女争風吃醋原來是這樣為難的境地……蘇遇也開始見識到渣男的魅力,并為此感到了煩惱。




“咱們三個天下第一好不行嗎?”蘇遇小聲說。




車子抵達目的地,沒人先下車,司機也不催,眼神飄在她仨身上打量,看起來還想八卦更多。




蘇遇耐不住先去開車門,站在路邊,嘗試轉移話題去緩和氣氛:“陸之野也在這家酒店,你們要不要敘敘舊?”




秦爾思不急,哐當合上車門:“咱倆先把話說開吧。我早就不喜歡他了,什麽時候見都行。”




厲瑜擺擺手,不打算參與她們兩人之間的談心局,要回去。蘇遇知道她剛失戀,擔心她自己一個人心情不好,有些分身乏術地遞個眼神給她。




“今天太熱鬧了,我趁這機會正好也跟孫俠攤牌去。你最近不是搬家?我解決完來慶祝你喬遷。”




早解決也比拖着好,蘇遇沉思片刻,點了點頭:“有需要打電話。”




“放心吧。兩個人的事兩個人解決。你倆也是,都是好朋友,別為男人吵架。”




秦爾思:“當然!為男人吵架那我這輩子白活了!”




厲瑜做個鬼臉,讓她有時間吃醋,不如擦擦眼角乾澀淚痕,轉頭去攔車了。




-




一旦打開天窗說亮話,蘇遇從秦爾思的口中得知了許多她過去從未察覺過的事。




比如,陸之野從未說過喜歡秦爾思。




“他心思都在學習上,根本沒有說過喜歡我,後來我上大學還死性不改追了他一段時間,你也知道的,不過也沒後續就是了。”




蘇遇說:“我知道。”




秦爾思高考前去找陸之野那回事,在學校間傳過不少流言。外界看來般配的兩個同齡人,哪怕沒有實質性的在一起過,也被人戴着有色眼鏡當成了有情人。




有人說秦爾思戀愛腦,不甘心和喜歡的人分隔兩地,于是便有了那一次的“千裏送炮”。




這樣的字眼說出來并不好聽,而在當時的蘇遇眼中,不管秦爾思和陸之野那一周到底發生過什麽,她都不願意聽到這樣侮辱性的詞被扣在自己朋友頭上。




蘇遇人微言輕,打架打不過,吵架也吵不過,但也有她這個老好人身份擅長的事。複習之餘,她借着自己誰都願意多說幾句話的“好人緣”,把主要造秦爾思黃/謠的幾個人的八卦翻了個底朝天:誰上課偷偷帶手機,誰在宿舍私售煙酒,誰和誰談了戀愛,誰又和誰約了夜裏幾點在假山後面親嘴……




查證以後,統統捅出去,主打一個絕不冤枉,絕不放過。




“你真以為我不知道是你乾?陸之野早猜到了。那陣我倆偶爾還聊天,我說原委,他一猜就是你,而且……之前他抽煙被人舉報也是你乾的吧?”




“這個你們也知道!”蘇遇震驚于自己這點小心思竟然全部是公開透明的。




“嗯。他比你想象的了解你——蘇遇,你有沒有想過,遲鈍的一直是你。”




秦爾思只點到為止,不想插手他們兩個人之間的事。如果他們能捅破這層窗戶紙最好,如果不能,秦爾思也改變不了什麽。




剛上高中那會兒,她的确不是真心想和蘇遇交朋友。她性格這樣熱烈的人,和一塊兒木頭在一起實在無趣,主動找話題也很累。




那時候,她就覺得陸之野對蘇遇不一般。




高中剛開學不久的軍訓周還沒結束,陸之野已經被不少女孩兒盯上。有些大膽的自己遞情書,有些膽小的轉手給蘇遇,拜托她幫忙轉交。




秦爾思另辟蹊徑,不寫情書,也不卑微含蓄,最先是和陸之野争班長,再是結交他的青梅竹馬做好朋友。後來知道自己當選正班長多出的那一票是陸之野投她的,她便跑去質問他是不是覺得她會輸,低看了她。




少年安靜坐在座位上,一手托着腮,一手捏着剛拆封的粉色信紙,正認認真真默讀。抽空擡眼睨她一眼,淡淡回她:不是。




閱讀情書這場面可把她震掉了下巴。揉揉眼,問他這是怎麽了。




往常陸之野對待旁人遞給他的情書都是看都不看便扔進垃圾桶的。




現在,少年每讀完一封,都要輕咬筆帽,拉開筆杆,落筆流暢寫下“好好學習”四個大字回絕。




他寫字很漂亮,批量生産也不會叫字顯得潦草,細長的手指握住一支透明的藍水筆,字裏行間留下的,仿佛是他身上自帶的乾爽香皂氣。




他一封接着一封信的讀,再回複,流水線似的流程,看得秦爾思雲裏霧裏的:“你是不是腦子壞掉了,在這裝什麽暖男?”




少年掀一掀眼皮,把最後一封信折好:“蘇遇說拒絕是結果,尊重是過程。過程比結果重要。——指責我不該把旁人的真心随意當垃圾丢掉。”




秦爾思愣了一下。




陸之野招手,沖着杵在教室門外正和人聊天的同桌喊一句:“四眼,我回完了。”




四眼快步過來接過他手裏的信封,“那幾道題……”




“回來給你講。”




“行。”




四眼開開心心抱着信去跑腿。




陸之野起身伸個懶腰:“得想個辦法讓她們別寫了,不然跟批作業似的,累都累死。”




秦爾思:“那還不好辦?我對外就說你跟我談了。”




“那不行,她會誤會。”




秦爾思斷言:“蘇遇又不喜歡你。”




“不讓她誤會是我的事。”少年又警告意味地掃她一眼,“她這人交友向來溫和,一般情況下不會下人面子——你要真心和她交朋友,那我們相安無事,要別有所圖,別怪我翻臉。”




秦爾思沒講話,只是大概能懂陸之野為什麽這麽護着這個沉默寡言的小女孩兒了。




她想,哪怕自己也喜歡過人,卻完全沒有想過拒絕人的時候做得到平等的回應和尊重。




青春期裏喜歡過人,也拒絕過喜歡自己的人是一件很平常的事。但人常常是只能做到對喜歡的人保有好的面貌。可以禮貌,可以紳士,可以為愛變換各種樣子。拒絕人時,卻連對方的名字都不會記。




情書在收的人眼中是微不足道的,而遞情書的人,為了寫一封像樣的告白信,遣詞造句都小心翼翼。從選擇最漂亮的紙張,使用心儀味道的細筆開始,每一道微小的程序,凝聚起當事人四面八方的勇氣。成為敏感又莽撞的青春中寥寥一筆的轟烈。




秦爾思和陸之野一樣被蘇遇潛移默化地改變過許多。只是這小丫頭向來敏感自卑,從不認可自己也有閃閃發光的時刻發生而已。




-




消息發出過去快一小時,陸之野始終沒有等到蘇遇的回複,想到她房間就在同一層,不如過去看看。正站在門後躊躇要不要去的幾分鐘裏,蘇遇的消息已經回過來。




「酥魚:一會兒過去。」




陸之野看着消息勾勾唇,還以為是這塊兒木頭終于開竅。月黑風高孤男寡女,真不怕他給她吃乾抹淨了。




不久,房門被敲響。陸之野彈射起步。對鏡理一理頭發,刻意又把浴袍的V型拉得更靠下一些,擡手開門,映入眼簾是秦爾思的臉,有一瞬間他以為自己看錯了。




“一會兒不見,玩偷天換日了?——剛才你閨蜜還是另一個。”陸之野側頭,看向跟在秦爾思後面的蘇遇。




秦爾思眼神往下瞄一眼:“大晚上打扮成這樣,勾引誰呢?”




陸之野面無表情攏一攏胸前的大V口,腰帶綁得緊緊地迎她們進門。




才剛整理打掃後的房間,長桌瓶瓶罐罐的酒水又擺滿。秦爾思像回了家,靠在沙發上,一邊喝酒,一邊和兩個人吐槽她悔婚的事。




“反正這婚我是不會結的,這氣我受不了。”




陸之野和蘇遇各自坐在一邊,面對面的兩張單人沙發。長桌像是豎在兩人之間的一條長河,激流湧進紅白烈酒,岸上醉的卻另有其人。




蘇遇再遲鈍,也該知道陸之野和秦爾思之間都是她過去誤會了。所謂的暧昧,不過是她眼中将這份無疾而終的女追男的所有細節放大了。




只不過在秦爾思熱烈的愛面前,她曾被閃耀得睜不開眼。如今,秦爾思卻為了旁人在哭。




長沙發上的秦爾思沒怎麽清醒敘舊,喝着酒很快睡着了。整個人四仰八叉地躺着,多顯不羁。




蘇遇就近拿過陸之野的毛毯,輕手蓋在她身上。




坐回沙發,兩個人又相顧無言。




僵持不下,男人忽然起身:“房卡給我,我去你那睡。你們倆今晚睡這。”




見蘇遇不說話,他又問:“還是想都睡這兒?那你去卧室,我睡另一張沙發。”




蘇遇看看時間,還不到12點:“你明天幾點去錄制?我可以……現在幫你調一下。”




怕吵到秦爾思,蘇遇帶他回了自己的房間。




酒店房間作為她臨時的落腳點,東西并不多。陸之野跟在她身後進門,一眼掃過客廳,桌面上不知何時整整齊齊擺放着她早前帶來的電腦和麥克風支架。周圍是幾個長杆支架,上面挂着幾件備用的被褥,把圍起來,像個小營地。




“哪來這麽多架子?你野營啊。”




他這人從小有個挑剔蘇遇的毛病。這點上不如秦爾思。直到上高中認識了秦爾思,蘇遇才知道,朋友是可以做到無條件鼓勵對方的。但陸之野不這樣,他這張嘴裏吐出的從來是挖苦和調侃她的。




她鼓腮,轉身在門後落鎖:“問酒店要的……這樣方便收音。”




陸之野也知道她工作性質,今天去錄音棚親自看一眼,封閉式的小空間,悶悶的,就連空氣都稀薄。有時候靜悄悄的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自己。




“你工作還順利嗎?”




蘇遇猶豫後點了點頭。




陸之野他打聽過,想在這行混出頭,等不到一個機遇,就只能熬到熬不下卷鋪蓋走人。




上學那會兒,陸之野不知道蘇遇未來的理想是投身配音行業。最早是小學寫《我的理想》,後來上初中也寫過這個題目。同一個命題,讓學生們在心智不夠成熟的階段一次又一次落筆,其實,也是一種一次一次的自我叩問。




陸之野寫過進CBA,寫過當飛行員,後來百度說他身高超了,又改理想,說當老師。




同學說他這前後也差太多了。




少年輕轉手中筆,說:“教書育人也挺好的,我媽和蘇遇她媽媽都是。”




蘇遇的理想也一直寫的是老師。




她不清楚陸之野為什麽後面也學她,但她确信自己是沒有什麽理想的。當老師是于心一直給她灌輸的想法。




作文總是要落滿字的,要拿分。于是她的模版就是當老師,追求是桃李滿天下。




“你喜歡配音嗎?”陸之野忽然問。




蘇遇很快點點頭。




像體驗了許多種人生,創作了許多個靈魂,并且不用抛頭露面,只需要以聲示人。




蘇遇想,即便是再小的,沒有姓名的角色,哪怕是工具人女配,皇宮裏一集下線的宮女,她的聲音賦予她們生命,那她們也擁有真正的靈魂。




“你呢?喜歡這一行嗎?”蘇遇問他。




“不知道,一切都稀裏糊塗地發生了。”入行是來自命運的推背感,并非他主動做的選擇。




小時候總是擁有明确目标的陸之野說他不知道,而一直在作文中假裝有理想的蘇遇,投入的是真正的理想。時間的奇妙之處就是在這種時刻體現的。你挂念的那個人,在不知不覺中悄無聲息地發生了你不曾參與的改變。




以年月為單位的漫長軌跡中,人與人之間的重逢和再見通常用幾句話就能将各人的過去一筆帶過去。曾經再親密無間的兩個人,回憶如洪水,卻也不敢斷言彼此仍然多麽了解彼此。




即便眼前站着的是你日夜思念的人,但其實你只看得見對方的過去。而過去成為影子,你所未知的便會成為最大的阻撓與恐懼。




怕對方不像從前,怕時間奪走的不止有時間。




“貓貓姐對你評價很高,你聲音應該是沒有問題的。是情緒進不去嗎?”蘇遇拿給他一瓶水,兩個人坐在沙發上隔着老遠講話。




桦九工作室有不少群聊,對陸之野來線下錄制的事大家都保持了好奇心。貓貓姐在群裏自然也多說了兩句話。




陸之野接過蘇遇遞過來的水,身體順勢往她人跟前挪動。擰蓋,飲水,喉結滾動,再低頭盯她眼睛:“算是吧。有點分心。”




他問:“夏薇的聲音很多是你的?”




“是我補的樣音沒錯……”




“那你怎麽看?”




“什麽?”




“程遲拒絕夏薇那一次,你怎麽看?”




蘇遇目光躲閃:“什麽怎麽看?”




那段情節她沒看完整的前後因果,但只是片段,卻也跟他們的情況太像了。即便陸之野的性格和程遲一點也不像,但做出的舉動,說出的話卻差不多。只不過,動機她搞不清楚。




陸之野看似和她讨論劇情,“你覺得程遲喜歡夏薇嗎?”




“喜歡吧。哪有男主角不喜歡女主角的……”




男人靠在沙發上,長臂搭在邊緣,不小心蹭到她發尾:“不是問你這個。”




蘇遇思考片刻:“喜歡的。夏薇開朗熱情,性格好。明媚得像個小太陽,程遲愛上她情有可原……”




說話間,男人長指輕勾,捕捉她一縷墨發,問題是步步緊逼:“那程遲寡言陰郁,沉悶得像潭死湖水,夏薇怎麽會喜歡他呢?”




蘇遇:“……”




“酥魚,你想法有問題——你以前喜歡我,是因為我性格好嗎?”




蘇遇低下頭去。




不是,他性格一點不好。總是挖苦她,欺負她,總要念她是笨蛋是傻瓜。




“怎麽不講話?意識到自己的局限性了麽。”




“你說得對,所以我早就……”




早就不喜歡你了——這話她說不出來,哽在喉嚨裏,堵塞耳根通紅。




“早就什麽,說出來。”陸之野點點她側臉,示意她擡起頭,“看着我講話,不然我要親你了。”




作者有話說:




下章周日晚上更,謝謝大家。這章發20個紅包。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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爛懸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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