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41 只要站在你

第41章 41 只要站在你

買了最快的票飛義烏, 再轉車去橫店，蘇遇想起那次她和陸之野之間關系急轉直下的轉折點。雖然忐忑，但一旦出行就堅定不移, 也是她這樣不擅自決定, 一決定就到底的性格中最頑固一環。

眼下已是最壞，再壞還能壞到哪裏去？

路上斟酌着，下了車，她才給陸之野打電話，那邊沒接, 她也知趣是他忙, 不是不知曉他們劇組在哪塊兒拍攝, 便像個游客似的，背着個雙肩包, 慢悠悠閑逛。

走到某處被呵斥了, 說前面不能進, 有劇組戲。

蘇遇問是哪個劇組，對面保密且态度惡劣, 手指夾着煙, 擺擺手叫她離遠點, 不然報警, 嘟囔, “代拍這麽猖狂了？”

“這地方能抽煙嗎？被拍又給劇組招黑。”有個短發女孩兒湊過來, 認出蘇遇，招呼她跟自己走。

蘇遇也認出她來，是和她有過一面之緣的柳溪薔的助理妹妹，那天聚會她也在，只是話不多。

她還不知道柳溪薔和陸之野二搭了？

“溪溪姐在另一個組, 剛開工不久，還好我今天看見你了，不然被那家夥當代拍打跑，冤不死你。”女孩說話怪有趣，這才自我介紹，“叫我秋秋就可以，你來找誰？陸之野嗎？”

蘇遇機械地點點頭。

“我也帶不了你進去，走吧，帶你去我們那邊休息會兒，給溪溪姐一個驚喜，讓她想辦法去。”

有什麽驚喜的？她會幫自己嗎？

不管了，有“熟人”總比沒有強。

房車上，柳溪薔果然很驚喜。

送給她一杯沒開封的冰奶茶，“稀奇了，你還聯系不上陸之野？”

蘇遇不好意思地抿抿嘴。

“找他乾嘛？談戀愛啊？”柳溪薔坐下開始補妝，“可別給他惹麻煩了，這地方人眼雜。”

“不會的，那我……我等等他。”

“等我看下時間啊，”柳溪薔仰着頭，頂着頭頂沉重的飾品，在手機上點來點去，“傍晚吧，那會兒我空，帶你過去。”

“謝謝你。”蘇遇真心感激。

傍晚，天邊凝固一層冷落藍調，組裏大小藝人拉着各自團隊的人找地方搶天光。柳溪薔卸了頭飾，換了身輕便的衣服，額前還有個花钿，人像穿越來的，出圖快，咔咔往那一杵，拍完幾張，拉着蘇遇就往外走了。

“走吧，探班——別瞎說話，有人問你就說是我宣傳。”

蘇遇點點頭。

“別亂跑，跟緊了我，走丢我可不找你。”

蘇遇又點點頭。

“搗蒜呢？”柳溪薔掃她一眼，明明年紀比她小，看人卻看小孩，“我怎麽和你争一個男的？你像個未成年。”

蘇遇：“……”

一路到圍場去。

圍欄內是大片黃土鋪平的空地，粗劣的舊木圍在邊緣，每隔一段距離，便杵着面玄色的旗幡，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天邊藍色墜下，幾盞镝燈架在圍場外亮起，冷白的光越過木栅欄，将那片黃土照得雪白。

鏡頭之外圍着不少人。柳溪薔輕車熟路撥開人群，走到一側和制片人講話，這部劇的制片是她出道戲的那位，這幾年她聲量越來越大，臉也越來越清晰，兩個人關系自然也要好了些。

蘇遇聽她們聊來聊去客套話，一直默不作聲，對方瞧她對柳溪薔寸步不離，也只以為是個怯生生的菜鳥打工人，沒把她當回事。

裏面喊着清場，補妝的工作人員揣着包小跑着離開。工作人員牽出一黑一白兩匹駿馬，陸之野随之出現了。

一身玄色窄袖勁袍，垂墜的衣料顯得他人身姿挺拔而修長，乾淨利落的束發，一絲不茍的面頰。他好像又瘦了些，鏡頭裏看得臉更窄了。

蘇遇的目光隔着幾米落在顯示器上，柳溪薔瞥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轉一圈，打定了什麽主意，拉着她又往前再湊一湊。

和他搭戲的女演員，一樣是利落的束發裝扮，身形挺拔，更是蕭條。兩個人似要比拼騎術，陸之野熟練上馬，輕輕扯着缰繩，在鏡頭裏繞幾步穩住，等着女演員準備好。兩個人私下都練過騎術，眼下劇裏的比拼，又不自覺變成戲外的較勁了吧。

導演喊開，鏡頭順着搖杆甩上去，一路捉到他們在場內的側影。

掉在女生身後的威亞順着一聲口號将她輕輕拽起，騰空後，是男人控着馬伸手接住她。

鮮衣怒馬的少年郎，露個爽朗笑：“是不是教會徒弟，餓死了？”

人在他懷裏，一雙眼全是氣憤，擡手環住男人頸，誓要搶回主動權，湊上去，照着人的肩狠咬了一口。

現場連連籲聲看趣。

導演喊卡，在對講機裏說話，說想把這場戲的咬改成吻。

“吻戲的确更好看。”柳溪薔用蘇遇聽得到的音量，側頭和旁邊人聊。

片刻，對講機裏傳來工作人員的聲音：“野哥說只拍劇本上的，不然不拍了。”

有個話語權看上去更重的人擺擺手，“別亂加戲，這戲又不主情情愛愛。”

導演應了，撤下對講機，用在場所有人聽得到的聲音罵了一句難聽的，揚言：“規矩這麽多，早晚摔下來。”

蘇遇愣在原地，和周遭人都不同的反應。

這份工作的特性或許就是如此，親密戲多少有家室的演員一樣可以拍，為什麽就他拍不得……

蘇遇心裏很不是滋味，心疼他被人诟病，更接受不了有人當着她的面說他不好。

他已經被人罵過太多。

姍姍來遲的付韞瞧見蘇遇站在人群裏，以為是自己看錯，又瞧一眼一臉壞笑的柳溪薔來串門，便猜到怎麽回事。

“跟我走。”付韞拉着她離開現場。

“你怎麽來這了？野哥讓你來的？”

“不是。”蘇遇木讷地搖搖頭。

“這是全劇最親密的戲了，我保證，你別吃醋啊，不然他又該懊惱。”

蘇遇眼眶微紅講話，“不是……我沒。”

沒資格吃醋，只是心裏有點亂。

她壓根沒做好和藝人戀愛的準備，陸之野不是以前的陸之野，她偶爾沖動起來便忘記這回事了。

“他幾點才能結束？”蘇遇鎮定講話。

“後面還有場大夜戲，保守估計，淩晨兩三點是有的。你還是別等了，晚點經紀人楠哥來，我們大老板最近也在橫店，要走了風聲，對野哥不好。”付韞講完話怕讓她不舒服，又緊跟一句，“有啥事我替你轉告。要見面最好等他回去，拍攝期間這鏡頭又尖又亮的，我真打不了掩護。”

蘇遇點點頭，很懂事：“我不久留，不用告訴他我來過。”

“那哪行啊？”

“真不用說，不然又添麻煩——我就是出來旅游，路過看看而已，真有事我會在微信找他的。還有，我們只是發小，不要誤會。”

付韞撓撓頭。一路送她離開，又主動問她去哪裏，想叫車送她，被蘇遇拒絕了。

“和朋友一起來玩的，我直接去找她。”

付韞點點頭，“哦哦，那你們玩得開心，這附近也挺多地方，拍照不錯。”

蘇遇點頭應下，上了車，買了第二天一早的高鐵，去附近的旅館暫歇了一腳。晚上她哪也沒去，就窩在室內點外賣，她看陸之野工作室發過的一家外賣，還蠻火爆，送了兩個小時才送到她手上。

開了電視機随便切個臺看，電影平臺正在放一部去年冬天的片子。這片子她在東京和厲瑜一起看過一次。

男主角追過半個地球的軌跡，追到他的愛人，做出了最後的告白：“事在人為，我要見你，就會見到你。”

菜好辣，辣得她落下淚來。

她今天沒見到陸之野。

淩晨陸之野把電話回過來，蘇遇沒有接。次日一早趕去高鐵站，七個小時車程坐回京北。來時她坐飛機，急匆匆的，走時卻選擇慢下來。

好像不急着見人，才有了和時間共處的自然。

到京北已接近傍晚，陸之野又給她發來信息。

「野：還沒起床？」

「酥魚：有點忙。」

「野：嗯，我也是。老朱說你去她家吃飯了，我還沒來得及問你。」

「酥魚：沒什麽好問的，她人特別好。」

隔了良久，對話框上方的“正在輸入”持續了好久。看上去是來來回回打下字又删掉了，朱念雲該是和他說過什麽。

「陸之野：你沒什麽想跟我說的？」

「酥魚：謝謝你。」

「野：？」

「酥魚：謝謝你過去那麽惦記我，以後為自己活吧，行嗎？」

他問什麽意思。

打過語音來，追問什麽意思。

月臺上稀碎沉悶的腳步聲踩在耳邊聽得人煩躁，蘇遇想到他過往，心裏只覺酸楚，一心為他而已，便乾脆說：“如果沒有什麽不接親密戲的破規矩，你現在應該站得更高更遠。”

她挂下電話，一顆心撲通撲通狂跳着。

陸之野的電話又狂轟濫炸砸過來，她拒絕一個再來一個，打到第五個，她被背着包正出閘機口，身份證怎麽都刷不出來，接了電話想急眼，半個音沒說出來，只聽對面人語氣冷冽，壓抑着極顫的怒音：

“——老子只想要站在你身邊，去他媽多高多遠！”

作者有話說：

在地鐵上手機敲了一大半，好怕被人偷看。。。很羞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