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8章 28 十指相連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8章 28 十指相連
飯後餐具被陸之野扔進洗碗機, 餐桌的殘局也一樣他來打掃乾淨。蘇遇有些暈碳,靠在沙發上迷迷糊糊瞧着男人忙前忙後。
秦爾思和厲瑜說過的:不要給他開門。
已經全然被抛在腦後。
很像小時候他和陸之野晚飯後的場景:蘇朗負責洗碗,于心打掃殘局;緒緒阿姨因為帶畢業班, 很晚才能順路來接陸之野;走時候會順便帶走一份于心打包好的夜宵, 簡單聊幾句大人的家常,最後摸摸她的頭,說:酥魚,晚安。
緒緒阿姨是跟着陸之野一起叫酥魚的。
常被于心說沒正形。
客廳的燈可以調亮度。陸之野規整好一切,漫不經心調節室內的燈光。冷白光切成中性光, 再切到暖光, 整間屋子頓時包裹着兩個人, 叫一切變得溫馨、夢幻。
蘇遇忍不住打個哈欠,
陸之野:“困就去屋裏睡。”
蘇遇:“……謝謝你的晚飯, 明天嘗嘗我的手藝吧。”
他無聲笑, 玩味注視她:“明天還想我住這兒?”
“早飯——明天錄制加油。”
說完, 她起身去洗手間,趿拉一雙卡通拖鞋進去, 還不忘将門反鎖了。
深夜裏起床小解, 蘇遇穿長裙睡衣。
她有睡覺不穿內衣褲的習慣, 心想外面燈暗着, 靜悄悄, 陸之野應該也已經睡下, 便心無旁骛開門出去。客廳裏沒開燈,只舉着手機的電筒照明。
小心鑽進洗手間,又鬼祟洗完手出來,邊走邊發出疑惑的低音,找尋某一樣東西。
沙發一側的櫃子上, 一盞臺燈倏地打開,深夜裏突然打碎一盞琉璃燈,人心跟着一揪。
蘇遇看到男人已經換上居家的短褲襯衣,大馬金刀坐在沙發,不費勁擡眼看她,黑襯衣解開三顆扣子,一路風光向下,叫人忍不住不看。
她深呼吸一口氣:“你……剛才就在這麽?”
“在。”
蘇遇尴尬,趕緊低頭往屋裏去。
陸之野像什麽都看不見,對她的卡通睡衣和若隐若現的風光視若無睹,只擡手點點桌面上的白色盒子,輕輕一推。
“你的護手霜我扔了,送你新的。”
?
護手霜的主人剛想發作。
“黏膩糊手,除了味道一無是處。真的好用嗎?”
她很想說不要诋毀她們平民最愛的平價商品,但又對“好用”一說表現出了誠實的反應。她手容易乾,尤其是清水洗過後,所以家中常備護手霜是基礎操作,但很少找到真正好用的平價商品就是了。
“之前參加活動在當地偶然買到的這個牌子。味道還不錯,你應該喜歡。”
見她不動彈,男人作勢要起身過去遞給她。蘇遇不想他靠自己太近,急忙自己從桌上拿起來,道過謝後,又說晚安。
拆開白色的包裝盒,是極其簡約的白色管狀外形。深黑色的logo文字沿白延伸,又像是大海的波紋。蘇遇坐在床頭,小心地擠出黃豆粒大小的劑量,在手背上抹開。
先是香檸檬混着胡椒的味道撲鼻,再是烏木檀香撫人心脾,最後趨于淡然的雪松。
這是……陸之野身上常有的香味。
蘇遇小心将味道磨蹭到指縫,躺在床上,人身陷入潮汐,不自覺去翻身,視線流轉落到門縫上那丁點微弱的光上。
這麽晚不睡,他為什麽要隐在暗處,不回房休息呢?她心裏無數個疑問。
夜裏靜悄悄,想問題的不覺間,人便睡沉了。
卧房裏沒有再鬧出動靜。
陸之野關掉臺燈,陷在沙發深處,從身後縫隙中拿出蘇遇的舊護手霜。蘋果味道,清甜,又熟透,像是她本人一樣。
他有私心,說來頗為幼稚的伎倆,只為能擁有更多關于她的味道。
最早兩個人斷聯時,蘇遇沒給他留下過什麽确切的物件。他并不高尚,擁有年輕氣盛的少年心性,對心上人最真實的欲/望。
很多時候夜裏缱绻難捱,翻來覆去想的還是蘇遇。輾轉反側,欲望只增不減。
喜歡、罪惡、禱告、詛咒、難堪……他罪孽深種釋放,喊她的名字,又祈求名字的主人千萬不要窺得他卑劣的一面。
清甜的蘋果香包裹全身,月白風清,他沉沉塌在她曾沾染過的沙發一角,仰頭克制擠出一聲沉悶的低吟。
這裏的空氣裏四處都彌漫着蘇遇的味道。
浴室有她殘留的沐浴露香氣,冰箱裏是她常喝的飲料;餐桌上那塊兒淡粉色的桌布角落有塊擦不淨的污漬,是她某一次靠在那裏吃外賣留下的;窗臺上一盆綠植,茶幾上燃過一半的香薰……
處處留痕,他深陷其中,久久不平。
剛剛,她只穿一件睡衣的樣子并不算得上性感,卻依然啃咬抓撓他整顆心。蘇遇一定無法明白他,一定無法理解他。
其實,他很想做一次蠻橫的不速之客,闖入她,得到她,連同自己也撕毀。
從前是,現在是。
-
次日蘇遇起個大早,在廚房折騰半天做了頓早飯。
她注意到陸之野比較健康。磨了黑豆漿,洗了花青素滿滿的水果,又照葫蘆畫瓢學網紅博主做了個酸奶碗。
在廚房進進出出安排好一切,蘇遇這才蹑手蹑腳去敲陸之野的門。
門是虛掩的,輕輕一推便開。
日光正是好時刻。天邊熹微透橙紅,一幅風景畫猶如給人做陪襯,屋內地上鋪設一面簡單的墊,窄小的單人床上是陸之野昨天連夜換上的深色四件套。
此刻正整整齊齊,一絲不茍地靜止。
視線往下,是這間卧房的主人光着上半身,俯在地上做俯卧撐。他頸上、臂上,布了潑墨似塗上的青筋,整個人閃閃發光,是這幅風景畫中最顯眼之處。格格不入,又奪目吸睛。
蘇遇尴尬要掩門退去。
他耳後像長眼睛,停了動作,起身問她有沒有乾毛巾。男人站在卧室空地上背對着光,額上汗順着漂亮的骨相往下墜,晶瑩落到人眼中,不自覺垂涎。
蘇遇看得愣了,側身轉過頭,小聲說話:“我去給你拿,先準備吃早飯吧。”
從主卧櫃子裏翻找出一塊兒全新的,淺黃色的純棉毛巾。蘇遇轉身,不知何時陸之野已經站在她身後。
男人踏進她的領域,笑着環顧下她卧房的布置,掃過一眼書架上滿滿當當的盲盒手辦,輕笑。
他現下還是光着膀子的狀态,短褲拉得特別靠下,仔細看窺得小腹上的青色。
蘇遇隔着毛巾去推他肩膀:“不要随便進我房間,雖然你是房東,但你現在非常沒有邊界感——”
說話間男人擡手抓住毛巾一角,輕輕一拽,她手中空了,溫軟的手掌僵硬地置在一具實打實的身體上。
陸之野饒有趣味歪一下頭:“這就生氣了?你對待朋友未免太小氣。”
他擦着汗離開她的房間,一邊往對面卧門敞開的次卧走去,一邊問她:“如果是秦爾思,你會這樣計較嗎?”
答案是不會。
“炸酥魚,你對我和對旁的朋友有區別——你對我太苛刻了。”
他沒掩門,在她眼前,隔着一個廳的距離,撿起一件乾爽的白T套上。自然地走到餐桌前用飯,說謝謝,全然沒再繼續剛才的話題。
她該反省嗎?她該自責嗎?
她當然要把他堅定地阻隔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過于苛刻的一段關系,何嘗不是因為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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錄音時間定在下午一點,為避免口舌是非,蘇遇拒絕和陸之野同行。
出門前,蘇遇三令五申要他和自己保持距離,只做不相熟的同事,別熟絡的造成旁人誤會。
陸之野應允點了頭,順勢向她讨要家門密碼。
她這回學聰明了,萬是不會給他。
出行他們各有各路走。陸之野到停車場去開車,蘇遇則走正門掃共享單車。
京北路況向來差勁,遇到工作日全天候堵車。蘇遇兩只腳比四個輪胎都快,風塵仆仆先到。陸之野随其後,一到地方便引去所有人目光。
最後一天的錄制,棚裏有活沒活的基本都來觀摩,目的是和這位明星藝人搭搭腔。
陸之野在外的口碑雖參差不齊,但在桦九的口碑從一開始就不錯。先不說他錄音期間打點關系點的各種奶茶甜品,就說他毫不見人下菜碟的這種一視同仁感——哪個明星藝人能做得到把一個配音工作室上到老板下到宣傳的微博全關注?
一百年內沒有第二個。
對這種誇獎,陸之野悉數接納了,難得的喜笑顏開,對誰都是一副笑臉,樂此不疲地發簽名,拍合影。
對此,見識過陸之野所有暴脾氣時刻的付韞私下笑談:“桦九真是托了酥魚的福,認識了一個三百六十度開朗的陸之野。”
錄制開始前,陸之野叫付韞點了一家比較遠的奶茶店。是他早上在蘇遇卧室裏見過這家店的周邊,默認她或許愛喝。又叫付韞通知了《爛懸》項目組的所有幕後工作人員,集體發了邀請,說定了位置要感謝一下大家在項目期間對他的照顧。
蘇遇最怵和同事聚會了,實在想不通陸之野何時變得這樣愛熱鬧,忍不住在心裏編排,到底誰照顧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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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要不要先聊聊天?熟悉熟悉。”
正式開錄前,貓貓的聲音順着耳機傳到二人耳朵裏。
棚裏是一張長桌,蘇遇和陸之野并排坐着,面前一塊兒大屏幕放映最後一場戲的正片,夏薇那張臉漂亮得實在叫人挪不開眼睛。蘇遇自入行以來,還是第一次這樣緊張。
貓貓隔着鋼化玻璃将她的緊張盡收眼底,只當她第一次與藝人近距離合作所導致,有意給時間叫他們先建立一下認識。
陸之野是演員,入戲自然不難,但待在他身邊的小小素人蘇遇,或許要費些時間。
“酥魚老師很緊張嗎?”錄音室裏的一呼一吸都透得過麥克風,可以清晰傳到外面的控制室。陸之野很是有分寸,講話是滴水不漏的初相識。
側頭,瞧蘇遇頸上冒汗,一雙眼又直勾勾地盯着屏幕裏的人。
那是陸之野日常中很少見的打扮,是全然和他不同的風格,但也抵不住是可以用貌美來形容的一張臉。至于夏薇,女藝人柳溪薔的濃顏向來也在娛樂圈裏吃得開。他們看起來那樣般配。
她第一次,如此強烈地去抗拒入一場戲。是從內心深深發散出的自卑感。
整間錄音室裏,連同麥克風上密密麻麻的格與格,都想叫嚣着她清醒着看清一點。
有些人聲,是她始終無法找得到出口的共振。
她入不了戲,當不成屏幕裏那個人是程遲。他是實打實的,她人生中無法抹去,久別仍想念的陸之野。他是陸之野。
她酸得、躲得總是離經叛道走在另一條她追不上的道路的陸之野。她恨得、怨得,總是普通渺小又泯然衆人的自己。
“——我在這裏。”
屏幕裏那張離她好遙遠的臉,此時此刻就坐在她的身邊。聲音忽遠忽近,不知是哪個時空的陸之野。
長桌下一只手穿梭捉到她不安。
醒神的冰涼鑽進她指縫,隐匿在除卻他們以外誰也無從知曉的暗處。細指摩挲在她手中,一點一點将她的軟指攥緊。十指相連的緊密,似要設身處地告訴她,那些抓不住又溜走的時光,眼下都不再重要了。
他在這裏。
那個遇事總是第一時間出現在她身邊的陸之野,就在這裏。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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