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3章 33 跟誰學的?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3章 33 跟誰學的?
蘇遇和于心離開病房以後, 空間裏只剩下兩位男士四目相對的沉寂。蘇朗從最早開始給陸之野的印象就是威嚴,雖是身材矮胖,長相也慈眉善目的類型, 但是說起話來總比旁人顯得嚴厲管用。比起陸承, 他倒更像陸之野引路的父親。
時間接近零點,付韞連發了幾條消息問他人呢。陸之野開了飛行模式,乖乖坐在旁邊的床位上,和蘇朗隔開一段距離。
最先開口的是蘇朗:“小野,這六年你不肯回北城看看, 是不是因為叔叔那些話……”
“怎麽會?”陸之野笑笑。
蘇朗靠在病床上長長嘆了一口氣:“你于心阿姨很惦記你——我有時就在想, 是不是叔叔說話太不留情, 傷了你的心。那時候你也只是個孩子而已。”
“良藥苦口,話講得直白并非是錯的。叔叔, 我沒那麽渾, 道理都懂。”
蘇朗這個人心思很細, 這一點連于心都不如他。過去種種入眼,對陸之野作為孩童連自己都尚未意識到喜歡和心動的時候, 他已經敏銳地捕捉到了少年對待蘇遇的不同之處。
他不直言, 是因為那時真心覺得這倆人般配。
直到陸家發生那樣的變故。
“我和你阿姨不常上網, 但有關你的消息, 也只能利用網絡來得知。蘇遇不在家, 教我們用什麽微博啊、視頻軟件的, 都是那些初中生,現在時代好了,通訊方便,都不用電話卡,一個語音一個視頻就找得到人, 可是咱們卻散了……”
陸之野靜靜聽着,“催債的電話太多,我換過不少號碼,叔叔我加您個微信吧。”
蘇朗不和他客套,是長輩也是父親,他愛護陸之野的部分絕不假,為蘇遇考慮的部分也絕對真。
“我想知道你現在回來,是為了蘇遇嗎?”
陸之野斬釘截鐵:“是。”
“她知道那時候我找到過你嗎?”
“只知道我們見過,其他不清楚。”
“你們現在……什麽情況?”
“我死皮賴臉,我窮追不舍。”陸之野實話實講,“對不起,叔叔。”
“你知道我不贊成你們在一起。小野,我可以幫你當成孩子疼愛,但不能是女婿。”
多冷靜的月色灑下,多諷刺的一幕過往。從前,蘇朗也說過這句話。
少年初到南方人生地不熟。偶有徐芳雲接濟,混在一家24小時的網咖裏做包吃住的網管。桶裝泡面很貴,他從來只吃臨期的袋裝,索然無味的,銷量最差的口味。熱水接網咖免費的。那時候一天賺十五塊錢,有零有整攤平折進口袋裏。
蘇朗找到他,請他在飯館吃了一頓飯,明明餓得前胸貼後背,他還說克制欲望在長輩面前保持着體面,冷靜從容,細嚼慢咽。留下自己給人的全部好印象。
蘇朗那時候眼眶泛紅,也心疼到不住地嘆氣,苦口婆心勸他回家。
少年那時也是說:“叔叔,我哪兒還有家?”
最後的最後,蘇朗也不過遞給他一張儲蓄卡,十萬塊錢,只說:“叔叔能為你做的只有這些了。我知道你對蘇遇有不一樣的情感,你們都還年輕,試問,情愛是否真的能有前途重要?我想蘇遇明白,那麽你呢?十八歲只是人生一個很小的階段,未來又該怎麽辦?這些債務普通人根本還不上。叔叔淺薄,認為‘父債子償’本身是一個很可笑的詞彙。如果你願意,我拼了這張臉替你改名換姓,送到香港去繼續讀書,只是,你永遠不能再回來。”
蘇朗雖是吃公家飯,晉升也穩,但為人為官他都是清廉,身邊人無一不曉。十萬的存款已是他清清白白攢下的,何況,再為他彎腰求人做一些危險擦邊的動作。
陸之野考慮得很多,那時也只有一個念頭,他已身處沼澤,怎麽能牽連他人。
他不要那十萬塊,更不要什麽改名換姓的新人生。他只要做陸之野,和蘇遇一起長大,被蘇遇記得的陸之野。
這筆債還得上就還,還不上就死,他不逃。
蘇朗說:“錢你收下,起碼保證生存。另外,我每個月會定期往裏面打兩千塊錢,你好好生活,沒事的話不要聯系蘇遇。她成績不如你,摸底考試一塌糊塗,稍有不慎,連個本科都混不上。”
蘇朗還說:“生存比愛重要,你年紀小,或許不懂得,愛一個人的基礎是金錢、是兜底的能力,并非愛本身。我作為父親,認為你并不合格去喜歡我的女兒;我作為你的長輩,認為你必須想明白,是一時意氣用事背上債務毀掉自己,還是遠走高飛擁抱前途。這兩條路,閉着眼也不該選錯!——反悔了打電話給我。”
那頓飯陸之野沒有再繼續吃,起身将銀行卡推回去,對蘇朗畢恭畢敬鞠了一躬,轉身走了。
他不多言,也的确做到了不去打擾蘇遇為考試做準備。
至于前途,他自己掙得了。
他沒後悔過。
有些滴水之恩可以受,而有些不能,一旦接受了,那才是踏上一條和蘇遇殊途同歸的路,再無回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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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難寐,蘇遇跑到客廳的陽臺上看景,說是看景,實則緊緊盯着那棟曾經陸之野住過的樓,從下往上數三層。
兩年前那棟房子有了新主人,是于心任職的中學一位新來的女老師和愛人安置的小家,重新裝修過,幾個月前,小兩口添了個孩子,過百日宴的時候,于心還去吃了席。
蘇遇知曉這些,卻從未敢認真看過這個他人的暖巢。恰巧是夜裏孩子哭鬧,蘇遇看着對面亮起了燈,女老師抱着嬰兒來來回回走動,她的老公手持撥浪鼓,跟着她的步伐低頭輕輕搖。
小而溫馨的一幕,看得人不禁心痛,或許陸之野曾經歷過這樣的時刻。
于心聽到外面動靜,披了件外套出來:“睡不着?”
蘇遇點點頭。
于心從口袋裏捉出一包拆封的煙遞給她,蘇遇大驚失色,那是她六年前被陸之野拒絕,跑回家自己買來抽過的。
他說不喜歡乖的,她便真的嘗試着不乖,誰知第一口便受不了,順手把盒子扔在了床底,還以為早就被打掃乾淨了。
“沒想到在我這吧?我還以為你爸藏的!”
蘇遇尴尬:“既然猜得到是我,怎麽沒罵我……現在還留着是為了今天興師問罪我呀……”
“媽媽今天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麽?”
“你也喜歡小野。”
蘇遇默認。
“臭丫頭平日裏悶聲不響的,一直不談戀愛,搞了半天是因為這個——那你回絕你舅舅介紹的那個吧,我也挺支持你跟小野的。”
反正她和曹緒緒很早就開過玩笑要結親家,既然孩子們有意,何樂不為?
“沒這麽簡單,媽媽,我倆根本不合适。”
于心盯着自家閨女看了半天,換了個話題:“上學那會兒我暗戀我們班長。學霸,模樣長得很俊,為人像個唐僧,愛管閑事卻手無縛雞之力。我那時候和你差不多,沒什麽存在感,但他每回都能看見我,記得我字寫得漂亮。
後來他早戀,被老師發現給了個處分,愣是一聲不吭那女生是誰。你猜是誰?你見過。”
“緒緒阿姨?”
“沒錯。緒緒從小就咋咋呼呼的,人聰明又漂亮,做了不知多少人的白月光。我淺薄,不喜歡她,知道她把我喜歡的人甩了之後,更讨厭她。”
“到了适齡的階段,你外公外婆催着我嫁人,托人挑了好些個人選。我哪裏談過戀愛啊?一時間見那麽多奇葩,我都想不婚了!直到你爸出現。乾乾淨淨的書卷氣,個頭不高罷了,人卻挺拔,眼睛生得漂亮,幽默,一頓飯下來特別輕松,我連緊張都忘。”
于心說着說着便笑:“我當時嫁給你爸,說實話,根本沒多喜歡他,只是覺得和他在一起輕松舒心。事實證明,你爸爸的确靠譜。
你外公走後的身後事,你外婆整的那些幺蛾子,每一件都是你爸沖在前頭替我擺平。緒緒剛走那陣,我每日以淚洗面,陸承又不擔事,你爸爸那陣子忙一個工程,還是分力照看你和小野。晚上,再繼續耐着性子開解我,他累到暈倒了,我才清醒振作。起碼,你們兩個孩子需要媽媽這個角色。”
蘇遇有些沒明白媽媽想說什麽,只是從中聽到一些,她和蘇朗一路走來的綿延情誼,她和緒緒阿姨遲來的友誼。心中甚感溫暖,又深覺可惜。
溫暖一對兒夫妻,可惜一對兒好友。
又慶幸自己做了他們世界中的孩子。
“有時候婚姻不是轟轟烈烈的才好,細水長流的日常何嘗不是一種人世間難求的幸福——寶貝,媽媽希望你選擇讓你感到輕松的關系。”
她固然不是一個特別稱職的母親,做不到不催婚那樣開明。只希望蘇遇的人生中,除了父母的愛以外,還能有一份可以攜手一生的愛情。
蘇遇說:“媽媽,我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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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大早,于心去了學校,車鑰匙留給蘇遇,叫她開車去醫院接人。蘇遇雖考過駕照,卻許久不開車,在駕駛座做了半天心理建設不敢走。
陸之野一個電話甩過來問她:“炸酥魚,到哪兒了?”
蘇遇心虛。
距離她說出門已經半個小時了,總不能直接說自己還沒出發吧?只好支支吾吾:“……還有兩個路口。”
對面笑聲傳過來:“你現在謊話張口就來,跟誰學的?”
聲音忽遠忽近的,直到落在跟前。男人挂斷電話,敲了敲她車窗。
蘇遇慢悠悠搖下車窗,看蘇朗被出租車司機扶着,正望着她笑得合不攏嘴。
“……不是說好我去接嗎?”
陸之野調笑她:“醫院到這兒不到五公裏,等你?不如打車自己回呢——快點下車帶路。借你房間睡會兒,醫院床板太硬了,腰疼。”
“帶什麽路,你閉着眼都能找到家……”蘇遇下車,說到後面又趕緊換了話題,“吃飯了沒?那家好吃的羊湯燒餅還開着。”
“老劉頭的生意這麽好?吃,辛苦你打包回來了。”
“劉叔叔退休了,現在是小劉接手,年前我去過一次,味道沒變。”
陸之野點頭,上前去給司機師傅結錢。
蘇朗忍不住笑蘇遇:“閨女,合着說出發了,卻根本沒起步啊?駕照白學啦!”
蘇遇從司機手中接過蘇朗胳膊,好好托住人,有些抹不開面:“你那車太舊了,開不慣手動擋……”
陸之野不言語,低頭多掃了司機一百塊錢,對方瞧着他們三人和諧,調侃蘇朗一句:“大哥,您這閨女女婿可真好。”
一時間笑容都凝固,只有陸之野點點頭笑一笑,送人上了車。
付韞的消息不斷地往外跳,他退出付款界面看一眼,幾張熱搜截圖,配上付韞無數個感嘆號,字字句句提醒他大事不妙。
“上樓吧。”蘇遇喊他一句。
作者有話說:
終于寫完了orz,生病了沒什麽精神速度大大降低——換季大家記得添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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