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章 04 如同她夢中見過的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章 04 如同她夢中見過的
陸之野深夜出現在警局的照片隔了幾天才被狗仔發出,私下裏公司本意洽談,談到最後價錢沒談攏而已,随之變本加厲,連同陸之野夜店獵豔的事一起曝光了。
模糊的圖片加幾句話,又是一起沸沸揚揚的八卦。
他本就是個草根出身,多少人拿他的高中學歷和過往混過商K的事诟病,添油加醋又是幾分新鮮。無人不喜愛八卦。
好在藝人工作室聲明跟得快,馬上借着警局照片說明了假冒一事——這也是那晚陸之野大搖大擺去警局的目的,比起他日有心人在外說他揮霍無度在工體獵豔,不如留下一些證據,可以相互消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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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底,陸之野首次主演的S級項目《爛懸》即将進入後期配音的工作。在這之前,陸之野一直有在同步上演技和臺詞的培訓課程。
他雖然不是出身科班,但外形和嗓音條件都是老天爺賞飯吃,不過,天賦如果不疊加努力,存在的意義也僅會變成走向消亡。
陸之野自認起跑線低,抓住時間追趕。
他音色好,情緒是進退有度,故也用不上人給他的角色配音。
從一所酒店換到另一所酒店,陸之野搬到了桦九工作室附近,方便參與後續的錄音工作。
這次的配音工作是桦九工作室負責,配音導演是錄過許多大熱IP的大前輩,也是蘇遇入行的老師之一——貓貓。
貓貓對蘇遇這個看起來老實乖巧的女孩兒沒什麽深刻印象,只知道她日語很好,為翻譯的工作出過不少力。
又聽說最近一部日漫的中配她耗時耗力的潤過稿後,還是沒有獲得角色,便把《爛懸》預配的錄制工作交給了她。
或多或少,能有些酬勞。
所謂預配錄制,是無需過度追求情緒飽滿的,配音演員只要對齊口型,把所有現場未曾收到的臺詞補齊全,方便後續其他人進入真正的配音工作流程。
因此,這個工作只需要一男一女兩個人。一個負責補齊所有男角色的臺詞,一個負責補齊所有女角色的。像額外的小孩角色,不論男女,則都由能夠變換正太音的蘇遇來配。
和蘇遇一起的男生叫丁子蘅,是比她早一期進桦九的前輩。二人前後腳入行,境遇也大差不差,都是屬于,有點活就乾,沒活就去外面找私活的狀态。
早先蘇遇接過幾次有聲書的錄制工作,勉強解決房租問題,就是丁子蘅引薦的門路。
預配是一份看似簡單卻費嗓磨人的工作。
這份工作給蘇遇,面對熒幕中陸之野那張擾她心神的臉,又是加倍地消耗。
《爛懸》是一部現偶,總集數不過24集,短小精悍。蘇遇僅僅是斷斷續續地為全篇匹配臺詞,也能察覺到這是一部不可多得的“好看”的劇。集數不算多,節奏遞進好,沒有注水,也沒有唐突的加戲。順利播出的話,口碑總是穩的。
陸之野飾演的男主角程遲,和柳溪薔飾演的夏薇,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
設定意外的寫實,卻有着和現實的天壤之別。
程遲的父母離婚後各自組建了新的家庭,他則被留在爺爺奶奶身邊照料。少年的性格是寡言少語的類型,整日陰郁的像是一朵烏雲,散發死氣沉沉的低氣壓。
鄰居家的同齡女孩夏薇,父親去世早,母親在外地打工,只會定期寄生活費回家。日常裏,夏薇就跟在外婆身邊。同樣是沒有父母陪在身邊,夏薇的個性卻全然不沉悶。小姑娘就像她的姓氏一樣,熱烈如夏。
陰沉的烏雲迎來他遮不住的太陽,在夏薇的陪伴下,程遲的生活也變得沒那麽潮濕了。
青梅竹馬的故事市場上講得太多,稍不留神就要始向爛俗。都說現在缺的是新意,編劇們又會絞盡腦汁去填充些狗血橋段進去,看得人雲裏霧裏,整個故事都失了真。
但《爛懸》不一樣。
蘇遇從中,真切地感受到了細水長流的愛意。哪怕主人公的性格和現實的他們相差甚遠,也仍然能從編劇的筆力裏尋得一份真正的青春感。
有人相愛,有人遺憾,有人離開,有人堅定不移。日常即奇跡般的,在時間裏發生,又扭曲。
程遲是個在愛情中很膽怯的人,他總覺得這樣陰郁的自己匹配不上那樣明媚的夏薇。
夏薇則是一個義無反顧的人,用現在的話來說,是個可以摒棄前途去愛的“戀愛腦”。
蘇遇在補錄她的臺詞時,印象最深刻是他們上大學後,一南一北距離遙遠。夏薇随口說想吃老家的小吃,程遲在早上出發,坐了一天的綠皮火車,親手把小吃送到她所在的城市。待了不到兩個小時要走時,夏薇問程遲,要不要和她在一起。
少年只問:“好不好吃?”
夏薇問他:“你這一路都在想什麽?”
“想我嗎?”
“程遲,說喜歡我,你敢嗎?”
這樣的話,即便蘇遇有一百次重來的機會,也無法順利地說出口。
像這樣的直白一個人,蘇遇真的認識一個——秦爾思。
蘇遇中考成績超常發揮,踩着末線擠進了一中。
陸之野是那類從不費心學習,大部分課餘時間都在玩樂的類型,但成績好,又像是被寫進他人生中的一段頑固代碼。性格好,成績好,會打球,能唱歌,連美術課都要做天賦優等生。
蘇遇想象不到這樣的設定賦到她身上會産生怎樣的化學反應,而跟陸之野一樣厲害的人,還有一個秦爾思。
秦爾思和陸之野分在同班,分別擔任了正副班長。據說是秦爾思一票之差領先了陸之野。
蘇遇在四班,和陸之野所在的三班隔着寬闊樓梯的距離。
和秦爾思成為朋友的契機,是開學後的一周。軍訓周苦不堪言的烈日難熬。蘇遇在暴曬中曬傷了迷彩帽遮不住的後頸。放學照常一起回家時,陸之野瞥見她通紅的後頸,次日,路過四班窗口,順勢将一支未拆封的防曬霜扔到靠窗的蘇遇座位上。
少年不講話,只挑眉留下一個wink,轉頭走遠了。
一周後,防曬霜的主人秦爾思主動找到她,開門見山問:“你和陸之野在談?”
蘇遇大驚失色,惶恐地搖搖腦袋否決。
一個“談”字,足以叫涉世未深的小女孩深陷在無形的恐慌中。
得到滿意的回答啊,秦爾思露個明媚的笑容,遞給蘇遇一只準備好的粉色的禮品袋。裏面是兩支全新防曬霜和一套護膚套裝,以及,一張免費洗臉三次的美容院卡片。
仗着自己高她半個頭,秦爾思拍拍她軟軟的肩膀,說道:“我媽媽開美容店,想要多少防曬啊護膚品都有,你要我都免費給你——只要你帶我一起玩。”
蘇遇盯着手中那支和陸之野給過她的一模一樣的防曬霜,大腦宕機地用指腹碾過上面凸起的印刷字。
奇怪的酥麻感遍布全身,她卻只敢問:“為什麽?”
對方說:“因為我看上陸之野了。”
成年以後,蘇遇借着玩笑問過一次秦爾思:“如果那時候我說,我們在談,那你會怎麽辦?”
率真爽直的少女笑一笑,只說:“禮物照樣送你——打過招呼,就是公平競争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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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錄音棚待了整天,蘇遇嗓子都要冒煙的,出了棚,在自動售賣機掃一瓶茉莉花茶飲,一口氣乾了半瓶。
丁子蘅是個養生的,從飲水機旁拿來乾淨的一次性紙杯,從自帶的保溫壺裏倒一份潤嗓的雪梨飲遞給蘇遇,微留餘溫。
蘇遇道過謝,有些不好意思地接過來,嗓音還有些沙啞,問:“釘子老師自己煮的嗎?”
丁子蘅花名釘子。
丁子蘅搖搖頭,露個熱戀期的笑:“女朋友準備的。”
“那更要謝謝……”蘇遇把這份蹭到的愛心飲品喝得乾乾淨淨,道一個真誠的謝。
丁子蘅跟女友在一起不久,僅僅幾個月的網戀,也是近期才見面。這事工作室不說是人盡皆知,在他們一衆小後輩裏倒是傳得比較開,原因是有次二人手機裏鬧分手,一向老實本分的丁子蘅醉了酒,拉着合租的兩位配音演員發了一晚上的酒瘋。
“喜歡喝下次再給你帶,她近期都在京北。”
蘇遇聽說過丁子蘅的女友工作比較忙,經常全國各地飛來飛去,但沒有這份八卦的心思,只點點頭,“怪不得釘子老師今天看起來心情不錯。”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丁子蘅的手機傳來語音通話,對方急忙接起來,和她道個別,指指外面那輛灰色的小轎車,說道:“我女朋友來接我,要不要順路送你一程?”
蘇遇不當電燈泡:“不用,我就住這附近,走兩步就到了。”
“那我先走了。”
道過別,蘇遇打開微信查看消息。錄音時她手機放在外面,積攢了一天的消息未讀。往常時刻,她的信息來得少,也不會有什麽期待,但自從上次硬着頭皮回了陸之野的微信,她開始擔心起和他的聊天框。
動會怕,不動也會怕。
這個人像無形中又牽起了操縱她的木偶線,只是一根指輕輕纏繞輕輕撚,從容不迫地逗弄。
而她卻心神大亂、地動山搖,整個人懸着一顆心,用毫不清白的視角混濁審判着自己的兵荒馬亂。
總是如此,總是。
蘇遇打開微信,除了各種試音群在置頂中增加的99+消息,私下裏,聯系她的人并不多。陸之野好像真的不再打攪她了,聊天框被各種消息壓到最底端。
她又慶幸又示弱,點開于女士傍晚發來的語音:“魚魚啊,我下午碰見你高中那個姓秦的同學的媽媽啦,怎麽聽說人家是要結婚了?”
“你們不是關系很好嗎?你知道嗎?”
“知道的媽媽,我到時候會回去當伴娘。”蘇遇清清嗓子,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不那麽疲憊。
蘇遇的媽媽于心向來不支持她做配音,早前讀師範,讀新聞,在于心眼中,都是一份吃得上飯的好專業。只要學業順利,将來回國留在北城找個好工作,結婚,組建自己的小家,是于心一直希望蘇遇做的事。
只是蘇遇這幾年,在她眼裏像變了個人,越發的“不懂事”起來。
想法多了,人也野了,跑得越來越遠,越來越久。早先蘇遇跑來京北學配音,于心狠心,半分生活費都沒有支援,想瞧她能忍到什麽時候低頭,結果,在蘇遇爸爸蘇朗要到地址,帶悄悄來看女兒時,瞥見她從園區出來,買了一串路邊攤,邊吃邊走邊哭時,兩個人都紅了眼。
沒有相認——于心回去心疼地哭了好幾天。
從那便算是不再強硬地去阻止她留在京北,不過嘴上也總是念叨她的選擇不好,不對。
“你舅舅有個老同學的兒子,也在京北。想說這周末有時間,你們見一下?”
于心的生物鐘固定,每晚十點前必須入睡,但蘇遇太久不回消息,她又不會踏實睡下,因而一直在屏幕那邊等。
蘇遇知道于心是為自己好,本來媽媽就不滿意自己的工作,為了哄人開心,也為自己安心待在京北,蘇遇便應下了:“可以,您安排吧。”
“那我把這孩子微信推給你。”
“明天吧媽媽,今天太晚了。”
“好好好,你現在還在外面?”
蘇遇耐心向于心彙報了今天的工作,一路走一路聊,不知不覺便到小區門口。
“我到小區了,媽媽你早點睡吧——晚安。”
互道過晚安挂電話,蘇遇走人工入口進小區。
舊舊的居民樓,路燈有幾盞都是滅的,有一段漆黑的路。蘇遇怕黑,回來晚時,總要特地繞遠去前面的便民公園,從一些健身器械中心穿過。
這次,她遠遠瞧見一個黑影,坐在秋千上點煙,燃燒的星點火,如同人一樣,以一種強烈的氣壓挾持住暖黃色的路燈光。男人穿再簡單不過的短袖,鋒利的眉眼瞥見她走過,像是守株待兔了許久。
蘇遇低頭瞥見他黑色的工裝褲,如同她夢中見過的。
他起身,煙灰落在腳邊,微風幾下吹散:“炸酥魚,你這小區有個bug——攔人,卻不攔車。”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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