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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02 不認識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章 02 不認識




工體附近的街道,淩晨不乏豪車路過。代駕小哥的脾氣都不錯,賺得一單又一單,也沒有脾氣去對一輛停在路邊礙事的邁巴赫鳴笛。即便真有過路的“路怒症”,在警局門口和昂貴的車型面前,也統統都失去了假威風。




蘇遇面對陸之野,也一向如此。




車窗的隔音效果是裏面的人聽得見外面人沉悶的發音,而外面的人卻聽不清裏面的人說了什麽。付韞走到車身前晃晃雙臂,示意陸之野把車鎖打開,又用口型問:“你口罩呢?”




車後座的人大氣不敢出,眼看着男人利索轉動方向盤。穩穩地側方停車後,男人留下一句“等會兒送你”,拔鑰匙,下車,連個正眼都沒給她。




車門合上的瞬間,蘇遇幾乎半個身子彈射要下車,奈何車門巋然不動,擡頭,只有車窗上留下一條兩指寬的縫供給她空氣。




換正常人來警局,怎麽也不會這麽張揚,尤其是公衆人物。有些為了影響做到最小化,出入這類流言蜚語最濃地時,還要提前打點一下跟蹤的狗仔。但陸之野嘛,向來不按常理出牌。




他不戴口罩,私服是昂貴的品牌贊助,路過燈盞,餘光像為他熱起的紅毯人潮。




蘇遇隔着車前玻璃往外看,只模糊瞥得見男人的背影。和她六年前所見過的最後一面的人,有略微的差別。




那時候的陸之野精瘦,不比現在肩寬挺拔。或是在外打工實在缺乏營養,正長身體的時候,他吃不上幾頓家常飯,留給人的第一印象除了帥,再就是消瘦。奈何他樣貌條件擺在那裏,瘦成竹竿樣,仍是行走的衣服架子,比例好,線條是永遠的優越漂亮。





蘇遇依稀記得剛到日本那年,有天收到秦爾思發來的視頻鏈接。




那時她和陸之野已經很久沒有聯系。




視頻裏穿白襯衫的少年站在包廂中央,被燙着羊毛卷的女人從頭到腳淋了整瓶紅酒。暗下燈的包廂裏,只有眩暈的光碾過他清晰可見的鎖骨。




嘲諷的畫外音不斷,有句話的分貝大到像貼在手機屏幕上——“弟弟,這麽清高就別乾這行。”




原視頻發在需要翻牆的外網上,是個ID為“致力品鑒極品男模”的賬號。




那條原帖有将近三百萬的閱讀量。




視頻轉發到牆內,畫質轉到模糊,仍看得主人公清流暢的輪廓。有向來口無遮攔的網紅博主發言:長這樣,清不清高我都願意買單,柏拉圖咋了?至少賞心悅目。




手抖着看完那條視頻後,蘇遇咬了咬牙,把那學期的生活費全部轉給了陸之野。随後拉黑删除,徹底退出了他的世界。




一個掐頭去尾的視頻,潑了人一身的髒水,也意外辟出一條光明路來。




陸之野因為出色的外貌條件,被一家MCN機構看中,很快簽下合同,借着熱度為他匹配團隊,短短兩個月,做起個百萬粉絲的賬號。




又過不久,陸之野單方面提出解約,上百萬的違約金,有人說掏便給他掏了。從那之後,他銷聲匿跡一段時間,再出現,是在一部S+的古裝戲中出演了一個角色。連男三都排不上的小角色,戲份少之又少,但好在設定是濃墨重彩的新穎。他有吃這一碗飯的天賦,演得也不錯,借着過往黑紅的餘溫,小出圈了一把。




再之後,從戲份重的男二開始,如今,也終于拍上了男一號的本子。




他走這一路,蘇遇看在眼裏,想不知情都難。




和陸之野不走尋常路的經歷相比,蘇遇的人生就顯得普通許多。




她的名字普通,長相也普通,家庭是中規中矩的尋常配置。從小到大,認真聽講的話,成績是中游浮動,拼了命啃書的話,成績是上游的鳳尾。她的人生從來沒有過有天賦的事,一切全憑努力。要說青春期做過最閃閃發光的一件事,大概就是喜歡上陸之野。而這在他人眼裏,也夠微不足道的。




多年積攢一次的勇敢,表白被拒絕後,她乾脆一個人跑得遠遠地,和這個人徹底一刀兩斷。




厲瑜聽蘇遇輕描淡寫講過這段不痛不癢的經歷,雖不知道故事的男主人公是誰,但評價過蘇遇一句:“你自尊心挺強的。別人放個小技能,你直接退游了。”




蘇遇倒不是沒想過假裝無事發生,繼續做噓寒問暖的朋友。畢竟不是誰都有這樣難能可貴,一起長大的情誼。




兩個人的關系,說暧昧點是青梅竹馬,說純粹點則是發小。不管哪種形容,總之,失去好友是一件極可惜的事。只是在蘇遇看來,無論怎麽形容,這層關系也都只能成為過去。她和陸之野之間的漸行漸遠,從他高三辍學離家開始就注定了。




“那我下個月婚禮還請不請他?我說和你不熟,又讓你當伴娘算怎麽個事……到時候你們見了會不會尴尬。”秦爾思的語音終于回過來,打斷了蘇遇的出神。




蘇遇低頭,懊惱靠在座椅上,無力打下一行字:「不會再有比今天更尴尬的時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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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韞隔老遠便看到有人舉着長焦替陸之野留下警局打卡照。這邊,主人公剛剛踏入威嚴空間,環顧四周,只問:“人呢?”




“還在屋裏呢,剛成年半個月的小毛頭,現在吓壞了。”付韞追趕上來,湊在人耳邊小聲說明情況。




剛成年,擁有和他相似的長相,除了陸之堯,暫時想不到第二個人。




考慮到還是“孩子”,警察叔叔把人安置在會議室裏審,透過門縫,陸之野看着那人摘了口罩,故作乖巧地坐在那兒一口一個叔叔的狡辯。




親眼确認過後,陸之野才轉頭和付韞說話:“你處理吧,這事不追究了。”




付韞腦袋懵懵,小聲嘟囔一句:“啊?什麽時候變這麽好心……”




“他是我弟。”丢下一個硬核消息,把付韞炸得眼前噼裏啪啦,看陸之野急着往車裏去,又木木問一句,“你挾持人家小姐姐乾嘛?抓住你弟人家幫大忙了。”




“認識——青梅竹馬。”




說完,陸之野頭也不回走了,仿佛來這兒只為亮個相,給狗仔提供幾張勁爆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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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了?”秦爾思很聰明,捕捉到蘇遇字裏行間的微妙信息,“他IP今天可在京北,你們不會……”




蘇遇沒來得及回,這輛車的主人很快折返回來。趁男人尚未鎖車的空隙,蘇遇眼疾手快,迅速打開了一角車門,想就此溜走,好不面對此刻擺在面前的難題。




身後人幽幽諷她一句:“讓你一百米,待會見。”




蘇遇讪讪關上車門,輕輕扯動唇角,又是她最擅長的假笑:“……好久不見。”




“剛還見過,這麽快忘了?”




蘇遇深呼吸一口氣,語氣一如既往的軟,說的話卻不似表面那麽柔和:“在車裏悶得有些缺氧,記性不太好。”




男人沒接話,輕扣一下手指,啓動了車掉頭。




蘇遇:“去哪兒?”




“你不報地址,只好帶你去酒店咯。”




“我自己回就行。”




“我說了,順路。”男人從鏡子裏看她一眼,目光灼得她忍不住縮縮胳膊。




半晌,她乖乖報上地址。




起初是尴尬無言,空氣中彌漫着叫人昏迷的安靜。蘇遇頭靠在車窗上,望着窗外高架風景,旁若無人地戴上耳機,真拿這趟當成滴滴專車了。




她只戴着,卻不開音樂,假裝泰然自若,餘光又忍不住偷瞄前面的人。




最終是陸之野主動搭腔,有一搭沒一搭地問她些常規問題。問什麽她答什麽,沒有多餘字要說,佯裝一些冷漠。




“叔叔阿姨還好嗎?”




“挺好。”




“什麽時候回的國?”




“前年。”




“來京北多久了?”




“一年。”




“耳機裏有音樂嗎?”




“沒有——”




……糟糕。




蘇遇表情像吃了只蒼蠅,閉眼別過頭,尴尬地鼓起一邊的腮來。




小時候生氣也是這樣的,從不會當着面把火發出來,只會待在原地,氣鼓鼓地咬着牙齒扮演松鼠。蘇遇一如既往的好“欺負”,陸之野也一如既往的狗。




瞧後座人沒了聲音,陸之野輕佻勾唇,擡手打開音樂,随機播了一首歌來掩蓋身後人的尴尬。




一路堵車走走停停,淩晨三點前,車子終于穩穩當當停在蘇遇租住的小區外。




蘇遇住的是那種老破小步梯房,沒有客廳的隔斷。九十平的房子,隔出了四個單間。




蘇遇住最靠裏那間最小也最擁擠的,但距離樓道最遠,還算安靜。唯一不方便的,是要和幾位室友共用一個洗手間。




她自己在日本也住過這樣鳥窩似的房子,但日本人嘛,鐘愛泡澡,再小的屋子也隔得出乾濕分離,标配一只浴缸。總之,比她現在的條件好許多。




好在小區的位置還算不錯,附近三公裏有前兩年新開的商場,距離地鐵和工作室所在的園區,也都是一公裏左右的直線距離。




蘇遇下車下得順利,陸之野沒再攔她,反倒停好車,一并下來送她。這個時間點的老破小區,被拍的概率雖小,但蘇遇還是時刻提醒自己和陸之野保持距離。小小的個頭,跨出一步兩米八的架勢,生怕被追趕上。




正坐在保安亭裏打盹的保安大叔看見,一下醒了,抄起眼前的棍子沖出來:“小姑娘你認識他嗎?”




“不認識。”蘇遇跑着離開現場,頭也沒回一下。




陸之野被敬業的保安大叔攔住去路,無奈看着遠處的越來越小的背影搖搖頭:“大叔,我像壞人嗎?”




“痞裏痞氣的,一看就是個好色之徒,趕緊滾,再不走我報警了!”




陸之野哭笑不得,也不惱怒——至少,這老小區安保不錯。




蘇遇住在三樓,單元樓沒有門禁,一樓的感應燈也壞了有些時日。她一路小跑回去,按了密碼開門,玄關的燈還亮着。




主卧的姐姐聽到聲響探了個頭出來,瞧見是她,這才松一口氣:“你可算回來了,特地給你留了燈,還以為你要夜不歸宿了。”




“謝謝娟姐。”蘇遇笑一笑,道過晚安,滅了玄關的燈。




娟姐全名黎娟,是一家外企的HR,京北本地人。她家在郊區,一直是拆遷繞着走的平房,因此只得和男友在外租房住。雖然戶口金貴,對她來說卻和二三環內的本地人相差甚遠。




黎娟比蘇遇大不了幾歲,為人熱心慣了。蘇遇剛剛搬來時,她便熱心地送上了自己鹵的小菜,并邀請她進了室友群。娟姐和男友在一起三年,同居兩年,一直租住在主卧。




蘇遇的室友除了娟姐和她男友,還有一個在大廠做後期的小哥,和一個不常露面,職業神秘,但經常出差給他們分發一些特産的男生。




娟姐他們兩個人租住在主卧,有獨立的衛浴。神秘哥不常回家,因此,公區的洗手間只有她和那個後期小哥用。蘇遇又是一份時間還算自由的工作,兩個人平常也不會出現早晚争搶衛生間的情況。




進門後,蘇遇先檢查室內溫度。她的房間小,一張單人床,一張電腦桌,還有一個衣櫃放東西。門後空出的一小片區域,有她的同屋“室友”——公主。




公主是一條渾身雪白的玉米蛇,性格乖順,喜暗喜冷。蘇遇已經養了它有半年,取名叫公主,是因為她的小眼睛紅撲撲。晶瑩剔透,像兩顆蠱惑人心的紅寶石。




它太溫順了,從不會對人吐信子,高貴得像公主。




公主一到兩周要進食一次。蘇遇喂食的是從爬寵館定期購買的凍鼠。




老板勸她喂活鼠,讓公主享受捕獵的過程,得到更好的成長,但她總是不忍心。不是害怕什麽,是見不得真實殘酷的食物鏈攤開在她眼前,毫無遮掩地發生。




厲瑜曾說過她這樣有點假慈悲——既然養了公主,就不能心疼它的食物。




“可我大概就這樣吧,哪怕吃過許多的豬肉,也見不得在我面前殺生——捕獵是你的本能,我限制你,你難過嗎?”




蘇遇趴在爬寵箱面前,用鑷子遞上一只凍鼠。公主出擊很快,咬住獵物後,迅速糾纏住身子,細細小小的身體,是怎樣吞下比自己頭部大這麽多的食物的?




她這樣普通的人,又是怎樣觸達陸之野這樣閃閃發光之人的世界的?




難道對他來說,她一樣是食之無味,又棄之可惜的“食物”嗎?




許久未見,又念起那份風乾的舊時光。




可是他們早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




手機及時傳來秦爾思的消息提醒,看來陸之野已經找過她。




「Cheers:趕緊加一下陸之野微信,不然他不給我婚禮錄ID。」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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