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章 06 爛牌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章 06 爛牌
說來也巧,蘇遇的媽媽于心在學生時代最瞧不上的某位同學就是曹緒緒——也就是陸之野的媽媽。
雖是高中同學,但兩人一靜一動,一文一武,屬于八竿子打不着的兩條平行線。
循規蹈矩的于心這條線走得更筆直死板一些,曹緒緒就偏活絡,後者對人生總是掌握着不一樣的主動權。
只是沒承想,兩人走到北城初中教書的過程雖有不同,結果卻巧合。從不熟的老同學到無話不談的好友,是兩個新手教師相互取暖的無數日夜。
于心是個脾氣軟的人,初來乍到,不只在一些搗蛋學生面前處處碰壁,在老前輩那也說不上幾句話,老實巴交的受了很多委屈。曹緒緒更靈活,懂得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不明擺着得罪人,卻也能讨了公道又不必被記恨。
曹緒緒對于心這個老同學很熱心,總是幫她解圍。一來二去,于心幾乎變成了事事都要找曹緒緒商量的黏人精。
家裏安排相親時,于心在一衆人裏只好感了蘇朗,拿着照片要曹緒緒幫忙把關時,對方只說了一句話:“你真心喜歡嗎?”
學生時代一心撲在學習上的好學生于心沒談過戀愛,更對喜歡沒什麽概念,半天支支吾吾沒答上來。
再後來,曹緒緒愛上一個黃毛修車工。于心見過一次,高挑的個頭,瘦而不柴,光着膀子修車時渾身的腱子肉反光。能長成陸承這樣好看的人,在她們小地方是很少見的,也難怪曹緒緒一眼沉淪。
只是,空有一副好皮囊,是過不了長輩那關的。曹緒緒用生米煮成熟飯的實際行動向于心證明,喜歡一個人,就是非他不可。
曹緒緒在懷孕後的兩個月和陸承結了婚,于心也在家人的催促下和人人都說好的優質男蘇朗步入了婚姻殿堂。
陸之野出生在立春,蘇遇則出生在秋後。其實,在他們尚未有記憶時,就時常躺在嬰兒車中一起“散步”曬太陽。
曹緒緒在人際關系上很吃得開,沒幾年便混到了教導主任的位置,于心班主任當得沒威嚴,乾脆撒了手只管教學,空暇的時間就空出來陪小孩。
很多時候,蘇遇和陸之野放學都是她接。
蘇陸兩家同小區但不同棟,之間隔着一條彎彎曲曲的綠化小道,往來倒不費勁。一般情況下,陸之野放學都是在蘇遇家裏寫作業吃晚飯。
直到他們升初二那年,曹緒緒車禍去世,陸承哭着撕碎了兩個人頭天簽好的離婚協議書,指責曹緒緒早就移情別戀。
曹緒緒外遇的事一傳十十傳百,再也壓不住。
于心總是告訴孩子們這是謠傳的,她所認識的曹緒緒是個率性熱烈的人。性子雖是燎原的野火,但絕不玩背叛,即便她果真移情別戀了,也不會偷偷摸摸。
只吹鼓謠言的風口無處尋堵,日積月累間,人們便将這份八卦談資反複咀嚼,封存成一段“著名”的北城風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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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遇一覺睡到快中午,睜眼翻身,從床一角到另一角,懶散着伸手打開手機看積攢的消息,照常踏實躺着。
舅舅在微信裏給她推介了一個名片,是昨晚于心提到過的那個男生。
網名是樸素的單字“秦”,可能是他姓氏,頭像則是一個男生的正面半身照。戴墨鏡,黑色的雙肩包。身材比例不錯,好看的像網圖,背景則是在日本鐮倉。
照片裏的人站在疾馳而過的江之電前,嘴角輕輕勾勒,靜靜地望着鏡頭的方向。
「舅舅:秦光白,和你同歲,也在日本留過學。」
「舅舅:好好聊,交個朋友也好。」
「酥魚:點頭.gif」
回完舅舅消息,蘇遇沒有着急去加對方。
今天是她常玩的某乙游上線春日混池的日子,蘇遇也算沒跟陸之野撒謊。她的的确确有個穩定的“戀人”,只不過她和她的戀人之間的聯系,全靠錢包頂着。
蘇遇迫不及待地更新游戲上線,将自己做日活攢的一百多抽一口氣全部砸進去。果不其然地歪了卡……
歪到的角色也是個人氣top,只不過,他的配音是蘇遇所在的桦九工作室的大老板之一。
剛玩這個游戲時,她也曾迷過這個角色一陣子,有一次在工作室不小心外放出了聲音,路過的同事聽見打了個激靈,随口吐槽一句:“我好像聽到咱老板撒嬌的聲音了。”
不要小瞧打工人對老板聲音的敏銳性,即便躲在游戲後面,夾成少年音,也逃不過恨他入骨之人的耳朵。
自此,蘇遇就轉而專攻另一個年上角色,年上的配音是另一家比較大的配音工作室的新人,和蘇遇差不多同期入行,音色是二十年一遇的好,受人捧也有實力,憑這一個角色就出了圈,項目接到手軟。
因為不是自己工作室的人,再加上蘇遇也不是什麽可以進入大項目的小喽啰,平日裏不會有機會見得到這個人,倒是不會代入三次元。
不過,她挺羨慕這些有機會配上游戲或影視劇,抓住機會翻身的新人的。
有次聽同行的女生抱怨,說自己男友試上一部廣播劇,耽/改題材,小衆IP,靠片段在短視頻平臺火出了圈。
從此,她男友算是真的吃上了這碗飯,只不過,在尚未火出圈之前,她男友微博曬出的蛛絲馬跡中,她這位真嫂子的微博也被人發現。
即便她很快隐藏了過往的記錄,也還是沒能躲過大偵探們的放大鏡,有段時間,威脅短信發到她爸媽手機裏,罵她恬不知恥。
女生說:“我倆在一起六年,一起北漂一起租房,沒活的時候兩個人勒緊褲兜咬牙過也沒想過分手,但現在,我覺得我倆可能真的要走到頭了。”
蘇遇是個悲觀主義,她和當事人一樣認為這段關系一定走到了盡頭。
一周之後,他們火速領了證,婚禮都沒來得及辦。然而上個月,結婚周年剛過完,又火速離了婚。兩個人各自扯了兩張證,一結一離,算是給這段感情有了個倉促的交代。
之後男生的事業運就越來越好,幾乎承包了大半熱門IP改編的廣播劇主役。女生則打包行李離開了京北,徹底和這一行割席。
蘇遇有時候還是會覺得行業是存在些不公的,這種不公不是人為這樣簡單,而是一種所有人看得見,卻無法改變的,悲哀的,短時間裏無法被改善的市場需求。
究竟是願意為男性角色買單的女性消費者更多,還是市場對男性角色的創造更高産?
在同一部爆款作品中,男配音演員往往更容易因為角色引發更多關注,而相對的,女配音演員則更容易被角色本身所掩蓋。
其實上升到國內外的各類影視劇中,也是如此。
很多時候女演員需要持續拿出多部代表作,才能穩固住大衆對于她實力的認可,而一次失利,又可能迅速動搖這種評價,跌入谷底。
而在不少爆款作品的讨論中,男演員往往擁有更長的成長周期,也更容易因為一部作品完成口碑逆轉,迎來飛升。
蘇遇在玩的這個游戲。負責給女主,也就是主控配音的女前輩實力很強,履歷中也不乏一些叫得上名字的代表作。她貢獻了聲音,也逃不過被部分人審判的命運。有人指責主控不應該有聲音,這是夾帶私貨的公費戀愛,久而久之,她的聲音便在游戲中消失了。
無論争議是否完全因配音引起,最終受到影響的卻往往是配音演員本人。
大家有時候號召角色與本人切割,任何作品不要上升幕後的老師。但,又有多少配音男演員養出了穩定的擁趸。
往前數,就拿最近也最權威的前輩貓貓姐,其實已經是從業十幾年的前輩了。但她始終沒有形成能跟頭部男配音演員相當規模的穩定粉絲群體。人們認可她的名字,卻未必會為只有她名字的一部作品買單。
這并非實力上的差距,而是市場資源分配方式的差異。
不過追夢嘛,大家都在賭,賭一個難得一遇的機會。蘇遇想,如果這個機會遲遲輪不到她,那她大概也會選擇離開京北,回到北城,按照父母的期望,選擇一份有保障的工作安穩度日。安穩是她向來擅長的事。
只是目前,她還想試着留有一點小小的自我,追逐着另一個人的不尋常,做一點自己人生的不尋常之事。哪怕這條路很難。
注視着游戲裏這張完美的建模臉,蘇遇突然聯想到陸之野。
娛樂行業還有一個歧視鏈,是學歷。即便陸之野上學時候的學習成績名列前茅,也拿過幾次年級第一和奧數賽名次,但結果就是他只是個高中肄業的低學歷背景而已。
從他出道,這樣的聲音也沒有少過。蘇遇看在眼裏,說不清的意味。
陸之野和她的人生道路,又是在什麽時候走向了岔路?
同一家醫院出生,同一個城市成長,同一所學校學習……如果不是高三那年發生的變故,以陸之野的成績,也完全夠得上國內的頂尖學府。而她拼盡全力也只是能留在北城本地讀書的那類——學習還不至于太差勁的普通人。
不至于太差,也絕不是佼佼者,永遠都是中等或是普通足以概括的一類人。
而她身邊,卻從不缺閃閃發光之人。
即便和陸之野失去聯系許多年,他的消息卻從未斷過,如同纏繞她一生的詛咒,單方面地追趕着時間逝去的速度。巨幅的廣告牌一次次警告着她,他的人生無論怎麽選都會走上一條康莊大道,再爛的牌,給到陸之野,一樣打出王炸。
相比之下,她永遠是牌桌都上不了的無名小卒。
在莽撞甘苦的青春喜歡過陸之野這件事,不再是她獨有的少女心事。黯淡的一條時間線,會有數不清的女孩們正通過各自的方式,訴說着——陸之野,我喜歡你。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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