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23 釣魚

第23章 23 釣魚

隔天蘇遇做進棚錄制的準備工作。所謂準備, 就是把手頭着急交出去的一百集有聲書的音全給交付。

好在她錄制的是女配，臺詞不多，百集是輕輕松松的。小房間的錄音設備布置好, 她拉上遮光窗簾, 開上小臺燈，一錄就是一整上午。中途出來接水，再清水洗把臉，都不知道秦爾思什麽時候回來的，人已經倒在次卧床上, 門沒關就呼呼大睡。

聽到她出來, 秦爾思翻了個身, 問她陸之野呢。

“昨天吃完飯就走了。”

“走了？”秦爾思閉着眼講話，“還以為孤男寡女, 這小子能做點什麽大事呢。”

蘇遇默了默。

昨天的确是發生了一件對她而言, 非常要緊的大事沒錯。人生28載, 她的初吻都兜兜轉轉，還是跟少年時喜歡的人。既雀躍也心煩意亂就是了。

“你幾點回來的？”

“十點多, ”床上人照常睜不開眼, “進門聽見你在錄音就沒打擾你。桌上有給你帶的咖啡, 估計冰已經化了, 看看還能不能喝？”

蘇遇順着聲音瞧了一眼桌面, 說可以, 是她最喜歡的氣泡冷萃，“喝，謝謝你。”

“謝厲瑜去吧，咱倆認識這麽久，我卻沒她了解你。”

蘇遇知道她這是在吃些可愛的友誼醋, 沒多講，只是問她昨天去哪裏玩，厲瑜還好嗎。

“去了趟屯裏。厲瑜有辦法，拉着我蹭了個網紅局，我倆一分錢沒花又吃又喝的。城裏人太會玩了，在北城哪見過這些……”

她們玩到後半夜，秦爾思非要走，拉着還沒盡興的厲瑜就近找了個酒店。倆女孩開了一間，睡到早上才各回各家。

蘇遇聽完過程，欣慰地點點頭。她知道厲瑜愛玩，平日裏總囑咐她一個人在外面時別喝太醉。秦爾思則根本不用擔心。她雖然是風風火火的那類人，飲酒卻是點到為止，靠譜得很。

和秦爾思聊完天，蘇遇折返回房間繼續錄音。

丁子蘅一上班就給她發消息，說聽自己女朋友說，給《爛懸》換了個女配音。他本來還納悶誰這麽厲害能給片方內定的顏淚比下去。

結果朱念雲說：“就配樣音那個女聲，我覺得不錯。”

兜兜轉轉，不用他引薦，蘇遇自己上位了。

蘇遇聽他高興地講完這其中過程，反應過來一件事。

「酥魚：朱老師只是聽到我的聲音就拍板決定了嗎？還是有人說好話……」

「釘子：我保證沒有。是她說你的聲音在戲裏有一種天然的對話感，自己挑上你的。別擔心，她是有這個決定權的，顏淚姐再不願意也得退。」

「酥魚：我倒不是擔心這個……」

任誰開工後被替掉都不會舒心的，蘇遇能理解，只不過，她從丁子蘅口中得知的這些，恰證明陸之野撒謊騙她。

……根本沒有說好話還要邀功。

「釘子：你擔心什麽？」

「酥魚：第一次跟這麽大的組，難免忐忑。」

隔了一會兒，對面安慰她：「放寬心。咱們都是實打實從學徒班畢了業的。相信自己。」

蘇遇也隔着屏幕點點頭，退出聊天界面，對群聊裏艾特她八卦的消息置之不理。

換人這事在桦九鬧得不小，尤其是在圈裏有些名氣的顏淚被一個圈內的新兵蛋子給替了，熟人之間穿來穿去就成了八卦。圈子不大，一點風吹草動，京北幾個頭部的工作室就全知曉了。

蘇遇所謂的機遇尚未動工，就接連收到了幾個好友申請，全是早她幾期或幾年入行的不溫不火前輩。

她人好，一個個點擊通過，一個個交換過備注，然後又假裝忘性很大似的，對“你怎麽拿到角色的？”“小心顏淚記恨你”等客套話做出了意念回複。

一個下午過去，屬于她的微信界面又重新陷入空洞洞的靜谧。

直到陸之野給她發：「晚上接你吃飯，朱念雲帶她小男友一起。」

下一秒，丁子蘅果然也發了消息過來：「晚上來我家吃飯吧！」

蘇遇思考了一下，分別給丁子蘅和陸之野都回了一句。

「酥魚：公還是私？」

「野：公。」

「釘子：當然是私！我親自下廚。」

蘇遇截圖和丁子蘅的問答給陸之野發過去。

「酥魚：你們吃吧。」

陸之野長腿疊在陽臺的欄杆上，靠在一張黑椅上，擡眼白了朱念雲一眼：“你這小男友是不是憨？”

“你想見人家自己去見不就好了，拉我們下水乾嘛？我們剛同居，二人世界還沒過夠。”

“我倒想，但太刻意太殷勤了不好。”

朱念雲顯然對他的舉止有些疑惑，點煙灰，側頭掃他面：“追人還不樂意做舔狗了？”

“啧，”陸之野單手插兜，另只手把玩手裏的火機。按下點燃，松開熄滅，擋風的設計，火舌灼曳在細指之間，“是我徐徐圖之，不能操之過急。不然怕适得其反，再逼得她越逃越遠了。”

朱念雲點點頭，評價：“釣魚确實需要點耐心。”

“朱姐怎麽閑成這樣，天天來監工？——去隔壁監工你小男友去。”

朱念雲不理他打趣，正沉浸在自己項目即将迎來大熱播的美好構想中：“沒想到你和酥魚是真青梅竹馬。能有此機遇，這項目指定爆！——首播能破9我下部戲還定你。”

陸之野不屑：“我是賣給你們公司了麽？”

朱念雲：“後面其他項目我能多關照你的小青梅。”

陸之野：“成交。”

-

周二，蘇遇正式進棚錄制。

丁子蘅那邊的配角的戲份已經全部錄制完成，陸之野男主的錄制進度也已過半，只有女主是初開工。

一般錄制都是分棚，桦九的棚很多，蘇遇雖說是配女主，卻也不會和陸之野打照面。兩個人在同一個園區，不同的兩個棚裏，錯頻與屏幕裏的人對話。

貓貓怕蘇遇第一次跟大項目經驗不足便親自帶她，陸之野那邊只留了個副導和助理。

對夏薇這樣和自己性格完全不同的角色，蘇遇有自己的代入方式。心思重有心思重的好處，再沒心沒肺的性格也有細膩的一面，蘇遇就是靠敏銳地捕捉每個角色的細膩之處，從而去匹配她們最合适的聲音。

蘇遇雖是體形小小的類型，但音色卻是典型的少禦音。處在蘿莉音和禦姐音的中間地帶，可以清澈，也可以成熟。配夏薇的話，有一種貼合少女年齡的“小大人”感。從幼年到青年，倒合适。

這一點從她倉促完成的樣音中也能見得。

一天的錄制順利結束，貓貓也不禁對蘇遇開始刮目相看。這些年進入桦九的新人不少，她其實算出彩的那批人，但性格使然，她沉寂了太多時刻了。

職場是一個又一個的小圈子，很多時候不合群會葬送掉許多的機會。

錄制到下午五點結束，蘇遇出了棚到茶水間飲水。飲水時，她的手還是微微顫抖的。由于太過興奮，也由于一整天的時間裏她都在對着陸之野那張臉講一些直球的暧昧話。像是平行時空裏突然獲得了“外向buff”的蘇遇，真實地表達出自己每階段的心之所想。

這感覺太奇特，也太有趣。忍不住便回想到和陸之野真正的青春時期去，那時候，她只要有夏薇三分之一的勇氣，或許如今就不會是現在這樣的走向了。

飲完水，蘇遇低頭看到秦光白的微信消息。前幾天陸之野替她拒絕了爬山後，秦光白便沒再唐突發過什麽，他人紳士禮貌，知道她有自己的事情解決，便不急不緩地在列表裏繼續躺屍。

這次是要去京都出差，主動問及蘇遇有沒有想要的東西替她帶回。

蘇遇沒什麽想要的，開始只是回絕說不用，拗不過對方說可以給叔叔阿姨帶一些，蘇遇突然想到，于心一直很喜歡她從日本帶回的抹茶。

「酥魚：那方便的話，幫我帶兩罐五十鈴吧。」

「秦：好。」

回複完消息，蘇遇準備步行回家，有在別的項目中加班同事趁休息跑來和她搭話，說是顏淚來了，叫她快點走。

“為什麽？”蘇遇不明所以。一個人要來，為什麽她必須快點走。

“你把顏淚姐女主搶了，她會你是理所當然——我看來勢洶洶的，可別說我沒提醒你。”同事擠眉弄眼了一下，聽見後面腳步聲，立刻從茶水間退了出去。

這個點工作室人不多，要麽是在錄，要麽是收工的，誰來去走的腳步聲都透明。

蘇遇線下見過顏淚，最早的時候顏淚來她們培訓班給後輩們上過一節課。總之，蘇遇見她應該叫一聲老師。

“顏老師好。”瞧見人走近了，蘇遇微微颔首，向對方畢恭畢敬地打了招呼。

“你就是酥魚？好面熟。”

“之前聽過您兩節課。”

顏淚居高臨下打量她一眼，“沒什麽印象了，進桦九不久吧？”

“算上學徒期，有一年多了。”

“一年多能配上影視，還是女主角，算撞了大運了。繼續加油吧。”

不像來找茬的，蘇遇點點頭，說句：“謝謝老師。抱歉。”

刻在蘇遇骨子中的謝謝和道歉，有時候是沒有考慮過太多的脫口而出，年少時，這樣的蘇遇的确經長輩老師們誇贊過懂禮貌，但步入社會以後，這樣的下意識也讓她碰壁。

顏淚凝了表情看她，“沒什麽不好意思的，能從我手裏拿走這個項目是你的本事。而我項目多到任選，也不缺這個女主角。”

蘇遇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下意識又想抱歉，結果擡眼看到顏淚嚴肅的表情，又把“對不起”三個字吞下去了。

顏淚看她像看小孩，沒多講話，擡手遞上手機，示意她掃碼：“我聽過你的樣音，是不錯。加個好友吧，有機會合作。”

蘇遇受寵若驚，慌亂去點微信。她手機型號是許多年前的舊版本，耗電快，電量低于三十遍開始卡頓。在緊張的時刻，這樣的卡頓又無限放大了她的感官。屏住呼吸的空隙中，掃碼成功的“滴”聲響起，顏淚淡定地接了一杯咖啡，道過別，回去錄音了。

蘇遇緊張地終于松了一口氣。

身後，不知何時到場的陸之野倚靠在牆面上，瞧着她一副雀躍又不敢表現太明顯的紅臉模樣，笑侃她：“炸酥魚，什麽事這麽高興？”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