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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聖體計劃(4) 新方向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9章 聖體計劃(4) 新方向




下午兩點, 研究員小趙将臨床提取的血液樣本接入機器,借着細胞提純的功夫跑去食堂吃飯。




最近喬主任将臨床實驗安排得很緊。由于樣本細胞異化速度太快,每次拿到血樣後小趙都要百米沖刺趕回實驗室化驗, 幾天下來腿都跑酸了。




這些天的化驗結果也和之前一樣, 那組控制組織再生的異常基因區段就像煙花一樣瞬息萬變, 根本找不到規律, 以至科研組這邊一直沒什麽進展。




臨床實驗剛剛結束, 實驗組的人也抽空過來吃飯,曹源和三名組員此刻就坐在窗邊。




見他們聊得火熱, 小趙迅速打完飯,端着餐盤走過去湊熱鬧。




“小金辭職了?”




臨近了, 小趙聽到桌上有人問——“什麽時候的事?”




“就上周。”




一頭黃毛的實驗組組長曹源回答:“她說上手術臺心理壓力太大, 有點兒受不了了。”





“唉......”問話的人長嘆一聲, “實驗組好不容易來個漂亮姑娘, 我還尋思有空約她出去吃飯呢,沒想到心理素質這麽差......”




小趙在旁忍不住插話:“都是醫學生, 怎麽連手術臺都上不了?”




“不是上不了手術臺。”




坐在對面的矮個實驗員啃着饅頭答:“她應該是接受不了人體實驗, 上周老喬直接把樣本眼珠子給挖了,我看那姑娘在邊上都吓傻了。”




小趙來了興致:“我知道這事兒, 聽說最後也沒複原?”




矮個實驗員點了點頭。




“老喬最後得出的結論是,樣本的自愈能力只能作用于軟組織和器官上的非致命創傷,器官一整個摘除的話複原不了......




“之前我們還摘了他的腎, 看樣本半天沒反應, 老喬又給他安回去了, 當時那哥們兒還睡着,啥都不知道......”




小趙吞下一塊豬肝,跟着嘿嘿樂了兩聲, “腎能安回去,眼球可夠嗆。”




矮個附和:“現在330成殘疾人了,我看老喬這兩天又要挨揍。”




“不至于。”




邊兒上一直沒說話的胖子反駁:“我看那哥們兒天天去健身房跑步,心态應該還行。”




“別聊這些了。”




曹源打斷他們,給出三字評價——“倒胃口。”




小趙識趣噤聲,另外三個實驗員閉嘴不到五秒,又開始七嘴八舌地聊起組內其他的八卦。




曹源和喬繼海在這一點上很像,雖然是職級高、資歷老,但在下屬面前從不擺架子,這在講求論資排輩的科研圈實屬難得。




但曹源和喬繼海在性格上又大相徑庭。




項目組裏的人常常開玩笑,說他倆就像冰和火,一個口無遮攔,另一個寡淡得像和尚。




小趙一直覺得,從先前的超士兵計劃到如今的聖體計劃,整個團隊就是靠着這麽個花臂加黃毛的鬼馬組合,才能支撐到現在。




喬繼海思維跳躍,他經常在組會上提出一些叫人摸不着頭腦的歪點子,那時,曹源就會将他的夢話翻譯成人話,再有條不紊地理清流程,為下面的人分派好接下來的工作。




到了手術臺上也是一樣。




喬繼海的手術風格酷似塗鴉,大筆一揮,随心所欲;而曹源講求分寸,下刀又穩又準,縫合時針腳細密得像在繡花。




這倆人在小趙看來都不太正常。




但也正是在這樣一個花臂加黃毛的組合帶領下,他們這群“賣藝又賣身”的項目組成員,才能調整好心态,幾年來足不出戶、卻又心甘情願地呆在這座鋼鐵牢籠裏。




小趙不用上手術臺,眼不見為淨,雖然賺得少,但好歹良心上過得去。




他只有一條底線:絕不參與科研組的「血繼」工程。




「血繼」工程最初的臨床實踐,只是将樣本血液中提取的血漿和特定血細胞注射給經過免疫抑制的小鼠、白兔和狐猴。




喬繼海當時的想法很簡單。




如果自愈能力能通過血液繼承,那麽,借助330樣本這個“活血池”,他們就可以直接實現超級士兵的大批量複制,也不用浪費大把時間去研究聖體基因組的作用原理了。




只可惜那些動物實驗都失敗了。




聖體基因好像只認定330這一個主人,只在存活于他體內時,才肯幫忙治愈傷口。




研究組沒有放棄,畢竟,就算血液繼承走不通,也有骨髓或體細胞移植、蛋白質重組、基因療法等備用方案,但喬繼海卻堅持認為:實驗之所以失敗,只是因為受體不是人類。




他開始通過夕瑞的內部網絡向社會征集志願者,同時也在基地內部展開了宣傳。




由于撫恤金不菲,一些人聯系到他們,表示願意接受「血繼」。




截至目前,小趙一共給14名志願者注射過樣本的血漿,當中無一成功。




有人在接受注射後短暫地獲得了自愈能力,最長的足有半天,但半天過後,他們就又變回了受傷後流血不止的普通人。




這些結果和小趙當初預想的一樣。




他已經觀察了聖體基因組長達一年的時間,它們不斷變化着序列和作用方式,像在掩飾着某種至關重要的內核,同時也用這種方式,保護着它們的主人。




它們,拒絕被複制。




至于小趙本人,他是打死也不會接受「血繼」的。




基地裏所有人都能看出來,330樣本在日漸消瘦,精神狀态也是一天不如一天。




有天他在跑步機上呆了一整個下午,既不休息也不進食,目的顯然不是消磨時間,而是想把自己活活跑死。




異常基因組活躍如斯,但它們的主人,似乎就快要堅持不住了。




而一旦330倒下,接受過他血細胞的組內人員,無疑就會接替他成為下一個臨床實驗體。




小趙尊重喬繼海,有時甚至還很崇拜他,但小趙內心裏也很清楚:喬繼海是個沒有人性的魔鬼,為了達成目的,他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一道男聲打斷了飯桌上的對話,小趙正沉在心事裏,驚得打了個哆嗦。




——“老曹,最近姓樓的給你發消息了嗎?”




衆人聞聲回頭,發現喬繼海不知何時端着餐盤在鄰桌坐下了。




他身上還穿着手術服,衣角沾着血漬,看來下了手術臺也沒閑着。




“最近沒有,他應該是放棄了。”




曹源說着看向喬繼海,問他“怎麽了?”




“沒事兒。”




喬繼海沖其他人打了個招呼,低頭開始吃飯。




他邊吃邊說:“你回頭把他聯系方式給我,我有事要問他。”




曹源應了聲“好”。




喬繼海沒再說話,筷頭懸在半空許久未動,只盯着窗臺上那盆綠蘿發呆。




小趙知道他們說的是誰。




據說聖體計劃之所以能立項,除了樣本330的橫空出世,這個姓樓的也很關鍵。




要不是有他做誘餌,安保部的人根本抓不到樣本。




只是,這個姓樓的腦子好像不太好使。




聖體計劃啓動後不久,他不知從哪兒打聽到了項目的消息,非說夕瑞竊取了他的研究成果。




當時夕瑞高層根本沒把這人放在眼裏,沒想到半個月後,姓樓的召集了一幫記者跑去總部鬧事,堅持要夕瑞賠付他專利費,并聘請他加入項目組。




眼看事情越鬧越大,喬繼海不得不親自下場和他對峙。




喬繼海當時說的話也很耐人尋味。




小趙聽其他同事說,喬繼海當場展示了一小段從樣本細胞中提取到的異常基因,然後當着記者的面問樓彥霖:“看見了嗎?你的救贖只是聖體龐大鏈條裏微不足道的一部分,打個比方,那就是羊毛和一整頭羊的區別......”




喬繼海轉向記者,笑着問:“有人會因為拿到了一根羊毛,就和別人說自己有一頭羊嗎?”




現場一片嘩然,喬繼海笑着看向樓彥霖,後者臉色發白,半天也沒吐出一個字。




在那之後,曹副主任偶爾還會收到樓彥霖的郵件,詢問他聖體計劃的最新進展,曹源懶得應付,但不知為何,喬繼海卻叫他不要拉黑對方,只忽略就好。




到了聖體計劃第一階段即将落幕的今天,小趙實在想不通,喬繼海突然問及樓彥霖的用意何在。




晚上十點,喬繼海結束例行訪問,走進自己的辦公室。




所謂的辦公室其實也算卧室,牆邊有張半米寬的窄床,累了他就直接躺下睡覺。




今天330也沒怎麽理他。




被抓掉眼珠後他整個人又陰沉了不少,一周內體重掉了15斤。




喬繼海嘗試過為他植入夕瑞自行研制的仿生眼,但330排異反應很強,安上假眼眼周就會腫脹充血,也不知道是他本人還是聖體基因的脾氣。




以330現在這個狀态,第二階段的臨床實驗也不知道能不能順利進行。




喬繼海打開平板,掐着時間給曲夕夕打了通視頻電話。




曲夕夕的臉很快出現在屏幕上,手裏捧着一盒蔬菜沙拉,喬繼海開門見山地問:“怎麽樣?有進展嗎?”




三周前,他把上百份臨床實驗報告打包發送給了曲夕夕,将聖體計劃最後的希望寄托在了後者龐大的科研關系網上。




聖體計劃剛開啓時喬繼海還信心滿滿。




畢竟從事科研這麽久,他從沒到過現成樣本無法複制的情況。




但330血液環境的變化确實很特殊,每次臨床實驗結束,喬繼海都會在他身體裏檢測到之前從沒見過的東西。




“按照你的意思,我将加密後的實驗報告發送給了業內82名頂尖學者......”




曲夕夕嚼着沙拉,“發信前我根本沒報什麽希望,就像你說的,那些數據太離譜了,根本不像是從同一個身上檢測出來的......




“那82個人裏頭,也有81個想得跟我們一樣,說一定是檢測出了什麽問題,除了一個人......




“那人回信給我,說他見過這種彩譜,巧的是,這人你還認識......”




曲夕夕微微挑眉,賣了個關子。




“——賀寧。”




對了,看來他猜對了。




喬繼海一個激靈湊近了屏幕,向曲夕夕确認:“虹電計劃首席研究員賀寧?”




曲夕夕點了點頭。




喬繼海激動得有些想笑。




他一早就想到了這種可能——不是儀器出錯,也不是檢測流程有誤,而是330身體裏的東西,根本就不屬于這個時空。




喬繼海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脈搏也跟着思緒愈發錯亂。




他意識到這并不是一個好消息。




如果330體內的那種難以觀測的物質和虹電裂隙有關,現在的聖體計劃豈不就跟兩年前的虹電計劃一樣,走進了三維生物難以觀測四維空間的死胡同?




曲夕夕放下沙發盒,低頭從文件夾中翻找了一會,過後拿出一張類似光譜的東西。




“賀寧的團隊将你實驗報告中的12張通過超算結合,最終,彩譜通過空間折疊,形成了一個和他們在虹門附近觀測到的數據流、經過折疊後類似的圖案......”




喬繼海眯眼緊盯屏幕,隐約從那些交疊反複的線條中捕捉到一個倒立的數字8。




沒記錯的話,這符號也叫莫比烏斯環,象征無限循環。




“當然了。”




曲夕夕繼續道:“這張圖上的圖案只是二維的,真正的線條組合還要更加複雜,大概是用3D眼鏡觀看視頻的效果,所以,結論就是......”




曲夕夕收起文件,言簡意赅道:“你想得沒錯。




“不管最初賦予330能力的東西是什麽,他從未來穿越到現在後,虹門都把那東西轉換成了四維物質,讓處于三維世界的我們沒法觀測。”




曲夕夕說完躺回椅背,耐心等待喬繼海的回答。




她相信喬繼海,相信他比賀寧更強,相信哪怕是面對一個人類科學尚未涉足的領域,他也一定能想出突破的方法。




但喬繼海這次是真的無計可施了。




他主修的是醫學,對藥學多少也有所涉獵,偏偏這一次,擺在他面前的是個物理學難題。




喬繼海掌心出了不少濕汗,他退身靠上椅背,将沾滿汗的手貼在衣服上擦了擦,掠過口袋裏,掌心卻傳來一陣古怪的觸感。




喬繼海将右手探進口袋,從那裏抽出了一片葉子。




那是今天中午他在食堂發呆時,鬼使神差從綠植上摘下來的。




盯着那片葉子,喬繼海眼前仿佛出現了一棵植物完整生長的過程。




一叢青黃色的嫩芽紮破土壤,接着抽枝、散葉,逐漸生發出一棵枝繁葉茂的綠色植物......




喬繼海沉浸在蓊郁而繁茂的植物世界,化身一只蠕蟲,不斷在土壤中穿梭、探索。




他在試圖尋找那粒種子,那粒讓一切成為可能的種子——植物誕生之初最原始的樣子。




但可惜的是,整株植物長成之時,最原始的那粒種子早就消失不見了。




——種子不見了,他們因此無法觀測。




但不能觀測,并不意味着不能複制。




曲夕夕窩在躺椅上昏昏欲睡時,平板裏又傳來了喬繼海的聲音。




他問:“虹電基地,如今還在運作嗎?”




曲夕夕支起身子,對着屏幕反應了一會兒。




“還在,不過就快解散了。”




她解釋說:“賀寧上個月查出了癌症,這倒沒什麽意外的,聽說他進深坑時總是不穿防護服,那地方離虹門太近,輻射大得離譜......




“現在基地內大部分的研究員都已經遣散了,只剩下幾個整理數據的,等賀寧堅持不住,那地方應該就徹底關停了,怎麽了?為什麽突然問這個?”




“別關了。”




喬繼海指尖在桌面上輕敲了兩下,“我想到一個主意,但實踐中可能要借助虹電項目組遺留下來的數據,等那邊收拾好了,我帶團隊搬過去吧。”




曲夕夕不解:“什麽主意?”




喬繼海微微蹙眉,覺得接下來的內容解釋起來十分困難。




“折疊因子......”




他想了想說:“嗯......就是330體內經過虹門轉化後無法被觀測的那種物質,我們暫且将它稱為折疊因子吧。”




曲夕夕點頭,示意喬繼海繼續說下去。




“我們無法觀測到折疊因子,但我們可以觀測到它的産物。”




喬繼海說着舉起手上的葉片:“折疊因子就像一粒已經在330身上生根發芽的種子,種子無法觀測,但葉子卻可以。




“我發送給你的彩譜,來自樣本受傷後在他傷口附近提取到的一種微量代謝物片段,我将其簡稱為RMF,賀寧認出了RMF的彩譜變化規律,并确認這和他在虹門附近檢測到的相同,這就說明,RMF就是四維的折疊因子與宿主建立聯系的中介物質。”




“這也就是說,折疊因子是被RMF吸引而來的,有RMF的地方,就會有折疊因子。”




——“等等。”




曲夕夕打斷了喬繼海,“可你之前不是說過,代謝物離開330就會迅速消解,也無法在其他受試者體內作用嗎?”




“沒錯。”




喬繼海點頭,“330的身體是種子認定的生态環境,因此無論種子生發出多少片新葉,那些葉子都只願意在他一個人身上發揮作用,但是......”




喬繼海丢掉葉子,看向曲夕夕。




“——如果我們能在330身上構建出一個新的生态環境,再通過蛋白工程設計出能夠抓取到RMF的受體,受體一旦成功捕捉RMF,或許就能間接吸引到折疊因子,讓折疊因子主動認領這個新的生态環境。”




曲夕夕蹙眉思索了一會兒,半信半疑。




她向來相信喬繼海的科研能力,但這回他要捕捉的可是一種肉眼根本看不到的四維物質,難道單靠受體,就能欺騙得了這種東西嗎?




況且,聖體計劃的最終目的是複制這種能力,就算折疊因子真能被吸收到這個所謂的“生态環境”內,過後又該如何讓其他人得到這種能力?




喬繼海似乎看穿了曲夕夕的疑慮,他跟着解釋道:




“330和我說過,他的能力來自未來的一場爆炸,爆炸洩 露出的物質要如何進入人體?首先,它必須擁有獨立的活性,曲總,現在你想到了什麽?”




曲夕夕順着喬繼海的思路反問:“細菌?病毒?”




那一刻,她終于恍然大悟。




“所以,你要創造的生态環境,難道是一種......菌群?”




“菌群的說法并不準确。”




喬繼海托腮回答:“我想,我們最終要創造的,應該是一種類病毒加上微生物的混合結構,它既具備病毒的傳播性,又帶有細菌的細胞工廠特性,可以通過空氣和血液進行傳播。”




喬繼海說完噤聲,盯着平板上方的空氣繼續發呆。




曲夕夕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喬繼海的想法向來很怪,卻也很新。




認識喬繼海八年,曲夕夕從他身上看到最可貴的品質,便是他對于自身能力、以及現有科研環境深刻的認知。




所以,喬繼海能想出來的點子,到了最後多半都能付諸實踐。




和過去四年相同,短暫的遲疑過後,曲夕夕決定支持喬繼海的選擇。




“所以,你希望将團隊轉移到Y市,借用虹電項目組的研究成果進一步熟悉這種折疊因子,這一點我能辦到,還有呢?你還需要什麽?”




“我還需要一個人。”




喬繼海幾乎沒有猶豫。




“什麽人?”




喬繼海看向桌角那份早已積灰的科研報告,緩緩說出了那個名字。




“樓彥霖。”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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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死星[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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